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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 是夜,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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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客栈中,谢虞正睡在榻上,她睡得并不安稳,左翻来右覆去,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嘴唇动两下,好像在说什么。
谢虞正是做了梦,在她的梦里,那是一个天色昏昏沉沉的下午,天空中乌云压顶,北风阵阵,似乎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谢府中,八岁的谢虞刚刚午睡起床,伺候她的婢女正为她梳头,宫里头就来了传皇上手谕的公公。
那公公生的一张圆脸盘,白白胖胖,笑眯眯地同她道:“谢姑娘,陛下召您进宫呢,咱们快走吧。”
那公公面相和善,但谢虞就是有些害怕不安地道:“父亲母亲呢,怎么不与我同去?”
公公于是笑道:“平阳长公主已经在宫里头等着了,姑娘不必忧心。”
说罢,一甩拂尘,做个“请”的姿势。
这是硬要她去了,谢虞扭扭捏捏了一阵,终于还是踏上了入宫的马车,颠颠簸簸的,谢虞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再往后,就是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了。
先是在金銮殿外,听见一句“陛下和公主正议事呢,您先等等。”
又见到大她两岁太子表哥同她说:“齐王叔这几年来都未同我和父皇联络,不知同姑姑呢?姑姑与齐王叔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总不会也没什么联系吧。”
眼前画面一转,忽然间又看见了皇帝舅舅带着喜色的脸,他翻阅着几封信件,大笑着同母亲说:“当真不出我所料,齐王果然有叛逆之举,平阳,此次你当居首功,待我剿灭逆贼,定会履行约定,将阿虞封为郡主,食邑八百户,尽享尊荣!”
突然又见肤白凤眸的男童瞪着赤红的眼睛,怒道:“无情无义无耻之徒!你母亲平阳公主,还有谢家!背信弃义,罔顾兄妹之情,陷齐王府于不义,害我齐王府、徐家、余家满门抄斩!谢虞,你这郡主的爵位,封号,食邑,就是用这么几百条血淋淋的人命换来的!我咒你们谢家,终有一日,会步我等后尘,剥爵削官,不得好死!”
说罢,他手中忽现一把短刀,猛地向谢虞袭来!
在梦中,谢虞只是这么呆呆地看着,动弹不得,就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匕首离她面门愈来愈近……
就在这时,谢虞一蹬腿,从梦中醒了过来。
谢虞鬓发已经被汗水湿透,心脏也砰砰乱跳,往枕下一探,摸到她那把硬邦邦的弯刀,心里才慢慢安定下来。
这都多少年没梦到以前的事了,怎的今天又忽然梦见了。
记忆中,萧琅还是八九岁的模样,想他齐王逆案那日生死不知,但愿他应是逃出了生天,那么如今,也应该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说来,谢虞枕下这短刀还是齐王舅舅送她的,同萧琅那把是一对儿,她这把名朔月,萧琅那把名朔风,相传为前朝大师锻造而成,每当相互靠近时,便会有所感应。
朔风,意为北风,凌冽尖锐,长且直,故名朔风。
朔月,也叫新月,意为朔日的月亮,据说是因这把刀形似新月,短且弯,所以取了这个名。
但事实上,这把短刀并不十分弯。
还记得那时谢虞嘟着嘴,不满地道:“前人真是无趣,硬要把两个物什算作一对儿,取个相似的名儿,附庸风雅。”
齐王舅舅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头道:“理这些做什,好用就是了。”
而今,物是人非,齐王府早已覆灭,几家姻亲都被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谢虞从前一直不肯相信是母亲帮着今上构陷了齐王府,可事实就发生在她眼前,容不得她不信,她且是不敢去问她母亲,她难道要去同母亲说,母亲,您为什么要构陷舅舅?还是去说,母亲,这么做对您有什么好处?您有什么把柄在陛下手里?您同舅舅闹掰了?还是——
罢了,不去想。
谢虞儿时在侯府大院长大,大些时被父亲带去边境之地,再后来又入宫伴读,沙场杀伐和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院招数她都算见过,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
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不去想就不会探究,不会探究就不知道,不知道就没有危险,没有危险就能开开心心地生活。
谢虞默念几遍,眼前却突然闪过年幼的萧琅的脸,沉默良久,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翻了个身,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