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光》娅暮

2、初见

　　下课铃响，沉闷到鸦雀无声的教室立马热闹起来，不等教导主任发话，几个坐在后排的男生就冲出了教室，一边跑一边喊道：“2班的龟儿子们都给爷爷出来！今天打的你们叫爹～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声“爹地”说的那叫一个柔情似水、百转千回，后面连着的一阵“哈哈哈”又是猥琐的一批，苗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只下意识的抖了抖身上被激起的鸡皮疙瘩。
　　苗渺很好奇教导主任的反应，偷偷抬起头瞟了一眼，隐约看见教导主任头上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再次叛逃，飘飘扬扬的奔向远方。
　　教导主任的眼神变的危险起来，他嘴角微微上扬，对着班长轻声说道：“让那几个龟儿子到办公室找我。”
　　而后，对苗渺说道：“你跟我去把校服和书领了。”
　　苗渺沉默的跟在教导主任的身后，只有教导主任问话时才会出声。
　　看着乖乖巧巧的苗渺，教导主任心中原本因为东巷的一点点偏见逐渐消失，关切的叮嘱道：“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不方便的话也可以去找姜老师，就是你们语文老师。班上的小子们虽然皮了点，但是本性都不坏，你也不用害怕。床单被罩的话等中午的时候再拿，正好带你认认门……”
　　苗渺一副听的非常认真的模样，实际上早就神游天外，几乎没怎么听教导主任在说什么，哪知教导主任突然停下脚步，大喝一声：“秦斐！”
　　吓的苗渺瞬间三魂归了七窍，然后就看见教导主任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冲向围墙，一边跑一边喊：“秦斐你给我下来！”
　　苗渺顺着教导主任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少年逆着光蹲在围墙上，手上抓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看样子好像正准备从围墙上跳下去，结果因为听见教导主任的话停顿了下来，转而坐到了围墙上。
　　苗渺看不清那少年的模样，不过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潇洒与肆意。
　　好像那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苗渺收回目光，低垂着头站在原地。
　　秦斐抓了抓半长不短的头发，问道：“刘主任，今天怎么到这边来了？”
　　刘主任冷哼一声：“我要是没来，今天不就被你跑了？赶紧给我下来。”
　　秦斐起身，先把书包扔到地上，而后轻轻一跃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捡起书包拍了拍泥土，提在手上，身体站的笔直，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秦斐很高，站直了之后刘主任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
　　苗渺怀疑他是故意的。
　　刘主任瞪了眼秦斐，示意秦斐跟他走，秦斐老实的跟在刘主任的身后。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都已经初三了，还整天逃课，你想上天？高中不想读了？”刘主任絮絮叨叨的重复着大差不离的几句话。
　　苗渺一开始还听了几耳朵，之后就开始走神，偷偷打量起走在身边的秦斐。
　　秦斐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苗渺微微仰起脖子才看得见秦斐的模样。
　　白、瘦，是苗渺对秦斐长相的第一印象，之后才发现秦斐的五官很漂亮。
　　眼睛的形状很锐利，带着一股凶气，但是偏淡的眉毛又很好的中和了这股凶气，甚至还显得较为柔和。鼻子挺而直，给人一种坚韧的感觉，嘴唇的形状跟她很像，都是偏薄下拉的形状，据她妈说，有这样嘴唇的人都是忘恩负义、无情无义之人，因为她亲爸就长着这样的嘴唇。
　　以苗渺的审美来看，她最喜欢的其实是秦斐的耳朵，她记得秦斐耳朵的形状叫做“招风耳”，但是又没有招风耳那么往外扩，耳垂更是像两颗珍珠一般细腻光滑，白里透红，非常适合带耳钉。
　　白里透红？
　　不对，那好像是害羞的颜色。
　　苗渺将目光从秦斐的耳朵上移开，不出所料的看见了秦斐有些局促的模样，察觉到苗渺的视线，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眼苗渺。
　　苗渺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心里却感到有些好笑。
　　那一眼瞪的一点威胁力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可爱。
　　就像她曾经养的那只小黑猫一样，凶萌凶萌的。
　　秦斐烦躁的抓了抓半长不短的头发，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不是在看他。
　　秦斐快走两步，和苗渺拉开距离。
　　后勤仓库很快就到了，刘主任跟里面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就领着苗渺去找书。
　　秦斐被留在外面。
　　翻了有十几分钟，苗渺的书才全部找齐，课本加练习册一共有三十多本，摆在地上厚厚的一摞，看着就很重。
　　苗渺的身形偏瘦，个头也偏矮，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适合的校服尺码，刘主任拿了套偏大的校服给她，安慰她说：“再长长，过两年穿就正好了。”
　　苗渺点点头没有反驳，心里却不屑一顾，她要是还能长高，她把名字倒过来念。
　　苗渺正打算把校服放在书上，等会一起抱起来，刘主任突然出声喊了声秦斐，秦斐立马从外面探出头来，问道：“干嘛？”
　　刘主任伸手在秦斐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搬书去。”
　　秦斐露出委屈的表情，一边走一边嘀咕：“搬书就搬书，非要打我一下干嘛……”
　　苗渺没出声，抱着校服适时的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地方来，礼貌的的说了声谢谢。
　　刘主任再次抬手想要拍秦斐，只是伸到半道上不知为何又突然将手收了回来：“让你搬书就搬书，哪来那么多废话？”
　　秦斐也知道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挑战刘主任的权威，弯腰把三十多本书抱了起来：“送到哪啊？”
　　“初一10班。”刘主任指了指苗渺，“你跟着她走。”
　　秦斐闻言看向苗渺：“带路？”
　　苗渺点点头，跟刘主任道别后，带头离开仓库。
　　九月份正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时候，还没走一半，苗渺的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迟疑片刻后，问秦斐：“要不要休息一下？”
　　秦斐原本想说不用，但是看见苗渺头上的汗后，改口说好。
　　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紫藤走廊，虽然花期已经过了，但是郁郁葱葱的枝叶缠绕在走廊上还是非常的漂亮。
　　最重要的是，枝叶下面是一大片的阴凉。
　　秦斐把书放在走廊的石凳上，和苗渺分别坐在书的两边。
　　苗渺抽出一张纸，思索片刻后，把剩下的一包面巾纸递给秦斐：“要吗？”
　　秦斐愣了一下，原本打算拒绝的话鬼使神差的变成了“要”，然后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
　　对于不熟悉的人，苗渺很少说话，秦斐还在闹别扭，不想主动跟苗渺说话，两人虽然坐在一起，却相对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二字，最终还是秦斐打破了沉默，向着初一10班走去。
　　两人到教室的时候，正赶上班主任姜老师在训人，训的还是苗渺唯一知道名字的同桌卫茹茹。
　　苗渺的到来打断了姜老师的训话，摆摆手示意卫茹茹赶紧滚回位置，卫茹茹悄悄对着苗渺做了个抱拳的动作，而后麻利的回到了座位上。
　　“你是苗渺？”姜老师看了眼苗渺，随口问道。
　　苗渺点头说是。
　　“你今天刚来，前面很多课都没有上，以后每周二晚自习到我办公室，给你补一补。”姜老师示意苗渺回座位。
　　苗渺转身打算接过秦斐手上的书本，哪知秦斐直接侧身从她的身边窜了过去，大步走向最后排的一个空位置，把书往课桌上一扔，溜走了。
　　速度快的苗渺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秦斐做完这一切，连她妈都没有这么积极的帮她做过事。
　　苗渺在秦斐经过她身边时，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死死忍住才没有一拳砸向秦斐，咬牙切齿的说了声“谢谢”。
　　那他妈不是她的座位啊！
　　苗渺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将课本从最后一排搬到了左边靠窗的第一个座位。
　　姜老师重新开始上课，苗渺将上节课起就放在自己桌子上的数学书还给卫茹茹。
　　没过几分钟，卫茹茹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戳了戳苗渺，小声的问道：“你认识秦斐？”
　　苗渺摇摇头。
　　“那他怎么帮你搬书？”
　　“刚刚刘主任抓到他翻墙，就顺便让他帮忙。”苗渺回道。
　　“又翻墙啊……”卫茹茹感叹道：“我要是天天不学习还成绩那么好，我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成绩好？”
　　“对啊对啊！”卫茹茹突然激动了起来，两只眼睛里似乎泛着光：“之前都是年级前十的，据说从初二下学期开始经常翻墙逃课，现在退步到了年级前五十。”
　　苗渺回忆了一下秦斐的模样，挺好看的，却不是传统中好学生的模样，相反还有点欠揍，特别是把她的书放到最后一排时。
　　她有些好奇的问：“他现在一般考多少分？”
　　卫茹茹沉思了一会儿：“上学期期末语数外政史加物理好像考了四百六十多分。”
　　苗渺想着，语数英三门三百、政史一百、物理一百，总分五百分，考了四百六十多分确实挺好的。
　　林野基本上只能考个两百来分。
　　“你知道他逃课去干嘛的吗？”苗渺问道。
　　“听别人说是去网吧打游戏的，经常有人在网吧看见他。”卫茹茹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沉迷网络不可取啊。”
　　苗渺不喜欢玩游戏，但是林野却很喜欢，或许他们俩能成为好朋友。
　　他们都是初三的，应该很有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