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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花砌窗沿 ...

  •   这厢已是正午,雨后初霁,暖洋洋地蒸腾着院里未散的水汽。盛歌泠忙进忙出,愤恨地看着大人们坐在一起交谈,而他却和盛舞晔像两个廉价劳动力收拾着东西。
      那个少年站在明师姑身旁,时不时点头回应盛旬和余九楼的话,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这帮他搬东西的两兄弟。
      “行。等他搬过来,看我不给他好看!”盛歌泠说得咬牙切齿,那些大箱子里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重的得两个人才能抬起。
      “哥,”盛舞晔从小就乖,他和盛歌泠简直就像两个极端,“这样不好。你总是这样欺负薇子姐姐。那个哥哥背井离乡地投奔我们家,我们应该对他好。”
      老二读书是有点迂,盛歌泠是知道的,比起自己,盛舞晔的心思更不在家里的手艺上,这些日子那些学生们闹得起劲,如今的世道也不太平,那些新潮思想良莠不齐,有的时候应当敲打敲打老二,他们连自己都不好保全,就勿要关心他人了。
      前前后后约莫半刻钟,给他收拾出屋子,盛歌泠本来有自己的小仓库放宣纸墨料,隔壁的屋子来了人,这些东西就得堆到他屋里去,那一屋子的狭仄,让盛歌泠怪气的。
      院里栽着的梨树叶色浓绿,那个少年站在树荫下,阳光打在侧脸,勾勒出弧度优美的线条,他见他们搬完东西停手,便俯身到明师姑耳边说了句什么,明师姑点头:“既如此,那么便去你们说的那家…九哥,薇子呢?”
      似乎即使是问句,明师姑的语调也不会有一点上扬。
      薇子…盛歌泠自然而然接了一句:“先去着店里等着了。”他不明白那少年有些迷惑的眼神。
      趁着盛旬去叫车的时候,盛歌泠靠近他,压低声问:“梨花,你看我做什么?”尾音有点轻佻,盛歌泠就是想逗他玩玩。
      可那少年就是低垂着眉眼,不怎么搭理人。说来,那少年就是对着盛舞晔那种热络性子,也总有些疏离。
      片刻,听见很轻的一声:“你在叫谁。”声音清澈冷淡,像盛歌泠挂在门上的瓷风铃。
      “我在叫你啊!”盛歌泠高兴了,一把把粘上来想听听他们说什么的盛舞晔推开,挥手让自家弟弟滚远些,“你不就叫这个名字么!”
      那少年的眉一点点拧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闷闷不乐地道:“我不叫这个。滕遣声,我叫滕遣声。”
      好名字,盛歌泠少见“滕”这种罕见的姓氏,但他还有分寸,没问出一句“你父亲叫什么名字”这种傻子问题。
      “那你刚才为什么看我?”盛歌泠还是不依不挠方才的问题。
      滕遣声瞳色也是淡淡的,实际上,他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既不像杭州话,也和那种京腔不太一样,听起来生疏得很。“你自作多情。”滕遣声突然抬起头,也是直愣愣地看着他,就像明师姑的眼神一样,没有一点遮掩,感觉自己好像就这样被这个人看穿了,那种不安感非常不舒服。
      得,他这句话一出,让盛歌泠连逗逗他的心思也没了。实在是无趣的人,相比起来,明明滕遣声才是个无礼又嚣张的人吧。
      那顿饭也吃得草草,明师姑冷着脸,偶尔爱答不理地回答几句,盛旬摆着一副慈祥关爱的面孔询问滕遣声过得怎么样,余九楼喝得有些高,一个人自娱自乐,倒也是很开心,盛夫人打着圆场,掩饰不住尴尬的氛围,盛舞晔一个人埋着头闷声吃东西,不时悄悄抬头瞅一眼什么,只有盛歌泠和余薇子坐在一起谈无所谓的悄悄话。
      “明师姑的名字很好听的,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师爷真是有文化的人。”
      “不过她看起来好冷啊,我根本不敢和她说话。”
      盛歌泠拈了块桂花糕,低头笑了笑:“你刚才看那个滕遣声,眼睛都直了。”
      “我…”余薇子的脸一下就红了,她绞着手,不好意思地说,“明师姑和滕师哥都好好看。你知道的,我确实对好看的人没什么抵抗力嘛。”
      “是吗,”盛歌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也没对我有什么特殊待遇啊。”
      “不要脸!”余薇子哼了一声,“让人怪笑话的。”她不断拿眼含羞带怯地去瞧滕遣声,惹得盛歌泠不住翻白眼。
      瞧瞧这样子。伤风败俗。
      “你懂什么。”余薇子拿手去摸自己发烫的脸,“现在讲求自由恋爱。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就像那贾宝玉…”
      “你就是那林妹妹了?”盛歌泠歪着头,饶有兴趣地道,“余妹妹,你可太有志气了。”
      不说别的,盛歌泠对滕遣声的印象不算太好。的确长得好看,可人就是太傲气了,被那双幽深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就算没表现出什么,都让自己觉得不适。而且…他还含沙射影说自己自作多情!盛歌泠长这么大,从小得到的赞扬不算少,就是隔壁黎老太太也喜欢和她孙子叨叨盛家的小子一表人材呢,谁料滕遣声对他那么冷淡。盛歌泠心里不太平衡。
      他明明就是在看我,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承认罢了。盛歌泠不服气地心想。
      “歌泠,过来。”盛歌泠刚好和盛旬坐在对角,他抬头有些迷惑地看了看,又对上明如玉的打量,不自觉移开目光,抬腿走过去。
      盛旬已经是将满不惑的人了,招手把他揽过来,对着坐在旁边的明师姑道:“那就烦请师妹看看了。”
      看什么?盛歌泠脑子一懵,整个人杵在那任由明如玉死死盯着。不会吧,就算明师姑是留过洋的人,可也不能这样开放吧。
      好巧不巧,他一抬眼又和滕遣声的目光对上。哟,看看,这可不就抓了个正着?盛歌泠有点得意地挑眉,我就说吧,他明明就是在看我。
      滕遣声感觉到盛歌泠的挑衅,却不屑于去理。他俯身到明如玉耳边又说了些什么,就看见明师姑点点头,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神神叨叨的。盛歌泠觉得有点诡异。
      听说明师姑是留过洋的人,又随着师爷治易,若不是生了个女儿身,也该入仕途的。今天一看,还不觉得有多么厉害,只觉得像个神婆。
      “生得真是好啊。命也很好。”明如玉长长的眼睛半眯着,“梨花也说好呢。”
      “母亲,”滕遣声有点局促地打断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低下头去。
      盛歌泠懂了,这是在给他相面。不过,相面这种东西,真不是封建迷信吗?他自己就并不很信这种东西。
      他眼睛一弯,笑吟吟地道:“明师姑太抬举我了。”就算他不信,也要摆出一副信的样子。盛旬虽然对这个儿子时不时的叛逆有些不满,但他在别人面前倒不会给自己丢脸。何况明如玉也不是那等胡说八道的神婆,听见小师妹肯定自己的儿子,盛旬心里总是高兴的。
      这孩子天生是有点神异之色。他儿时和明师爷学制墨,那手艺连明师爷也要赞叹两声,就是他们本家的修复,盛歌泠也算精通,更何况他还写的那一手好字。这些盛旬没怎么挟着他学,平时也没见他在这些方面下过功夫,可就是有些真本事。
      那可不是天资聪慧吗?
      这番话把盛夫人也说得高兴,一叠声地道:“是,歌泠小时候开口早,会走路也早。明师妹的话,我是放心的。”
      大概是出于礼节或者其他,明如玉又把余薇子和盛舞晔喊到了跟前,她又是那副不笑的神情,玻璃珠一样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
      片刻,她摇摇头,低声道:“坎坷不可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梨花砌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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