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青菱草儿

3、高考的日子不再有（２）

　　从记事起就很疼爱我的姥姥，突然间离世，妈妈也随之伤心地病倒了。

　　“都怪我！要是能把你姥姥早点接到咱家来，要是能及时发现你姥姥有异常，她也许就不会……”妈妈斜躺在床上，抹着眼泪，哽咽着。

　　“妈……”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拉着妈妈的手，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本来你姥姥是打算到咱们家住几天的！可是你看看咱家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哪能住的下啊！我就想啊，要不让你大姨先接过去住几天，等我这边把活儿忙的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再把她老人家给接过来，可是还没等我接，她就……都怪我啊，都怪我！……”

　　妈妈用拳头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胸口，一连串的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滑落，不能遏制地往外汹涌。

　　“哭吧！妈妈你好好地哭一哭吧！或许哭出来就能让你的心里好受一些，你都已经坚强了那么久，又内疚了那么久，也该释放一下了……哭出来，都哭出来吧”我轻轻地搂着妈妈，心里也随着一块儿哭了起来。

　　我能理解妈妈的心情。别说妈妈那么爱姥姥，我也是很爱我的姥姥的。

　　记得小时候，我和妈妈一起住在姥姥家，总会看到妈妈时不时像个小女孩一样靠在姥姥的怀里，向她撒个娇啊或者想方设法逗姥姥开心之类。

　　姥姥一脸宠溺和幸福的笑脸，如同妈妈搂我入怀时喜爱我一样。

　　趁舅舅、舅妈和几个表姐不在家的时候，姥姥更会把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好吃的东西，从她堂屋挂着的精致的小竹篮里，拿出来，全部摆在我的眼前，任由我挑选，让我放开了去吃！

　　所以我总会把一张小嘴塞的满满的，有的时候腮帮子太鼓了来不及咽那么多，会被噎住。姥姥就会赶紧倒一杯温开水给我，一边轻轻地拍打我瘦小的后背，一边心疼地叮嘱：

　　“慢着儿点吃，慢着点儿！又没人跟你抢，咱不用着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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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现在，再也听不到姥姥的声音了！再也没法得到姥姥的疼爱了！

　　我都还没能够让她看到我大学毕业穿学士服的样子；还没能够有机会靠自己双手挣到的钱，给她买上一回好吃的……

　　眼眶中突然掉下一些东西，潮湿地划过我的脸颊，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曲折的线。

　　听人说，有父母健在的时候，我们是和死亡隔了一层垫子的，但是当父母离开以后，我们就直接坐在了死亡上面。

　　虽然我还无法真正理解这句话所要表达的意思，但是每天看着妈妈躺在床上以泪洗面、水米不进、几乎虚脱的状态，也可想而知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以前，妈妈还经常会开心地哼唱这首歌给我听。从此，会不会再也看不到妈妈当年唱这首歌的样子了？

　　因为妈妈，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妈妈了……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这样伤心难过一病下去吗？不，我得想办法帮助妈妈快点好起来！于是在向班主任老师详细地说明情况后，只要天气状况允许，我就会请了假回家。

　　黑夜中骑着我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瞪大了眼睛，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摸索着、卖力地骑行。吱吱呀呀的声音一直伴随着到家的那一刻。

　　若是遇到月明之夜，速度便可以更快一些，早一点到家。然后第二天，天还未亮又急匆匆地赶往学校。

　　为了能够让妈妈的身体和心情都恢复得更快更好一些，我决定攒点钱出来，买一些妈妈喜欢吃但平日里又舍不得买的东西。

　　但是从哪些方面可以把钱节省出来呢？

　　零花钱？没有！从小时候起，我和哥哥就没有向爸爸妈妈要零花钱的习惯。

　　那个时候，看着别家小孩拿着零花钱买这买那，我就会悄悄地走开，等他们把好吃的吃完了，再回来找他们玩。

　　偶尔有忍受不了“诱惑”的时候，那也绝对不会缠着爸爸妈妈非去买不可，更不会伸手或张口去向小朋友们要。

　　顶多是站在一边假装在玩，偶尔回头瞥一眼他们享受美食的样子。然后想象着那会是什么味道，想象着自己同样也在吃的感觉。

　　呵呵，是不是有点滑稽啊，小孩子的时候，倒也挺有趣是吧！

　　既然没办法用零花钱的方式解决，那就只能从伙食费里省一点吧。这个方面，办法还是有的。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只要买1-2个馒头，不去打饭、菜就可以了。然后找一个凉快的没人的地方，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妈妈晒好的萝卜条或者酱豆子（把黄豆先煮熟了，撒上盐之类的佐料，搅拌均匀，然后放在簸箕里让太阳晒干就可以吃了）拿出来，就着吃，总归也可以吃饱的。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在一次周末休息的时候，用省下来的钱买了妈妈喜欢吃的红烧肉。虽然份量不是很多，但味道是真的香！

　　“妈妈，来，把嘴巴张开，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哦”我用筷子夹了一大块送到妈妈的嘴巴里。

　　“嗯，好吃！青菱，你也一起吃……”

　　“妈妈，你多吃点，我在学校里经常吃！”

　　“经常吃？那我怎么看你最近又瘦了不少啊？下巴都那么尖了……”妈妈怀疑地问。

　　“瘦了好呀，女孩子都喜欢瘦瘦的，你看我这样多苗条多好看啊！”

　　“千万别在吃饭上省钱，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在备考阶段，营养要跟上”妈妈好像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怜惜地对我说。

　　“放心吧，妈妈！我身体好的很，你看，看我这肌肉……”我伸出细细的胳膊，做出大力士常做的那个动作。

　　妈妈被我逗的笑出了眼泪来，她大概是在想，幸好还有这么一个可爱又懂事的女儿在身边吧。

　　我也为妈妈的笑容终于又“回来”了感到高兴。那个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坚韧而又顽强的妈妈，才是我最强有力的支持啊。

　　可是，当平静无波的日子还没能过上几天，一向憨厚老实、本本分分的爸爸竟莫名其妙地被人抓走了，关在镇上，离我们学校并不太远的一个机关大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