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紫裘月

3、 第三章 箢莜

　　第三章箢莜
　　四更的夜，已少了三更那份落至渊底的无穷暗，象征拂晓潜伏，黑之末央。
　　月舞宫宫内的某件简陋小屋内，透过薄薄窗纱，仍可看见有烛火淡光闪烁。
　　那女子自从在宫外晕倒后，自己在现场做了些及时的止血处理，欣喜娘亲教的医术终于派上了用场,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花了多大力气,吃力把这个女子背回自己房内,那女子在背上微微醒一会,小口中喃喃道:“少主,放下我,我不敢劳烦少主。”
　　没消几句,却又沉沉陷入昏迷,他不禁笑着自言自语道,“还叫我少主,你不杀我就高兴了。”
　　月舞宫除了主殿奢华辉煌之外，民居连他的在内所住的不过是简陋小屋，木屋虽小，东西倒亦齐全，诸般平日修习医术的器物，也终于可一一派上用场。
　　将那白衣女子轻放在自己床上后，轻咬纱布，左右两手同时各举三颗银针，准确无误同时刺入六处大□□道，却不等他银针再入穴一分，忽然自行弹飞，嗖嗖插入檐内。
　　这女子，就连昏迷也竟然会移经换穴，身体自行抵御外物侵袭。
　　子宁但觉无奈，将药物揉碎至可见伤口处，再用纱布裹紧，见白衣女子无大碍之后，才长舒一气。
　　是敌是友都尚未分清，连他也不明白为何会救她回来，前一个时间她正要杀自己，后一个时间却是自己为她疗伤，而且看来亦不是派内的人，至少碧华穿白衣的女子只有早已失踪十年的花澈宫主盏琉剑圣，而这女子年纪不过二十多罢了。
　　女子容貌，与其说是剑仙下凡，还不如说是天仙下凡，如同碧波上的白莲，静静盛放。
　　他看得入神的时候，那女子忽然缓缓睁开双眸醒了过来，轻咳几声，蹙眉细望，口中无力到，“少…少主。”看她白袖内的动作，竟欲支撑起来，只是肩膀处的伤口牵引至心的剧痛，还是软了下去。
　　“被动…伤口痛吧？”
　　女子点头笑笑，“嗯…痛。”
　　“那你就好好躺着，你左肩受了很重的伤，看似是冰咒一类的剑气渗骨所至，不过我已经为你敷上水怜草和碧轩两种草物，加以神佑雪山泉水，估计不久已经可以愈合。”
　　他一句一句说得头头是道，俨然已是一名大夫的模样，女子静看着他，她是杀手，其实知道的可能比他还要多，只是微笑不语，唯窗纱外悄悄进来的月光轻覆两个人的面，默听各自的心语，从这一个夜开始，两个原本就毫不相干的命，开始有了相连。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了碧华？”
　　他忽然开口，女子面上稍稍迟疑，似有难色，咬了咬嘴唇，张口道，“少主可以叫我箢莜，直属云隐教左护法门下朱雀暗杀使，此行目的就是探查少主在碧华派是否安好，却想不到…碧华会有如此高手。”说到这里，不禁回想那个月下与她凌空踱步相斗的赤袍女子，似曾相识，却又看不清面容，越往下想，想至自己反身意见刺向子宁的险况，竟蓦地流出了眼水。
　　“少主，对不起…对不起…我眼拙认你不出，还…还差点杀了你。”
　　韩子宁见那叫箢莜的女子苦着面在哭泣自责，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虽不知她到底说的云隐教是何物，料想来头定然不小，说不定她知道自己不是少主之后会杀了自己，只得虚叹一气，“算了，你有伤在身，快天亮了，我一会还要早课呢。”
　　“嗯，少主你先扶我起来。”
　　“扶你起来干什么？”
　　“我不敢睡在少主床上。”
　　“哎，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现在是病人，我就睡在竹椅上好了。”他转念想想这个箢莜未必轻易听他说话，于是轻咳几声，一副严肃样，“这是本少主的命令，你想违抗？快去睡，不然我真不能放心你。”
　　箢莜嫣笑，“去了。”
　　……
　　当一切再次落入安静的时候，忽听得有沙沙的微响，作为一个流连江湖，生死一线的杀手，即使是最微小的声响，也足以令她突然醒来反击。
　　意料之外，她张开的眸所触及的视线内，已不是迎面的刀刃，而是那个男子卷缩着身子靠着椅子沉睡，因太冷而在睡梦中擦动手臂的声响，以及，不知何时披在她身上的一件厚棉被，予她覆盖满身的温暖。
　　那一夜，是她十九年来可以睡得这么安心的夜，没有时刻的戒备，没有随时而来的险境，冷风侵蚀的霜月之下，身边有人在身边，守护着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