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水下是月

4、怪人院使

　　眉眼端正，眼尾却细长，聪明善计。
　　“娘娘眉眼端正，是周正沉稳之人。”
　　眉骨低，虽是画了眉，却依稀看出眉毛清淡，心狠尚杀。
　　”娘娘眉与眼相辅佐，一为天，一为地，相辅相成，定成大事。”
　　下巴短小，虽显得脸小可亲，却也缺少福分，活不了太长。
　　“娘娘下巴圆润，福可泽万年。”
　　嘴唇薄，且嘴角尖锐，极不好对付。
　　“娘娘口若含丹，极其和蔼可亲。”
　　印堂现下看着宽大，可那寡淡的眉毛若有所依，看来那眉毛原应是相靠极近，保不齐是修了面，印堂窄小，薄情记仇。
　　“娘娘这面相小人倒是许多年未看过了，是为最佳。”
　　顾青离神色未动，视线规矩地垂在地上，瞧起来一副可信的模样。
　　瑞贵妃却没应答，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顾青离的脸，那眼中未含笑意，此刻更显得锐利。
　　“唉，”她轻叹一声，目光移到茶盏之上，百无聊赖地微点着头，“都是些好话，听得都腻了。”
　　纤纤玉指摸着杯沿，一圈一圈地绕着，欧臣的心随着那手指绕来绕去，忍不住开口。
　　“我的好姊姊，瑞贵妃娘娘哎，您可就给个话吧，这绕来绕去的，把你弟弟我都绕迷糊了！”
　　若欧臣是个聪明人，瑞贵妃话音刚落就应该明白过来，她已经没了想要顾青离性命的想法，可惜这一屋子聪明人里，也就只有他一个傻蛋，简直蠢笨的要死。
　　瑞贵妃没有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痕迹，当下就斜了欧臣一眼，开口骂道，“你个蠢蛋，笨的要死还充好人，真应该让你那日就丧了命！”
　　欧臣哑口无言，转过头瞧了瞧佁然不动的顾青离，又看了看怒发冲冠的瑞贵妃，心里头委屈的难受，“我的好姊姊，您就看在爹娘的面上，给我一个面子吧，您看您都答应了的……”
　　“好了好了。”
　　瑞贵妃抬起手，示意让他闭嘴，“太医院缺一个录事，四品官员，闲散不管事，滚回你的府上。”
　　欧臣大牙一呲，当下就乐开了花，“姊姊最好了，姊姊简直是天仙下凡，您可真……”
　　“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欧臣滑稽地点头，边后退边作揖，屁股向后一顶，本想示意顾青离先走，却没想到人家早就出了门，这屁股没了支撑点，人直接就坐了下去。
　　瑞贵妃扶着额头，彻底没了脾气，一句话没说，由着宫女扶着，转头就回了内室。
　　完了，这脸丢的。
　　欧臣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生怕瑞贵妃回来找他算账，嗷的一声就跑了出去。
　　“青离兄～等等小弟啊～～”
　　眼前的白色身影瞬间一顿，没等他再喊出声，白影稳定身形，继续抬步向前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觉得这人脚步更快了些。
　　“娘娘，”静芳踏入内室，低眉顺眼的样子，“皇上今晚来咱们福守宫。”
　　瑞贵妃微微点头，半倚在榻上，轻轻揉着太阳穴，“太医院可打点好了？”
　　“娘娘放心，无人敢在皇上面前触霉头。”
　　“听说皇上对这顾神医疑心甚重，”瑞贵妃缓缓睁开眼，狭长的眼眸眯起，满眼都是趣味，“多多谏言，得让这位顾神医在皇上面前混个眼熟才行啊。”
　　静芳一顿，迟疑开口，“欧大人那里……”
　　“挡事便杀了。”
　　瑞贵妃放下揉着太阳穴的右手，轻轻拄着下巴，手指上的丹蔻如流星般夺目，巴掌大的脸被遮了个彻底，却遮不住眼里的精明，“北面的主人快要来了，大计在此一举，谁挡路，便要谁死。”
　　静芳弯下腰，悄悄退下。
　　香账美人，烟雾缭绕，好一个男人梦死乡，只可惜这里的美人是个蛇蝎，缠上谁，谁就要死。
　　“青离兄！你等等我！”
　　欧臣扯个大嗓门喊，就差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知晓他有个刚认的兄长，顾青离总算停了下来，欧臣喘着粗气，这才追了上去。
　　顾青离黑着个脸转头，“仁弟真是有个好嗓子。”
　　“青离兄，你是不是嫌弃我？”欧臣叉着个腰，活像个骂街的妇女，“你可不能用完我就跑啊，你也是瞧见了，姊姊她差点没骂死我！”
　　顾青离点了点头，一向含笑的脸上满是无奈又烦躁，“我知晓了，知晓了。这不是急着去太医院述职吗，一路上喊个没完。”
　　这是一物降一物。
　　顾青离皱着眉头，瞧见面前不远的太医院，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抬脚就走。
　　这莫不是生我气了吧。
　　欧臣有些害怕，生怕他这刚认的兄长骂人，踌躇了半天，小跑到太医院门口一蹲，坐等着顾青离出来。
　　太医院里晾着许多药材，一进院里就看见医员跑来跑去，一会儿熬个药，一会儿把成袋的药材往外搬，倒是没有一个闲人。
　　“不知院使在何处，小人是新来的录事，正寻他不到。”
　　被问的医员擦了擦满头的汗，上下打量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正殿，“往里走，最里面那个老者便是了。”
　　“多谢。”
　　顾青离一拱手，先行谢过后抬步进了主殿。
　　相比院中，这主殿里倒是清净许多，入目的都是轻声议论的太医，越往里走医者越少，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药味涌进鼻腔。
　　“院使大人，在下是新来的录事，顾青离是也。”
　　一方桌案中，一个眉眼锐利的老者抬起了头，却是没看他，只是继续翻看着面前的医书。
　　顾青离微抬起头，不知这是下马威还是当真没有听到，当下也没敢动。
　　“院使大人，不知下官的桌案在哪里。”
　　“吵死了。”
　　沙粒一般的嗓音似乎有了具体形态，直刮的许离耳膜生疼，明明是该烦躁的话，从院使的嘴中说出却一丝抱怨都没有，平静的像是自我感叹一样。
　　正在顾青离愣住之时，一个医女走了出来，在他耳边轻语道，“大人，请随我来。”说罢还向前走了几步。
　　顾青离满眼奇怪，却也是礼数周全，向院使行了一礼，“下官告退。”
　　院使还是没有反应，继续翻着面前的书本，嘴中还念念有词。
　　“这方药怎么就不对呢？明明已经参照了古书，莫不是真的缺了什么……”
　　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