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白勇死了。” 阎冬城突然说。
“啊?” 卞染心惊讶地睁大眼睛,目光明亮。
“在雀鸣山发现了白勇的尸骨。”
“太可怕了!是怎么回事呢?凶杀吗?”
“我们正在调查。”
“原来你们找我,是为这个……我毕业后就和白勇没有联系了,不过在我印象里,白勇是一位非常善良的男生。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嗯,我们可能还会再来麻烦卞小姐。卞小姐去年春节在哪里?”
“去年春节我在法国,趁着春节假期,陪我父母出去走走。因为父母年纪大了,也没有安排太紧凑的行程,我记得应该是在巴黎住了一周,然后去了南法。”
“三月底四月初呢?”
“三月底,四月初?唔……具体我不太记得了,公司有我的行程记录,” 她转头对女助理说,“露茜,把我去年的行程表打印一份,给他们两位。”
“好的。” 助理应声往外走。
“谢谢。” 阎冬城点头。
“你们喝茶,别客气呀!”
她起身走向茶水柜,取过一只印着鹤鸟图案的纸盒,放在客人面前。
“尝尝这个,十四楼有家甜品工坊,做的甜点特别好。”
“谢谢,不用了。” 王锐急忙摆手。
盒子里的布丁蛋糕做得像艺术品,手指长的小块,每一块花纹颜色都不一样,大概口味也不一样。
阎冬城拿起一块黄底茶色小鸟花样的甜点,一只手接住下巴,放进嘴里咬一口。果然是芒果巧克力口味。
“好吃吧?” 卞染心望着阎冬城,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阎冬城笑着点头。他从未见过三十几岁的女人,有这样的笑容。
见过她的人,大概半数人会很喜欢她,另一半会很讨厌她,因为她毫不掩饰的出色和自信。
而喜欢她的那一半人当中,必定有那么几个,为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白勇或者老柳,是否其中之一?
“卞小姐,你去过北海道吗?” 阎冬城用纸巾擦着手,随口问道。
“北海道?” 卞染心奇怪,“工作上的关系,日本我常去,比较喜欢京都和大阪,北海道我还没去过呢。”
“您是单身对吗?”
“对呀。” 她尾音上扬,淡淡的眉毛挑起,眼睛含笑望着阎冬城。
阎冬城愣了片刻。
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刑侦工作的寻常问话,可是不知不觉,竟有些私人交流的意味。
阎冬城正要接着问什么,卞染心的手机响了。
“抱歉。” 她对阎冬城示意,慢条斯理接通电话,“喂,你好……”
声音艰涩粗哑,仿佛有一只手突然掐住她的喉咙,她在窒息中挣扎着发出垂死的声音。
抬眼遇上阎冬城讶异的目光,她腾地站起,背过身疾步走向落地窗。
“嗯,嗯……”
对着电话艰难地嗯了两声,她恢复了先前那种训练有素,播音员似的声音,“是这样的陈先生,这次的米兰时装周,我公司一共有三场秀……”
阎冬城扭头看王锐,王锐不以为然,从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润喉糖,剥开一粒放进嘴里。
卞染心逆光的背影,亭亭立在落地窗前,窈窕而充满力度。她一定常年坚持锻炼。
她的浅亚麻色头发闪亮耀眼,长度恰好垂到肩上,有着一种仿佛微风吹过的弧度。
她对着电话谈笑风生,音色优美,语速不急不慢,电话那头听她说话的人,脸上一定挂着笑容。
她的一切依然完美。
卞染心收起电话,回到沙发椅上坐下。
“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正准备参加时装周。”
“耽误你的时间了。” 阎冬城抱憾地点点头,“卞小姐认识老柳吗?”
“是那位弹吉他的老柳,白勇的好朋友吗?”
“对,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小时候住一幢楼,也没怎么说过话。记得念高中时,他常到学校来找白勇,我上学放学的路上经常遇到他们。”
“他们同你搭讪吗?”
“也没有。我那时非常胆小内向,不怎么同男生说话,更别说老柳那种混社会的人了。”
“毕业后见过他们吗?”
“没有。”
“这么说,白勇和老柳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
“唔……我只知道念书的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可能是两个人都喜欢音乐的缘故。”
“你听过白勇唱歌吗?”
“不听也不行呀,” 卞染心轻笑,“下课铃一响,他就坐在课桌前开始唱,而且声音很大,在走廊里都听得见。学校里的文艺演出,每次都有他。他唱歌确实很好。”
“白勇自己创作的歌,你听过吗?”
“他课间在教室里唱的那些,好像都是流行歌呀,其中是否有他自己原创的歌,我也不太确定……”
“白勇只写过一首歌,为你写的。” 阎冬城注视卞染心。
“为我?” 卞染心脸色微变,“这我可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我念高中时身体不太好,而且考艺术类需要准备专业考试,所以经常请假不去学校,和同学交往很少。”
“蛮好听的一首歌,” 王锐拿出手机,“我放给你听。”
吉他声响起,卞染心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谁爱听秋蝉,又恨秋蝉,
种下石榴,却恋心兰。
石榴花落满水岸,
哭过的花瓣,
像我碎裂的酒杯,
找不回原样……
“确实是白勇的声音,” 卞染心不自在地转动膝盖,换个坐姿,“不过音色比他念书时苍老了一些,也更浑厚了。”
阎冬城没有说话,专注倾听歌声,双眼静静望着她。
唱到后半段,白勇的歌声好像撕心裂肺的悲鸣。
卞染心脚踝紧紧交叉,小腿肌肉紧绷,半裙遮住了她的膝盖,却能看出她的膝头紧张地挤在一起。
她脸上仍然面容明媚,只是眉头微蹙,仿佛音乐声响起时皱了皱眉,就再也没能舒展开。
歌终于唱完了,王锐收起手机。
“卞小姐不喜欢这首歌?” 阎冬城目光逼视卞染心。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卞染心轻轻挪动双腿,放松僵硬的体态,“我不太听流行歌。”
“吉他喜欢吗?”
“一般吧。”
“白勇这首歌,是老柳吉他伴奏。”
“哦,弹得还不错呢。”
“比起以前有进步吗?”
“进步多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说你以前听过老柳弹吉他?”
“嗯?” 她明亮的目光迎向阎冬城。
“你刚才说没怎么和老柳说过话,但你听过他弹吉他?”
“哦,” 卞染心耸耸肩,“以前学校演出,白勇邀请老柳为他伴奏,我听过。”
“卞小姐需要拷贝这首歌吗?” 王锐问,“毕竟,是为你写的歌。”
“不需要,我不想听这类音乐。”她冷着脸。
气氛有些僵持。不过阎冬城和王锐告辞时,卞染心仍若无其事地起身,送他们到电梯口。
“下次如果有事找我,请直接来我办公室。当然,没事也欢迎你们随时过来坐。” 她脸上带着笑意,话语殷勤,宛如春风拂面。
“好的,” 电梯门关上的霎那,王锐情不自禁挥手,“卞小姐,再会……”
电梯门毫不留情地合上了,将卞染心的笑容凝固在门外。
“你干什么?” 电梯下行,阎冬城瞪着王锐。
“盛情难却。” 王锐避开阎冬城的目光,“美好的事物,每个人都喜欢,不是吗?”
“嗯,没错。”
“你不会怀疑她吧?阎队!” 王锐从镜面电梯门望着阎冬城,声音很大地说,“我看没有可能!她这种人,正眼都不会看白勇那样的男人。”
阎冬城沉默。
电梯光亮的金属墙面,竟然没什么指纹,大概有保洁人员随时擦拭。
阎冬城想起白勇家吊顶上的半圆彩灯,与站在云端的卞染心,确实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白勇脚上穿的那双金扣鳄鱼纹皮鞋,在卞染心眼中,大概是庸俗不入流的东西。
“她对声音非常敏感。” 走出电梯,阎冬城说。
“嗯?阎队你什么意思?” 王锐回头看阎冬城。
“她其实不是不喜欢音乐,只是不喜欢白勇和老柳这两个人。”
“那倒是,我也看出来了。不过也好理解,漂亮的中学女生,讨厌暗恋自己的男生,情有可原吧?”
“而且是两个经常在上学放学路上堵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