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篡位》涂哇

1、第 1 章

　　立春时节，正是京城最为热闹的时候。寒窗苦读的学子早在先前的科考中大展拳脚。春榜一揭，金榜题名的春风得意，含恨落第的黯然失魂。没中第的收拾行囊准备回家，中第了的面若桃花，准备参加皇上亲设的青云宴。
　　用来开办青云宴的青云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往北直通皇宫，沿途都是朝廷命官的府邸和官署；西边是皇商巨贾和士大夫们的住宅；南边是市井百姓生活的区域；而东面就是商业区，珍宝古斋，茶萃茗居，纱纺煅铁……当然，寻欢作乐之所也必不可少。青云楼附近的“温柔乡”便是其中翘楚。
　　该青楼以其大胆、不拘一格的名字在“醉春楼、藏仙阁、红酥阁”等一众故作高雅实则俗不可耐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与只招艺伎的玉江居各领风骚。
　　赴京赶考的举人们大都住在离青云楼不远处的一排旅店里，每到此时，都人满为患。店老板们讨个彩头，就将此街称作探花街。探花街与青云楼间就是温柔乡。
　　温柔乡水榭上的客人们从末时就看见有举人陆续从探花街去往青云楼。
　　正是日盛，也只有水榭上客人们三两聚群，饮酒谈乐。
　　“哈，看看，这群穷鬼，搁哪都能看出他们的穷酸劲儿，什么狗屁青云宴，平步青云的，一群上赶着给人看笑话的猴子！”
　　“是呀，哪一年前三甲不是重臣之子？其余人不过陪衬而已，对吧，宋兄？听说，你那大哥中了榜眼？”
　　宋见意举着酒杯笑笑：“也并非都是如此。二十多年前，可是有一个姓宋的平民，中了状元的……”
　　张怀朔夺过宋见意的酒杯，“喝醉了又说大话啊，你是不是还想说，那人姓宋名见意啊宋大公子。”
　　说罢就起身搂着宋见意离开，“霁和喝多了，我带他回去。”
　　众人见宋见意迷茫的表情和白中透粉的脸颊，了然的点点头，又继续聊开了。
　　张怀朔扶宋见意出大门时正巧撞到一灰袍青年，那人被撞趴在地上，张怀朔却一眼都没看过去，径直走出去，带着人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地上的人一声不吭，良久，才缓缓爬了起来，摇摇晃晃走了进去。
　　方清寒去温柔乡之前便已在旅店饮了不少酒，脚步踉跄，进门时被人撞了一下就无法起身，盯着远去的马车好一会儿才重拾了力气。
　　他认出来那是宁诚侯府的车，刻有象征高尚的木兰花。
　　他想起昨日，也是这样的马车，将他堵在死路，宁诚候府的大少爷赵斯就像对待一只狗一样践踏他，侮辱他，将他的理想连同未来一起踩在脚下。
　　赵斯的脚狠狠的踩在他的右手上，不无得意，威胁道：“你一介贫民，无权无势，遇上了我宁诚侯府，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得给我憋着，不要妄想反抗。就算你找到皇帝那儿，也不会有结果的！”
　　“再有下次，受伤的可就不是你的手了！”
　　他刚从御史陈大人官署里出来，便被赵斯堵了，刚刚还被陈御史好好拿在手里的状告信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当时想：世道浑浊，生如蝼蚁，自己不融于这时代，倒不如远离这世道，从此做个痛苦的清醒者。
　　而此时的方清寒站在水榭边缘，背后是纸醉金迷，对面是张灯结彩，天地间仿若只有他这一孤独之人。
　　他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到底还是不甘，就算舍了一条命，搅一搅这浑水又如何。
　　水榭上的人们只听“扑通”一下入水声。一众人大喊着“有人落水了”，围在水边，让人去找会水者；楼里听到消息的人挤着要到水榭上看热闹，一派糟乱。等泳者从人海中挤出，跳到河里寻人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宋见意听侍女闻月讲温柔乡有人落水时才刚刚回到西屋里。
　　闻月递过醒酒汤：“看那人衣着，像是赴京赶考的举人，一时失意罢了，竟如此想不开。”
　　然而当宋见意沐浴后坐着榻上看书时被人叫到主屋后，才知道事情还有后续。
　　彼时主屋的叶夫人已是吐了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她一脸愧疚：“我知道你和斯儿一向不对付，但他出了这样大的事，家里只有你一个男人了，再不妥当，舅娘也只能求你去了。”
　　宋见意看着她比平时更糟糕的气色，心中一软，竟立时答应了。
　　时间紧迫，宋见意一出门就坐上了特派的马车，在月色下急速驶向皇宫。
　　马车里，闻月跪在宋见意脚边，简洁地陈述着此前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