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复又来》曹三的一亩三分地

25、致后来人

　　推开房门，陶三有些惊住了。里面太干净了，干净根本不是一个常人的住所。三开间的屋子，摆了满满的都是书架，书籍分门别类的在架子上摆的整整齐齐。他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书上很多都有批注，还是元一本人的笔迹，可见他看书的认真。
　　邻窗的位置，摆了一张书桌，书桌上除了笔架、砚台、笔洗，就只有一封信、一枚私章，端端正正的放在那里，信封没有火漆，只有“请启”两个字。陶三不知道这信到底是给谁的，想着既是写了“请启”，便是看见的人能“启”，遂取出信纸。

　　后来人：
　　死生往复，更迭自然。君即是吾，吾即是君。
　　庄隐 敬上

　　短短的十六个字，震得陶三呆坐在桌前好一阵儿才缓过来神，开始思索一些问题。其一，这信署名庄隐，笔迹却是元一的，所以，他应该名隐，字元一。其二，这信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来，庄元一是知道自己会死的，甚至是知道会有人占据他的身体回到这里。其三，信里的态度很豁达，没有不甘和仇恨，十分看淡这个事情。
　　读完信，再次环视这个房间，陶三似乎有些明白了：这房间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庄元一知道会有人替自己活下去，所以就把属于自己的那些物件全部收了起来，他不希望后来人被自己影响。人，生来就是干干净净，走的，也要这么爽爽利利。
　　放下信，陶三怀着对这个少年的敬畏，认真巡视他生活过的地方，想找寻出一些属于这个少年的印迹。他很幸运，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小秘密：书架是用香樟木做成的，很是端庄典雅，但是书架隔层用的却是显厚的桐木，但是这个厚度并不十分夸张，只是超出了正常。
　　他思忖一番，在一个书架前站定，移开上面的藏书，屈起食指轻轻的敲了敲，声音响起，他心下了然。取下头上的发簪，轻轻一别，薄薄的木板便被翘了起来，一本手记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似是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又顺利的在其他书架上找出来数十本手记。
　　陶三太想了解这个少年了，所以干脆拖了把椅子，坐在廊檐下翻看着那些手记。庄元一的手记写的很多，推算年岁的话，该是在他十岁左右开始的。手记写的很详细，但是不琐碎，内容很多，除了日常，还有不少玄门秘辛、江湖轶事。但是来来去去都是写不带个人色彩的何时、何地、何人、何物，如记账一般。
　　这手记着实给陶三帮了大忙，弥补了这十年之中他对人世间了解的空白。感激之余，一个疑惑也在陶三心底升起：庄元一既然有心把属于自己的物件收起来，又何必就这些手记给自己？这，是不是庄元一故意给自己看到的？
　　手记还未翻完，离开的那个童子又回来了，依旧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属下清明，见过少主。
　　合上手中的手记，陶三看了看那童子：你知我不是他？
　　那童子也点点头，回了一声：是。
　　陶三觉得奇怪，庄元一应该是个冷情冷性的人，自己怕露出马脚，从与童子相见，就刻意装冷淡，不与他交谈，他是如何知道？那童子很快给他解了疑惑：疑点有二，其一是少主乘舟从不立于船头；其二是少主从不让女子靠近兰因絮果。
　　既知我不是他，何不拆穿我？陶三了然，果真是细节和习惯才是骗不了人的。
　　童子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少主交代过，不管回来的是谁，都是我的主子。
　　陶三继续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清明又是静默了好一会儿：一位高人曾窥得天机，留给少主“兰因絮果”四个字。少主不信，便破了“医不疗亲，卦不算己”的门规，为自己卜上一卦。问卦之后，少主闭关了很久，出关后便开始筹谋这些。
　　陶三不敢想象，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自己的命运。他面对这样的安排，就没有想过挣扎和改变？

作者有话说

　　元一：你是怎么找到那些手记的？
陶三：你叫元一。所以第一册一定可以在第一个书架的第一个角落找到，第二册书名的第一个字，就是第一册书名的最后一个，以此类推，找到找不到书的时候，就说明没有了。
元一：果真是我看中的人，聪明。
陶三：是你藏得太没有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