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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人 花如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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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家戏堂与茶馆离得很近,贺以墨却在这条路上来回溜达。
“见了面该怎么开口啊?”贺以墨的处境再次变得十分尴尬。
又是一位故人。
这位较为清奇。
他自言自语道:
“你好?”
“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我天,我想s你了,来抱一个”
……
“要是真抱了,估计会被那个人直接拿刀砍s”贺以墨心道,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哟,这不贺大才子吗?好久不见了 ”已经有伙计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还挺好,没变。
“好久不见,真是甚是想念你们啊”,贺以墨被迫走了进去,直觉得身子僵硬。
“有时间再给哥几个说一段,多少年没听了,都挺怀念的”
“得令儿~”
谁不怀念呢,那时他才刚刚过来十九岁,屁大点的少年,为了讨心上人欢喜,什么事都干的热火朝天。
他看向茶馆,临河的茶馆。
这所茶馆总共有四层,一层说书听相声,贺以墨以前没少来,因为相声说得颇好,还风趣幽默,赚了不是银子,赢得了许多姑娘的芳心,因此,不少媒婆找上他;二楼供人喝茶,有专门的小包间——主要还是留给什么达官贵人;三层,四层都是住宿的。当年贺以墨被他师傅从戏堂里撵出去后,就在四层找了一个小屋蜗居。
这一楼大抵还是好的,坐在茶馆里,便可瞧见外面的景色。
店小二道:“对了,二楼那位爷,他……”
贺以墨给他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他微微扶额,道:“我尽量,我尽量,我想办法不让他掀桌。”说罢,他僵着身子来的二层,刚打开对应房间的门,就有一把椅子飞了过来——真的毫不夸张,就是飞了过来,直勾勾的砸在贺以墨的胸脯上。
“咣当。”
贺以墨再次摔倒在地上——这刚才颜梦辞那一下还要狠,这得有多少愁多少怨啊!贺以墨都不敢直视他了。
他心虚地把头转向一旁,却又被人给瞪回来了。
“哈哈哈哈……”
“……”
那位爷怒道:“贺以墨!你TM写信告诉我今天来,老子凌晨六点就来到了,足足等了你五个时辰,一壶茶从早晨喝到下午,都快煮烂了!”
这正是传闻中花将军即花常春的独子——花如故。
荒谬绝伦。
贺以墨心道:“谢天谢地,他没把这里一把火烧了。”
“还护人呢,这TM都快吃人了”贺以墨心道。“和气和气,熄怒熄怒……”贺以墨本想“好言相劝”却被他怼了回来:“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的什么……”
花如故本想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一顿,看到贺以墨呆呆傻傻的站在那儿,又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你啊,我好不容易看到你的影子,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和颜梦辞在那里腻歪,扭来扭去,活像个大虫子!怎么到我这儿却装起了木头!”
最终给他定罪为:“道德败坏,重色轻友。”花如故说着走到了窗户边。
“花兄~如故~”贺以墨也走到了窗边。
窗边有很大一块面积,放着两张坐垫和一张小桌。贺以墨用手撑着台面 ,猛地一跃,坐到了桌子旁边。
他这猥琐的发言成功让花如故严肃的脸上多了许多厌恶,把手放到腰间,直想拽出刀来砍贺以墨。
“别别别别,我去说书,利润我们二八分。”花如故的手依旧没有挪开。
“三七?”
“四六?”
“难不成要对半?”
“成交,但我也不差你那些小钱,你还要来打扫我家大院。”
“啊?不是,花兄你……”
花如故又把手放在了刀上。
“成交,成交。”
幼稚。
贺以墨轻叹了一口气,话语正经了一些:“就算真的是说书,有能挣得了几块银子?”
他身子猛的想后倒去,倚着窗户,显得十分懒散,他道;“我从北平那里一路过来,一路所见真是令人唏嘘。”
“如故。”
“人吃人。”
他半睁着双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有钱也买不着吃的,北洋政府给各地的军阀施威,他们继而转交给百姓们。”
……
青年久久不语,却又突然道;“地里哪还有粮食,全都是大片大片的鸦片……”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那点小钱,全给他们了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
他转过头去,面对着花小将军,道:“这儿还算太平,没怎么有闹事的吧? ”
花如故听罢也直接靠在了窗户上,幽幽地道:“难啊,没表面上那么太平,已经有不少军阀找过我,但他们念我父亲威名,也不敢肆意妄为。”
“屁大点的地方都要打几架,真不知是为了地皮还是为了脸上挂光。”
“贺以墨,我手下还有兵,当年跟着我父亲的那些,我粘了个大便宜。”
“自从我爹走了后,这此兵们与我越来越亲。”花如故看了一眼贺以墨“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贺以墨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穿一身军装又怎样,那些人还不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但要是真翻脸了,死伤的不还是我的这些兄弟们。”
贺以墨不知说些什么。
花家人爱国,现在人或许不知道,但前朝人都了解这一点。
花如故的父亲花常在,前朝的大将军,为了打退洋鬼子操碎了心,最后却死在了朝廷上,连个尸体都找不到,而且其还没步入晚年,死因至今还是个迷。
花如故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无产阶级,是人人都平等,而不是由别人来主宰我们的命运!”
“这中华民国,和前清又有几个差别?”花如故看着贺以墨;“这狗娘养的的军阀,老子早晚惩治他们!”
他眼里有光,属于这个时代的光。
贺以墨歪头轻笑。
没变。
还是意气风发。
贺以墨倒了两杯泡的都没有颜色的茶,递给花如故一杯,道:“会有的,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两人干了一杯:“同祝贺!”
祝国泰民安。
祝北伐早日成功。
“茶”刚进肚,贺以墨就感到胃里一阵热。
“呕……”他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骗子啊,你可真是好酒量,喝了半天闷酒都不醉。”贺以墨悻悻得到;“你着不是人的酒量,这入口这么辣,得是多少度的!”
花如故不作声,得意地笑着看着他。这青年身着军装,留着寸头,目光清澈但有力,仿佛能除尽世间的一切险恶。
贺以墨道:“花如故,相信你的能力!”
砰。
“酒杯”碰在一起 。
俩点伙计站在门口偷听,一人小声得道:“小贺说要把花将军灌醉然后偷他的钱……”
“啊?!”
颜梦辞回到戏堂的内院 ,坐在连廊上的一把摇椅上 ,看着细雨 ,听着滴答滴答 的回响声。贺以墨的到来让他思绪万千 ,明明自己很讨厌他,却总是忍不住的要去见他 。八年来 ,颜梦辞总会在不自觉地茶馆前停留 ,他明白 ,这是贺以墨一定会去的地方 ——这玩意就喜爱赚钱。
想起来贺以墨看到钱之后仿佛流口水的样子,颜梦辞瞬间黑了脸。
“这到底算什么 ”颜梦辞心道 。内心中 ,似乎极力否认着什么 。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或是说,不愿承认的 。这种羁绊 ,往往会使两个人越陷越深 。
“真的是讨厌吗?”
他骗不了自己。
他用了七年,终于理清并接纳了这种情感。
颜梦辞轻扶额头,后仰身子 ,慢慢回味这是美味的毒果。
“师弟 ? ”有谁叫了颜梦辞一声。
颜梦辞不用想就知道是他的“好师兄”颜隆在喊他,颜梦辞猛地跳下椅子 ,顺势翻了个白眼儿 ,道:“二堂主好 ——”
颜隆道:“不必多礼 ,休息就好。 ”
颜梦辞嘲讽的:“哈,谢谢您,师兄,您真好啊。”。
颜隆没有理会他 ,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 ,笑道:“好好的和师兄说话吧,师傅看到我们这样窝里斗,指不准会伤心的。”他看了看 颜晋阴沉的表情 ,继续道:“我记得师傅 ,最喜爱的就是你了 ,但这好像没几个人知晓…”
砰。
“你TM给老子闭嘴 ”,颜梦辞不管手里拿着什么,就向颜隆砸去。
颜隆笑的更开了,道“别这样 ,会让师傅听到的 ……”
“颜隆你TM想S”颜梦辞直接冲上去上去拽住了他的衣领,道:“你还好意思 提师傅,你……”
两个人就这样在雨中淋着,他看道颜隆的脸上闪过一丝隐忍,转瞬即逝,仿佛自己方才烟花了一样。
他还委屈。
TM的。
颜梦辞举劝就要向他脸上挥去。
“二堂主,三堂主?”颜若雪再次不合适宜地闯了进来。
听到有人进来 ,颜梦辞只得松开他的衣领 ,来了一个华丽的转身 ,趴到了摇椅上 。开始“晃荡晃荡”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颜隆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看着眼前慌慌张张的颜若雪 ,道:“你家三堂主旧病复发了,你来了正好,帮我照看一下。”
“什么?”
“你才TM有病 ,老子好的很 !”——颜梦辞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瞬间就炸毛了 。
听上去就像是小孩子在斗嘴,实则两人都心知肚明。
颜若雪暗笑,依照他三堂主这脾气 ,早晚把整个戏堂都掀了。他笑着看了一眼颜梦辞。却又在颜梦辞眼神的威胁下 ,马上就老实了 ,毕恭毕敬地说到:“三,三堂主好,我来照看你了——”还故意拉着长调 。
“滚 !”
“啊?”颜若学故意装作委屈的样子。
M的,总不能跟着贺以墨学坏了吧!
唉,这个小结巴。
颜梦辞微微叹气 :真是的 ,什么都不让我省心 。转眼往地上一看“我的葫芦!”
颜梦辞很宝贝这些被他盘出包浆的葫芦,对自己刚才的行为非常欲哭无泪。
“绝对不会再乱扔了……
这话他自己也记不清说了几遍了。
只记得当年贺以墨在这里时,总会为他打抱不平 。
颜隆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道“我听说小贺回来了”
“嗯”
“找个目标吧,别整天浑浑噩噩地到处吸引人。”
“例如,为了和小贺成亲而活着?”颜隆轻蔑的道:“他活像是你保养的一个小白脸”。
他用动了动口,没有发声,只是做了一个口型——男妓。
“颜隆你闭嘴!”
“提他作甚!”颜梦辞怒视着颜隆道:“与其羡慕我成了名角儿,整日想着如何诋毁我,不如好好去练练你的戏……”
“提他?你仅仅是因为我提了他而生气?”
“可笑啊,梦辞,你还是不敢直面你的心。”
“自不量力!”颜隆冷冷地撇下这句话走了。
颜若雪站在一边快被吓s了:“三,三,堂主,他……”
颜梦辞不去理会他。
“三,三堂主,二,二堂主他,他,是恶人吗?”
是啊,当然是,可这戏堂,又有几人会这样想。他们只会认为,他们的好师兄为了能有一席之位,不知道爬了多少人床,才换得戏堂安宁。
颜梦辞撇了他一眼,却冷冷地道:“管这么多干嘛,戏台收拾好了?”
“我,我不小了,我已,已经十,十五了!我想,我,我应该去,去了解一些……”颜若雪壮着胆子说。
“去做好你自己的事!”
“三……”颜若雪的眼里多了一丝恳求。
“连你也要针对我吗?”颜梦辞直直的看着他,眼里没有一声表情。
别知晓了,这是大忌。
颜梦辞恨不得让这小子也站在颜隆那边。
“……”颜若雪呆呆傻傻地站在那儿。颜梦辞只觉得一肚子气,夺门而出。十五岁的少年站在雨中,一头齐耳的短发已经全淋湿了,目光有些暗淡,目送颜梦辞远去。
“三堂主……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颜梦辞当然知道,可这事连他自己也操控不了,怎能连累后生。
一个戏班子,人际关系也是乱的紧。
颜梦辞走出颜家戏堂,看到对面的茶馆似乎多了一丝生机。也真是奇怪,贺以墨本身是一个毫无生机的人,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欢乐。
当年颜晋已经十八,遇到了初来临安的贺苢,两人从相识到熟悉,再到最后的分别,不过短短两年。虽然颜晋从前过得也是风风雨雨,但偏偏是这两年,他用了七年的时间去怀念,去感慨。
贺以墨。
贺以墨。
我的草管,你真的无所不知。
我也早就知晓了你的感情,而你也不用回头,向前跑吧,不要在原地等我。
你明白国家危难当头,选择必然是个定数。
倘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该如何是好?
贺以墨,他似乎算不上了解,他也不愿同自己讲些往事。或许,他对自己的只该有愧疚……
他被扔在了一旁,被人叫做不成器,无人认为他明白国家危难,无人把他当成热血男儿。
可是啊,我的草管。
我是男人,我不是女人。
会有人知道吗?
会有人在乎吗?
你在乎吗?
他觉得字还是狭隘,家国情怀,怎容得下儿女情长。
颜梦辞又本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原则”本能地放弃思考,让这些心病肆意地在自己心中越压越深。
他一甩袖子,往西部的竹林走去。
“求己不行就求神”
连他耳上挂着的一对流苏也在一步一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