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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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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霭沉沉，百草瑟瑟。
一列百十人的车马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宁越身着细甲，配着一柄短剑，攥着缰绳与太傅并辔而行。
“殿下，您此次回京，恐要不得安宁了。”太傅眺望着远处隐约一线的城郭，忧心忡忡道。
宁越面色如常，只是眼底蕴着淡淡的愁色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终究还是我太天真了。”
太傅道：“殿下也不必沮丧，终究陛下心里还是一如明镜的。只是殿下此次回京后，更需提高警惕才是，莫要再轻信旁人，凭白为那几位留下把柄。”太傅一面说一面回头看了眼身后紧跟着的马车。
宁越自是知道太傅的意有所指。
他摇摇头道：“太傅何以如此提防他呢，这实在不像您的作风。回京这一路，您也试探了他几回，不都证明他没问题了吗？”
太傅不可置否的抚了抚墨髯，看向宁越道：“那殿下又为何如此相信他，还许他一同回京都，这也不符合殿下平日里的作风。莫非......”
“太傅！”宁越无奈的出声打断他。
他回头看了眼马车，眨了下眼睛，眼底泛起点点异色。他叹了口气，忽然道：“舅舅，您不觉得，他有些像母亲吗？”
太傅听到他这一声舅舅，面上的庄重顿时隐散了几分。他转过头默默的看了会儿宁越，慢慢伸手轻拍了下宁越的肩膀，轻声道：“越儿还记得你母亲的模样？”
宁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平日里记不起来，但梦里，母亲的模样却分外清晰。”
宁越微微垂眼，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马鬃，低声道：“他们的模样虽不同，但他们看人时眸中的神采却一模一样。舅舅，我相信我的直觉，他不会害我。”
太傅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最终还是默默的收回了目光。“也罢，殿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只是，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京都了，各处的耳目也会盯过来，殿下若带着这么一个来历不明，且.......容貌不凡的人回王府，只怕会引来诸多非议。不若，待入城后，殿下自去面圣，而这位何公子，便由老臣带回老臣府邸暂住吧。”
“这......”宁越担忧道：“太傅所言虽有理，但......”
这时候，地面上忽然多了些杂乱的石块。宁越的马脚掌打滑，晃了两下，宁越的话便没能继续说下去。
太傅也有意不愿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便借由探路，一夹马肚，先行了几步。挥了挥马鞭，高声道：“距离都城不远了，大家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入城！”
“是——”众士兵高声道。
马车里的何世祈刚从修炼中醒过来，刚要下地，便被这齐刷刷的一声‘是’给惊的一咕噜滚到了地上。
他摸着扑通扑通的小心肝，惊魂未定的从地板上爬起来，扒着车窗望了望外面，对天狼神道：“天狼神，这是到哪儿了呀？怎么走了那么久还是到处都是山？”
天狼神道：“快到京都了。”
“京都有好吃的吗？”何世祈问。
“不知道。”天狼神道。
“那你知道啥？”
天狼神冷冷道：“我知道你若再不收敛你当狗时的习性，等到了人类环居的地方，迟早会被发现，然后被人当成妖怪吊起来活活烧死。”
认识天狼神的这几天里，他总是用这句话来威胁他，初初听到时，他还有些畏惧。但时间久了，他也渐渐没那么怕了。再加之，这几天他有在好好修炼，对人类躯体的适应度见长，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使用人类智慧来动脑子了，便也自然晓得天狼神这话里至少有一半只是恐吓成分而已。
何世祈撇了撇嘴，表示很不屑。
他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的歪在床边，抱起桌上的点心吃了两口。
呸，又是这个口味。
何世祈不忿的把点心一丢，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在车厢里烦躁的走来走去。
“你这是做什么？”天狼神问。
何世祈愤愤的踢了踢床腿：“我无聊，想出去玩！”
“等到了京都再玩，现在在赶路。”
“可我现在就想玩。这跟狗笼似的马车里我都呆够了，我也想出去跟他们一样骑马，还想和马聊天。每天听拉车的那两匹马聊天我都听羡慕了。我也想去和它们聊天。”
天狼神：“......别忘了你现在是人，不是狗。”
何世祈不耐烦的甩了甩手，“哎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出去听它们聊会儿天行了吧。”
说着，他不待天狼神反应，便一掀帘子钻了出去。
马车外头是一个年级不大的小侍卫在驾车，见何世祈出来，小侍卫连忙道：“何公子怎的出来了，外头风大，您还是快回去吧。”
何世祈摇了摇头，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慢吞吞的开口道：“我想出来透透气。”
说完这句话，马车忽然颠簸了下，何世祈险些被震跌下去。吓得小侍卫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扶着他坐下。“小心点，您坐这儿透气。”
何世祈也不知客气，点了下头就顺势坐下来了。这一坐，他的眉头便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
小侍卫坐的位置只是马车前的一个木阶，上面只搭了块儿麻布垫坐，又硬又扎屁股。何世祈自打醒来变成人起，坐的都是宁越提供的软乎乎的锦垫，娇嫩的臀部何时挨过这样的罪，因此刚坐下便难受的如坐针毡。
小侍卫察言观色，见他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何公子可是坐着不舒服？”
何世祈点了点头。
“需要给您取锦垫来吗？”小侍卫询问道。
何世祈再点头。
驾车的马儿都是经过训练的，不用缰绳，自己都知道该怎么走。因此小侍卫并不怎么担心，放下缰绳后，便麻利的钻进了马车里找锦垫去了。
小侍卫一离开，何世祈立刻闲不住了。伸手抓起小侍卫放在一旁的缰绳，学着他的样子甩了甩。但马儿根本不听他指挥，依旧扭着肥屁股长尾巴不紧不慢的小跑着。
何世祈又拿了马鞭，戳了戳马儿的屁股，那两匹马仍旧懒得理他，继续训练有素的前进。两条红棕色的尾巴在他面前甩来甩去，像极了在挑衅他。
于是何世祈禁不住手痒的再度伸出手，抓住了马尾上的一撮长毛.......
“你在作甚？！”一声低喝在脑中炸响。何世祈吓得一哆嗦，手下意识一拽。
只听一声高昂的马啸，正在拉车的一匹马儿吃痛的扬起前蹄，不受控制的飞奔起来。而另一匹马也受了感染似的紧跟着飞奔起来。
马车风驰电掣般的横冲直撞，前方的士兵吓得纷纷四散躲开，整齐的队伍顷刻便被冲散了。
队伍最前方的宁越和太傅听到动静回过头时，那失控的马车已然到了眼前。
何世祈面色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条马尾巴，整个人早已魂不附体。
完了完了完了，我又闯祸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蠢货，快拉缰绳啊！”天狼神提醒道。
对对对，拉缰绳！
何世祈慌忙抓起缰绳，不管三七二十一，努力一拽，马儿嘶吼一声，齐齐转了方向，拉着马车斜刺里从宁越与太傅身边跑过。
场面一时太过混乱，何世祈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两头马儿却在此时突然双双扑倒在地，鲜血的味道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他想要回头看，身躯却在已随着惯性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直直砸中了呆立在马上的宁越，将他扑到在路坎下的杂草中。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和马啸，身下是被他砸的一动不动的宁越。何世祈心头惶惶，暗道自己这下真的闯大祸了。他想要从宁越身上爬起来，可不知为何，身上忽然一点儿劲儿都没有，整个身子都麻麻的。他努力了半天，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低头一看，还好还好，宁越没被他砸死。
只是宁越的脸色怎么那么白？看着他的目光怎么那么奇怪？莫非是被他吓的？
何世祈吧嗒了下嘴，操控着嘴角努力做了个人类微笑的表情，心虚道：“你........没事吧？”
吧嗒，有液体从嘴角溢出。
何世祈脸一红，暗道自己真是丢脸丢够份儿了，跟人说话怎么还流口水。
他胡乱的腾出一只手去擦，手背一触，温热黏腻一片。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息。
何世祈楞了一下，低头看去，手背上赫然晕开大片鲜血。
滴答，又是一滴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宁越的银色细甲上，暗黑带紫。
哦，原来是我吐血了。
扑通，何世祈不由自主的倒回了宁越身上。痛快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意识抽离的最后一刹，他仿佛听到了宁越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但很快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官道上的骚乱没一会儿便停止了。澄黄的黄土地上遍布着尸体和羽箭。倒在路边的马车和两匹马上更是密密麻麻扎满了淬毒的羽箭。
可怜那为何世祈拿锦垫的小侍卫，手里捧着锦垫，脸上还带着腼腆的微笑，就那样被一箭穿脑，死在了车厢里。
太傅提着一把剑，顶着一头的鲜血，从路坎上急冲冲的跳下去。
“殿下，您没事吧？”
宁越根本无心同他说话，小心翼翼的将何世祈翻过来，避开他背后的五支毒箭，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颤抖的大喊：“军医何在，军医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