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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犹疑 秦婉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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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向来坐火车回家,放假会提前订票,这次的时间定在下午预计晚上到家,也同妈妈提前说过了。早上醒来却躺在床上伤神,没有希望还好,突然说冯教授要出现在城际交流大会,不想亲身去一睹他风采是假的。从大一听过他的演讲之后,秦婉总是在报道里,在期刊上,在有些书本文字里与他相逢。就像追星一样一直注视着他的所有,与追星不同的是,她想要成为他的研究员,近距离的接触他,追随他,参加他的研究项目。可是且不论消息是否确切,城际交流大会的入场票也不是想拿就能拿到的,安慰自己可以看路透但还是心痒痒。
与秦婉一样纠结的还有柯离,醒来顾不得有没有不适,脑子里拼命回想昨晚的记忆。混乱中总觉得有酒的味道刺地她难受,只记得当时一直有句话在脑子里响起:不能倒下。一杯一杯喝到麻木直到听到秦婉喊她才收声,之后就不记得了。
于玲昨晚没有回宿舍,这会儿只有两个人在。秦婉思绪回来很难不注意到柯离的辗转反侧。轻声道,“柯离?”
“嗯,婉婉,吵到你了。”柯离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
“我正好要起来收东西,你有什么不舒服吗?”秦婉跟她是斜对铺,按睡觉的方向,如果不起身,谁也看不到谁。
“没有。”秦婉注意到柯离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才坐起身来整理床铺,下床洗漱,回家要带的主要是书本,总的来说东西不多,收起来很轻松,最后打算把笔记本放进去,抬头看到柯离伏在护栏上看着她,与往常的精致截然不同,秦婉轻笑,“想问我?”
柯离突然被抓到,似是解救了她的纠结,连忙点头,下巴就这样被磕了,突如其来的疼痛竟把眼泪都逼出来了。
柯离捂着下巴一时说不出话来,缓了一会儿自嘲道,“你说说,我这是冲撞了哪路神仙,诸事不顺。”
秦婉递了纸巾给她,“那是你主动示弱了。”
柯离擦掉眼泪,唬她:“我是有多凶。”
“乖,这才是柯离,快下来洗漱,我们出去吃个饭,你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秦婉说罢,继续收行李。柯离一扫过多的颓然,开始收拾简直不是自己的自己。
两人本打算出去吃的,路过食堂的时候发现还开着门,就变了主意,用柯离的话说是难得清静。取餐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七月的平城气候升温,总是燥热。许是时间还早,阳光正好,温度适宜,气氛显得格外温和。柯离的汤匙在粥里轻轻搅着,见秦婉吃得认真也跟着挑了几口。
待用餐结束,秦婉主动说道:“我看你在爱情里比你平常要凶的多,猛得很,有这冲劲,该是什么都不怕才对。”
“我是不是很蠢。”
“你知道就好。”
“婉婉,你别生气,昨天让你们受委屈了。是我没跟宋越说清楚,我道歉。”
秦婉没想到有一天柯离也会让她产生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别跟我说一早上在为这些踌躇,诚心气我是吗?”
柯离觉得抱歉是真的,更多的是对感情的无力感和困惑,但她不并不擅长剖析自己内心,不然也不会逃避这么久。经过昨天一场风波,她迫切需要将心中积存以久的乱麻解开,面对秦婉,她想要依靠又从不是烦扰别人的性子,才会如此反常的扭扭捏捏。
“第一,我们没受委屈,气也是气你受委屈,还是自己送上门的。第二,我们也完全没必要记怪宋越,你不必为他作掩护。第三,逃避并不解决问题,有些事实经过昨晚一遭,我想你应该有了了解,这些才是你应该处理的事。”秦婉说罢轻轻扶额,似乎有些懊恼,又道,“抱歉,柯离,我不该插嘴你的事。”
“婉婉,是我应该谢谢你,昨天我虽然是那样的状态,但我知道你来了心才放下,才敢松一口气。你担心我,护着我。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柔情的人设,跟你在一起也很少能这样坐下来谈心,因为我不擅长。可笑的是,在爱情里好像这点被放大了很多倍,可能我本质上就是那种纸老虎,没有多少真正的自信,才会这样逃避吧。”
秦婉觉出柯离的不对劲来,“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同我倾诉,只是感情的事如何选择最终大抵都由己心为证。”
柯离缓缓说道:“你记得我那天被我爸叫回去然后请了几天假吗?”
柯离之前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她爸接出去,回来就是一身酒气,秦婉她们三个一开始还担心,柯离每次都淡淡的,“就是普通的聚餐,我酒量不差的。”然后第二天又像没发生过一样跟她们相处。她们觉出柯离是有难言之隐,都很默契地不发闻,每次电话一来又心照不宣地担心她等着她晚上回来悉心照顾。直到几个月前,那是柯离第一次没有按时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可把她们几个急坏了,好在柯离夜里很晚的时候发信息回来报平安,接着第二天居然请了几天的假,更奇怪的是那次之后柯离他爸再也没来过电话,但柯离变得很忙问她总是说在工作。柯离如今这样问,想来是发生了与宋越有关的事。秦婉点头回应等柯离继续说下去。
“我爸对我太公事公办了,对我不算好但也不算苛待,他说的挺对的,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替他喝几杯酒是应该的,况且他也没有要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一直这样认为,酒喝的再厌烦我都没有拒绝过他一次。”柯离的表情逐渐有些痛苦,“我爸的公司前段时间出了问题,不再是喝酒能解决的问题,你知道那种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开价出售的恶心吗,就像案板上的一块猪肉,满目鲜血油腻,磨刀霍霍声像是敲击的丧钟。”像是憋在心底深处太久的歇斯底里,此刻平淡的声音有些承受不起它的能量,微微颤动。
秦婉心疼柯离的隐忍,想这人世间有太多造化弄人。爱孩子的父亲不能看到孩子降生,拥有父亲权利的人却肆意挥霍践踏。
“我第一次违逆他,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遇见的是宋越,那天我吐了他一身然后不省人事,庆幸他没有把我立刻丢在大马路上还好心收留我。”谈起宋越,柯离明显放松了一些。“后来的一些事我发现自己喜欢他,在一起的过程顺利到出乎我的意料。”明明是开心的话语,柯离的表情却有些苦恼。“其实我心里隐隐知道宋越的身份不一般,他没主动说我也从来不问,我怕差距太大无法弥补,小心翼翼地维持这段感情的保护层,希望不要被破开或者时间更久一点也好。你知道门当户对不止是金钱权力的分层,更为致命的是阅历和思维。我用尽一切力气去了解他,改变自己,那些落差感时不时显现,我甚至觉得我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像个玩闹的孩童,时常分不清他在包容还是觉得无聊。”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呢,你们已经在一起是事实,患得患失只会让你更没有安全感。”秦婉知道自己的话不够共情,与其以爱之名把问题弄复杂不如单枪直入求个坦率,安全感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的。柯离说她太理智,等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
“也许吧,不过以我看宋越的样子,我还是建议你跟他敞开心扉聊,最起码昨晚的事你应该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真的吗,其实我早上就在想如果他不联系我该怎么办。”秦婉的话戳中了柯离的纠结,正在她说服自己或许真的应该试试的时候,冯萧朝她们走来。
秦婉先发现,“你怎么会过来。”冯萧在哥哥回来之后就住在家里了,除了考试几乎不回学校。
冯萧在秦婉旁边坐下,“我在楼下看到你们了,正好碰见叶老师,跟他去了趟实验楼,回来路过看你们还在不在。”
“你来送秦婉吗?”柯离问道。
冯萧看了一眼柯离,觉得她今天难得文静“我来通知秦婉,她下午可能走不了了。”两人都疑惑地看向他,“我拿到交流会的入场劵了。”冯萧看向秦婉一脸笑意,“怎么样不舍得走了吧。”
“你是说冯教授真的会去交流会。”秦婉自然十分开心,转头又想到跟母亲的电话,“我妈还说今晚要去接我,”秦婉家在凉城一个小镇,去凉城火车站还要先去市里很是不方便,但冯教授的演讲诱惑太大,冯萧看样子也是因为她之前的话专门去确认了消息,思虑再三,秦婉决定赶快给妈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免得她提前出发白跑一趟。
“决定了,我那天来学校接你,”冯萧又看向柯离,“你去吗?那天,宋越也会在。”柯离本来就还在踌躇,冯萧这样一说好像把她逼到不得不立刻决定的时刻,她支吾了一声,“我还是不去了吧。”她想起冯萧之前在白楼说过的话,才明白他早就知道宋越,也是真的在提醒她,他是怎么说的来着,“要么极聪明要么蠢一点。”
冯萧没有再多劝一句,“回家的票别担心,我来安排。”说罢站起来就走。
秦婉看着冯萧的背影总觉得自从哥哥回来之后,他变得很奇怪,除了高兴之外,总是来去匆匆,心事重重的。两人大部分相处时间都是在校期间,所有的了解都是基于性格本身,事实上对于学校之外的一些事都甚少谈起,如此想来,两人相互知之不深,亦未共同历过患难,秦婉偶尔也会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笃定冯萧就是很可靠的朋友,并且深信冯萧也是如此。算是默契,他不说的,她自是不问的。
一下子有了空余时间,以往秦婉都会选择在图书馆度过。今年柯离跟家里闹掰,本来放假要继续工作的,只是这份工作与宋越相关,现下她是没了去处,两人相携回宿舍。
在路上柯离接到了宋越来电,说是有事要回城中,只字未提昨晚的事,搞得柯离更是拿不准他的心思只是嗯嗯点头。秦婉想柯离常年在家庭的强压之下,轰然坍塌之际被宋越拯救,自是把他当做天神去依赖去信奉,而宋越那样的人断不会把恋爱当做头等大事,即使真心也极为寡言克制,像两个最亲近的舞伴,被迫在同一音乐下跳着不搭调的舞步,所以踩脚在所难免,与之不同的是,这场舞是手脚凌乱的人承受的疼痛会多一些,好在那个宋越看着像是个有耐心有能力陪跳的人。许是柯离一直被盯着看会错了意,她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声音急促地问宋越是否可以跟着一起回去工作得到出乎意料极为爽快的同意。瞬间如释重负,笑容像花儿一样盛开,激动地抱上秦婉,“或许你是对的,我就应该主动一点。”
宋松过来接柯离的时候还专门解释宋越本想让柯离好好休息几天,姿态比昨晚在离调初见时要诚恳得多。柯离心情极好没有察觉到其中变化,想到城交会在城中博览区举办,拉着秦婉,“那我们后天见。”
宋松看着秦婉欲言又止,秦婉倒不是记仇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宋松和自己不是关键所在,没有在意的理由。她笑得温良:“路上小心。”宋松总觉得在她面前跟透明人似的,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后脖颈,看着比故作有礼顺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