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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和楠(第二章) ...

  •   宁感觉自己恍恍惚惚,灵魂随气泡升上天空,却不能和楠一起走。

      她笑了……她想。

      楠平时很爱笑,眼睛微微弯着,唇旁还有两个酒窝,好像她特别开心。

      如今,看不到了。

      ……

      她看见大汉骂骂咧咧的走来,为她松开了绳子,他看见了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目光厌恶。宁没有支撑倒在地上,眼前只有一片滔滔江水。

      揭发此事的阿姨于心不忍,十分愧疚,她只是想八卦一下啊,没想到在某些人里,是一个不可饶恕的极端。

      拉不下面子的,终究走了。

      .
      当宁再一次醒来,是在一位大妈家里。这位大妈在村里也是一个奇葩,快四十也没找人家嫁了,因此被村里人渐渐疏远了。有人说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差点被人拐了卖了,从此决定不找人,自力更生。可这是大部分人都不认同的观点,现在去问问村里的老人,都摇摇头说她叛逆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详细点呢,没有。这事就不得终了。

      大妈刚从集市回来,见宁醒了,随便拍了拍手上的土坐到宁面前,问她要吃什么。

      宁回答说吃面就行。大妈又站起来忙活了。

      只等大妈走了,宁的嘴唇动了动:“我想吃楠做的面。”

      说完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你好狠的心,怎么走的这么干脆。

      .
      在宁终于被大妈放出来后,她立刻去河里找楠的尸体。

      几天下来,她溺水了好几次,却仍未果。

      她……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我们只是吵了个架,她只是暂时离开了,对吧。

      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一切都未变。

      对!一定是这样!

      我要见楠!

      .
      宁回到两人住的小屋,门“碰”的打开,半个月没人住的屋子里,平白多了一层灰。

      宁摆手拂了眼前的灰,尘埃落定,才认清了事实。

      炉子里的灰早冷了,桌上还摊着楠织了一半的围巾,前一天赖着没洗的碗搁在上面,如今油结了块,生了霉菌,白白的几团。

      宁这才意识到,入冬了。

      .
      疯了似的,颤抖的手抓住眼前的围巾,明明近在咫尺,可她总感觉距离很远,围巾软绵绵,带着寒意,寒意结成冰锥刺在她那上抱有幻想的心,将热度一点点噬尽。

      宁抱着半个围巾,钩衣针敲在腿上,连着心都在痛。

      .
      死了,都死了。

      .
      宁哭着,无声哭着。

      老人说,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是哭不出声音的。

      宁不以为然。

      她今天才知道,老人是博学是。

      眼睛干干的,挤不出一滴泪。

      “楠!”我想你。

      .
      人虽没了,但路还要走,时间也不停。宁知道她不能再拘泥于过去,而最长的永生是纪念在心底。

      她写了一封封的信,纪念此生唯一的爱人。

      “嘿,楠。我把我的糖做甜一度,要是你回来了,赶紧骂我的糖太甜了,我好知道那是你。”

      “你看,就好比水是淡的,盐是咸的,而你是甜的。”

      “我再也不奢求我幸福。可我想看那个小时候的你,想看你长大,想照顾你,想看你嫁人,要给你带上金镯子。”

      “往后余生,我只要你幸福,好吗。”

      .
      宁在河边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立了个衣冠冢,将楠为数不多的遗物也放了进去,一部分衣服烧了。哦,还有一式两份的信,烧了一份。

      有机物燃烧起的灰烬,挟带着风直直的升上天空,楠是收到了吧?

      ……

      (上草稿,剩下简略写)

      几年后,衣冠冢旁来了不速之客,他们在旁盖了房子,一对夫妻带着一个五六岁的丫头住了进去。

      宁是有劝说过的,但那户人不肯搬家,偏要扰了楠的宁静时间长了,他们也倒是不理宁了,劝说无果,宁只好作罢。

      宁开始做龙须糖,她说了,要等楠回来。

      龙须糖的手艺是祖传的,秘方自然与别人不同,比别的糖吃起来是要好吃一些。

      只是在衣冠冢旁多了个房子之后,宁越发沉默寡言了。

      .
      龙须糖渐渐传出了名声,许多人特地来这个破旧的小村子买龙须糖,顺便逛逛这里的未开发原始的风景。

      看看屹立了几十年,已经中空了的大树,或是脱了鞋趟一趟清澈的河水。

      久而久之,这个小村庄真成了旅游景点,这个小村庄因为宁的龙须糖发达了起来。

      当年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找了个男朋友,还生活在这个村庄里。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结婚生小孩,宁出于礼貌随了份礼,但是没有参加过宴会。

      .
      老一辈的人渐渐走了,曾经的事大家都记不太清了,宁也渐渐成为人们眼中、口中的老太婆。

      但是宁才40多岁,也不算老啊!

      .
      一天宁发现又有小孩来偷她的糖,她怒气冲冲的逮着了跑的最慢的小女孩,女孩低着头不敢看她,只知逃不过就不跑了。

      宁转头拿起挂在墙上的藤条,怒吼了一句:“女孩子家家偷鸡摸狗,算什么本事,啊?”,抓过女孩的左手准备打她时,突然停住,半晌没动。

      女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宁。

      宁只觉得天旋地转,恍恍惚惚,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女孩似乎怕她,微微颤抖但还是回答了宁的问题:“楠,我全名是吴楠。”

      (创作来源)
      老家镇口有个老太,卖麦芽糖的。
      只要爱甜食,谁都想和她套套近乎。
      老太眼角有颗痣,姓宁,脾气却没这个宁静的意思,小孩见她都怕得很。给几块钱就是多少糖,老主顾都不会多送你一点儿。
      麦芽糖讲究功夫,讲究细致,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好像能把五味都融进麦芽糖里似的,极吸引人。
      糖是糖,是甜的。
      我向来都不喜欢宁老太,但我喜欢她的糖。
      我家里穷,实在没钱买这个糖,又没法学那些男孩去做工,只好和村里几个淘气包商量,说明天去她作坊里偷上两块。
      小孩子的偷,怎么能算是偷呢。
      结果第一次就被她抓个正着。
      男孩跑得快,丢下我就跑。我急得跺脚,眼泪哗哗地掉下来,心想惨了,宁老太得好好治我了。
      霎时,藤条竹鞭的想象冒了出来,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宁老太果然阴着脸,拿着藤条出来了。
      我怯怯地道宁老太,对不起。
      她怒吼一句,女孩子家家的,偷鸡摸狗算什么本事,啊?
      我被她吼得眼冒金星。
      她刚抓起我的胳膊,将那藤条悬在空中,却仿佛时间静止般,停滞在空中。
      咦,这是怎么了。
      我鼓起所有勇气看向她。
      她死盯着我手腕上的胎记看,眼神恍惚而惊愕。
      宁老太低语道,你叫什么。
      我这胎记是生来就有的,有点乌黑发青,像是绳索缠了好几圈留下的痕迹,算命的说,这是上辈子大喜大悲的痕迹。
      于是娘给我取名叫楠。
      于是我颤道,楠,我全名是吴楠。
      谐音是无难。
      不过长辈老对我娘指指点点,说这名字可真是好啊,无难,无男,怪不得连个男孩都生不出。
      所以我娘死了。
      宁老太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藤条,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被她吓坏了,眼泪依旧哗哗地往下掉。
      后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破天荒地塞给我一包麦芽糖,最后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问我了一句:
      “你尝尝,甜不甜。”
      糖是甜的,我愧疚地尝着糖,心里依旧不解,怎么这宁老太,还会对人好不成?
      不过,好像有点太甜了呀,我想,要是再淡那么一点点,就好了。
      其实说我们小孩不懂,那是不对的。
      村里的大人,见她都绕着走,又从来不说原因。
      小孩接近她也只是为了糖。
      要不是她的麦芽糖成为了特色,能吸引不少旅人,估计早就被镇长劝搬了。
      我娘走了后,我是一直寄住在二舅的家里。他早年丧妻,有个比我小的男孩,人腿脚不方便,但至少还是个善良的人。
      这世道,善良有什么用呢,邻居这样嗤笑着,一个怕老婆的废物,还不是穷得连米都买不起?
      我喜欢宁老太的糖,好像也有点喜欢她了。
      我这样说,是因为从她那儿回来之后,那群不要脸的淘气包,听说我不仅没挨打,还白拿了一包糖,气得哇哇直叫,直接就在放学路上堵了我。
      喂,打头的那个男孩子笑道,用了什么法子,说说呗?
      我撅着嘴,我说,她就是喜欢我,怎么了!?
      我自己都没想到,脱口而出的话居然可以这么自豪。
      结果那群男孩就怒了,嚷嚷着不要脸,三四个男孩把我围了起来,举起拳头就——
      “个小不要脸的,滚开。”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把他们吓坏了。这群男孩,倒也是识相,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我转身,万般委屈忽然涌了出来,化为了大滴大滴的泪。我不敢向她撒娇,只是在原地唤道,宁老太……
      她一个箭步上前,捏着我的脸,似乎想检查下我有没有受伤,但又掌控不好力度,直到我的脸被她掐出了一道红印子,她才恍然大悟地撤去。
      宁老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说送你吧。
      我连忙摆手,可她力道确实大,一包糖又稳稳地落在了我口袋里。
      我忽然想起她上次的问题,于是我鼓起勇气道,但是,糖有点太甜了,要是再淡一点儿……
      她猛地回头说,你再说一遍。
      我重复道,糖太甜了。
      我无法形容她那时的神情,却好像透过我的眼,在看另一个人。
      她问,糖太甜了,要加些什么呢。
      我摇摇头。
      她眼里的希望终于熄灭了,尽管我不知道她在期待些什么。
      人事跟着时间在转,她的糖还是甜的,还是比我想象中多甜了一度。
      她依旧时不时地给我塞糖吃,好像这是她表达情感的唯一方式。那群孩子见状,再不敢找我什么麻烦。
      那日我出嫁了,她穷得叮当响一老太,却不知哪里凑了钱,竟送了我一副金手镯。
      她硬塞在我怀里,像是第一次送我的那包麦芽糖那般沉重。
      我惊道,宁老太,不用不用。
      她只是硬气地道,我当年没结成婚,这副手镯,我藏了四五十年,不送给你也是得跟我进墓里的。
      旁边的人都嫌听了晦气,我却知道,她是真的爱我。
      新郎挽着我的手,要带我离开这个小镇。我明知他那是个好人,却不知怎的,有些舍不得这座小镇。
      它好在哪里呀。
      它生我,却不欢迎我;它养我,却夺走我的至爱。
      但或许是有宁老太偏甜的麦芽糖,有那不变的五味。
      宁老太没有再回头看我,只身一人回了自己的作坊,我觉得她的身影更加瘦小了。
      但也许,是我长大了。
      很多年后,我和丈夫,带着孩子回了这座镇。
      我见到了我的表弟和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孩子。
      我还见到了当年欺负我的那群淘气包,打头的那个大声笑道,他当年可是发誓要娶我的。
      可我好像再也找不到宁老太。
      我让丈夫和孩子留在原地,然后只身一人去了她的作坊,那里空空如也,但似乎刚搬不久。
      一个搬家的工人从里边走出来,我连忙拦住他说,哎,大哥,请问一下,这里住着的人去哪里了?
      死了,他冷冰冰地说,尸首都臭了,早两天扔进河里了,不过这里倒是还有点晦气的东西——
      他指了指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子。
      我忍住自己的悲愤,对他说了声谢谢。
      盒子里有什么呢?
      不过是一叠乱糟糟的纸币,几个发簪,再加上一张相片罢了。
      相片上是两个女人,穿着旗袍,面容姣好。我端详了一下,左边那个大概是宁老太,因为眼角有颗好认的泪痣。
      那么右边那位是谁呢?
      我将相片翻了过来:
      “宁和楠。”
      我的手一抖,相框砸在地上,哐当一下,那位搬家工人又斜眼看向我。
      切,两个女人,恶心。他说道,活该被淹死。
      我震惊地问,什么。
      他抬头望天,我才注意道,他的年龄也很大了。他只是点了根烟,然后说,当年要拆散她们俩,那个叫楠的,被村里几个人捆起来,手腕上死死地绑了根绳,接了块大石头,就丢进河里了。
      我忽然想起我手臂上的胎记。
      那么多的好。
      相框砸碎了,我看过去,里面掉出来一封封的信:
      “嘿,楠。我把我的糖做甜一度,要是你回来了,赶紧骂我的糖太甜了,我好知道那是你。”
      “你看,就好比水是淡的,盐是咸的,而你是甜的。”
      “我再也不奢求我幸福。可我想看那个小时候的你,想看你长大,想照顾你,想看你嫁人,要给你带上金镯子。”
      “往后余生,我只要你幸福,好吗。”
      我不相信的事情太多了。我不相信转生,不相信命,我有爱我的丈夫和孩子。
      可那一刻,我似乎看到很多年前,有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向我走来。
      我笑着想,那是梦。
      你说呀,宁。这世间,道不尽人生五味,共存相生。
      物如此,事犹是,人亦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宁和楠(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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