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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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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的右手还在。
无边的疼痛与恐惧之中,这可能是此刻令她唯一欣慰的事。
再次醒来后,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石室中,四周空寂无声,蜡烛的灯火昏暗无力,唯独不远处正在闭目打坐的秦夙,让她能感受到一点活气,虽然他的身边,正摆着让她恐惧的断手。
它安然无恙地躺在冰盒里,六星镯的光芒若隐若现,仿佛它还有生气一般。
也许是听到她饥肠辘辘的腹鸣,秦夙已经发现她醒了,于是睁开眼,从身边拿出一碟糕点:“这是出发前带出来的,被你的婢女吃了一些,还剩一些,你暂时将就一下。”
他端着糕点走过来时,姿态一如平常,但林琅根本无法抑制自己对他的害怕,随着他的靠近,越发将自己逼到墙里去。
但秦夙并不在意这些事,只是将糕点放下,就一言不发地又坐了回去。
林琅确实饿了,失血过多还让她很渴,即使断口已被包扎妥帖,也依旧疼得彻骨,林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秦夙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她不知道的是,如今身负长生星魂的她,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星魂之力虽然不会让她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也可以保证她活下来,哪怕被砍断的是四肢,除非是摘下头颅,或者挖出心脏,彻底断绝生机。
但只要还活着,就能做她想做的事。
她咬咬牙,到底还是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那个问题:“秦夙,你告诉我,空雪城如今怎样了?”
“告诉我好不好?”她试图将语气放得尽可能的软,以期不要再触动秦夙的脾气。
可惜“空雪城”这三个字,并不是秦夙现如今想听到的。
但林琅身上有伤,他不想粗暴对她,于是干脆保持沉默,完全不给林琅任何回应。
连呼吸都索性闭了,将自己关在黑暗的意识里,告诉自己,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好。
得不到半点回应的林琅逐渐绝望起来,这样封闭的空间本就容易让人发狂,更何况,林琅还刚刚被砍了手,被置于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她开始觉得冷,觉得浑身颤抖,在空雪城中的所见所闻,她所遭遇到的种种艰难,都开始在她眼前来回闪动,完全不收她控制。
她还很饿,可完全不想碰那碟糕点,甚至无意识间,开始啃噬起自己仅存的右手。
直到鲜血染衣,直到白骨森露,直到秦夙终于被难听的牙齿摩擦声惊动,察觉到林琅的异状。
“林琅!”他忙冲过去,握住林琅鲜血直流的手,却再次将她吓到,口中忙不迭道:“还有一只手,还有一只手我也给你,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她想回家。
想爹娘,想姐姐,想阿叔,甚至还有些想和箜青箜枣相处的时光。
想那个雨夜里,有个男人,握上她的肩头,用不知道什么办法,烘干了她冷冰冰的衣裳。
而不是眼前这个,只会在她身边放一盘危险的糕点,然后就再不理睬她的人。
“秦夙,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这是秦夙第一次看到林琅哭。
很久以前,长生也哭过一次,那是第一次看到发狂的妖兽撕咬凡人的时候,她的哀恸他至今记得鲜明,也心有余悸。
而现在林琅的眼泪,开始让他感到后悔。
因为曾经的后悔,他选择砍下林琅的一只手。
现在,在这么快的时间里,他再次后悔了。
这样的后悔使他恼怒,他开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觉得,自己大概错在还不够狠心,错在……
“林琅,你最后再做一件事,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好。”林琅几乎立刻作了答,她想,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可接下来的事,还大大出乎了她的想象。
她是被秦夙横抱着出了石室的,出发之前,秦夙还将那只冰盒放在她怀里:“拿好,一会儿用得上。”
他葫芦里卖的药林琅猜不透,只能任由他抱着她,有过一段幽深的隧道。
这里似乎是一座地底墓穴,四周的照明全靠那些散落在四周的白色蜡烛,除此之外没有一点自然的光。
风声在隧道里穿行,发出呼呼的声响,林琅怕得很,更怕秦夙,硬撑着不将自己埋入秦夙怀里。
就这样僵持着走了一路,二人终于出了隧道,来到一方空旷的空间。
到这里,四周已全是石壁,照明的蜡烛也没有,反而从不知道哪里飞来许多星星点点的萤火,勉强照亮四周。
林琅总算看清,这里,是到了一座石台前。
秦夙抱着她继续走上了石台,才将她放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林琅瑟缩着不解:“我,我要做什么?”
秦夙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几步迈下石台,又幻出那柄蛇形的短剑,割开自己的手腕,沿着石台洒下一圈血。
林琅见到那些血,又开始惊吓起来,可她又怕秦夙发难,不敢挪动分毫,只能孤零零站在石台中央,抱着怀中的冰盒将自己的胸口冻得生疼。
她的右手还有伤,被冰盒的边角戳磨着,再次流出鲜血。
秦夙却不管她,自顾自洒完血,才再次站到她对面,对她说:“接下来的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在我允许前你不可出来,否则前功尽弃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说着,他盘腿往地上一坐,示意林琅也坐下来:“我会在这里看着你,若是饿了渴了,就告诉我。”
林琅犹犹豫豫地,最终照着他的话,坐了下来。
就在她坐下来的那一刻,四周突然红光大作,竟是秦夙掐起一个林琅看不懂的指决,催动了这个原本就嵌在石台上的法阵。
“秦夙?”林琅大惊,想问这是什么。
倏然,一股巨力压在她背脊之上,将她彻底按趴在了地上,就连那冰盒也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掉出里头的断手与六星镯。
她不能动弹,只能被动的承受着,很快,那巨力就仿佛侵入了她的骨髓之间,好像正在破开她的躯壳,想要从中挖出些什么来。
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疼,或许妇人分娩也不过如此。
就连她断肢的包扎处,也重新渗了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轻松的,都在与这疼痛极力抗争,乃至她的七窍都开始滴起了血。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血泪彻底流了下来,秦夙看在眼里,最终叹了口气:“林琅,最初我将长生星魂寄入你的身体,是为了让你回来,让长生回来,可现在,我后悔了。”
“也许杀了你,让你重新投入轮回,你才会真正听话,做无忧无虑的你。”只要长生星魂还在,就连时间碎屑的回溯,对林琅来说都只是暂时的,那些忘记的事,她一定再次又再次的想起。
但秦夙的表情并未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起来,眼中万般的疯狂之下,透出的,却是无限爱意。
“所以我会将星魂重新抽出来……不要怕,我会保存好它,等你回来,我一定将它再还给你。”
星魂的抽出如何能轻松,它已经牢牢地与林琅原本的灵魂黏连,那虽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但对于如今拥有凡人灵魂的她却是个完完全全的外来者。
在那时,秦夙也是等林琅刚死,魂魄松动,要散不散时,才勉强将长生星魂注入她体内,还为了保证星魂不会逸散,强行施加了数道固魂封禁。
“这里便是丹穴山的斩尸反阵,我会激化它,让你的魂中三虫长得更快些,让它们更快吃掉你魂灵中的封禁,这样,你受苦的时间,也能够短些。”
若秦夙对她还有半分怜惜,必不会看她如此受苦。
林琅顶着模糊的视线,勉强看清秦夙的眼睛,想从里面探究出,哪怕半分一毫的不忍,那样她可能还会有条生路,然而……
他已经疯了。
“秦夙……”她挣扎着撑着一口气,既然死期已定,那她就要把心中所想完完全全告诉秦夙:“其实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眼里的泪汹涌而出,混着鲜血流得满脸,看起来仿佛厉鬼。
“那天夜里,你送我到房门口,看着我的样子……那时我以为你娶我,到底还是出自真心的。”
“我还在想,是不是等我们相处再久些,就可以像其他夫妻那样,举案齐眉、恩爱白头。”
然而她错了,是她想岔了,秦夙至始至终想要的,都不是她。
“秦夙你记住,我是林琅,不是长生大帝。”
这句话,是她最后的倔强。
却是秦夙最大的痛,他紧抿着双唇,半天,才挤出三个字:“我不信。”
只要长生星魂还在,长生大帝便是永恒,他便是这样执拗地认为着。
“呵。”林琅终是放弃了抵抗,趴在冷冰冰的血阵中,唇畔唯余一份讥讽的笑,不知是嘲笑秦夙,还是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将无边的疼痛全数卷进绝望中,等挨过这几天,等长生星魂终于回到他手中,希望秦夙可以给她一个痛快,看在他们好歹还算夫妻一场。
……
“动手。”
就在林琅已经完全痛晕过去时,石壁之上突然打开一道暗门,三个人影从其中迅速窜出,其中两人冲到秦夙面前,竭尽全力阻拦住秦夙的动作,另一人,则冲上石台,扛起浑身血污的林琅就消失在了暗门后,暗门也随之消失。
秦夙没想到这等隐秘之地,竟然还会有外人闯入,敏捷地与那两人来回几招,就将他们同时打退。
他怒不可遏,几乎咆哮着切断了两人颈喉。
他身具部分破禄实力,凡人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所以这两人,显然就是来送死的,就算花费心里拷问,也不会吐露半点实情。
即使搜边二人全身,除了裹身黑衣以外,也找不到半点有价值的信息,就连脸都是用碳木灼毁过的,可谓是考虑周全到了极处。
只不过,百密总有一疏。
秦夙展着一团光球,看着二人手臂上仔细辨认才能发现的缝合痕迹,脑海中很快便有了目标。
“长生族……”
难道他们还有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