《女帝魏弘》日星隐曜

6、006.

　　自那日起，魏弘未再去探看过萧绰一眼，不过却隐晦地允许了萧降多给他派了几个宫女太监，宽了他的吃穿用度。
　　不过，除夕将至。不可能不让萧绰出现在举国庆典上，更何况萧绰消失在朝堂上的这段时间，已惹了一些人的猜忌。
　　萧绰掌权的这十多年，在朝中的威望，整个萧家的势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魏弘虽终于掌权，但是却还是不得不忌惮这些人。
　　魏弘的圣旨还未到，萧绰便已很自觉地束了腹。
　　他画着格外精致的妆容，穿上最雍容华贵，也是最繁复累人的衣裳，出现在盛典之上。
　　好像这几个月以来的委屈和折辱不曾有过一般，脸上仍旧带着稳定人心的笑容。
　　另一边，魏弘在完成了祭拜先祖之后，便牵着萧降缓缓走向宝座了。
　　此刻的他坐在席位上，脑中浮现出十多年前，第一次穿上后服，被魏宏牵着走向走向最高宝座的情景，那时的他第一次穿上女妆，扮演着后宫之主，也曾惊慌失措到不知如何是好。
　　她真的很像当年的他，尤其是今天的装扮，而降儿又很像当年的自己。
　　恍惚之中，萧绰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景象，鼻子却酸涩堵塞，因为他明明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不是他，可是……
　　阿宏，对不起。
　　当年，魏宏临终前曾嘱托他，希望还魏弘皇女身份，好让她能够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可是他并没有听从魏宏的遗愿，而是找到了王紫苏合谋扶持魏弘登基这件事。代价之一便是王紫苏假死于世，但这后来却成为魏弘憎恶萧绰害她母女分离的缘由。
　　思及过往种种，萧绰不禁感概万千，若是当初真的只让她做个快乐的公主，她还会像如今这般恨自己吗？
　　庆典进行了一整日，萧绰的身体逐渐地受不住了，被束腹带紧紧束缚着的小腹涨的疼痛难忍，也许是腹中的孩子在抗议他。萧绰浑身冒着冷汗，手却只敢轻轻地安抚着肚子，“宝宝，帮帮爹爹好不好。”到最后实在是无法再维持住自己端庄高贵的姿态了，却还是一只手臂撑着身子。
　　他不能让大臣，让萧家人看出他的异样！他要为弘儿立威！
　　好在萧降看出了他的异样，借故携他一起离开了，他们都是萧家人，自然不会被过度揣测。
　　对于萧绰而言，萧家即是他的凭靠，也是他的製掣，如今却也是魏弘最大的威胁。
　　少年怀春地时候，萧绰也曾遇到过春心萌动的女子，不过一切都尚未来得及开始便被掐断，之后他便被父兄想方设法送进了宫中，幸运的是阿宏待他极好，他愿意替他守护他的天下，守护他的女儿。但不知何时，他想守护的魏弘，不再仅仅是魏宏的女儿了，而是令他澎湃的女孩。
　　思绪突然被萧降打断：“叔父，若是我说，刚才是陛下特意叫侄儿来找的您，您是不是会特别开心？”
　　萧绰因他的话而感到措手不及，恐惧大过了温暖，“降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旋即迅速转移话题，“我今日见弘儿待你照顾有加，你与她的关系最近可好？”
　　“叔父以为呢？您是想我们好还是不好。”
　　“叔父当然是希望你们好。”
　　“是吗？”萧降冷冷地笑了一声，继续道：“那叔父为何要为陛下孕育子嗣？”
　　“我……”萧绰一时间哑口无言。
　　“叔父肯定想说自己是身不由己的，对吧？但事实上，若是叔父真的不想，陛下是奈何不了您的，不是吗？”
　　小心思被戳穿，萧绰的脸色更加惨白了。无力而苍白地解释道：“降儿，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和弘儿能够好好的。”
　　萧降回头，静静地望着萧绰，静默了很久，缓缓开口道：“叔父，您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您夺走了她的爱，因为她本也未曾爱过我，我最恨的是您伙同父亲将我送到她的身边，让我与她之间触手可及，却又寥若星辰。”
　　此刻，萧绰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事，自己却全部都加诸到了萧降的身上。那么，对于魏弘而言呢？自己是不是也曾这般的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