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夏》穆青陵

2、归家

　　江垣不想动，就趴在桌上，眼睛半阖着假寐。
　　耳中传来窗外鸟雀的鸣叫声，父母招呼孩子们回家的说话时，还有书页被轻轻翻动的声音。
　　翻动书页？
　　江垣侧眸望去，是个穿着黑色衬衣的少年，沐浴在夕阳下翻阅着一本散文集。
　　盯了他好一会，江垣觉得他根本没有在看书，只是一页一页的翻，像在找什么一样逐字阅过，又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江垣眯起眼努力辨认了一下，是一本很老的书了，上面画满了幼稚的涂鸦，字里行间还有批注的痕迹，不过离得太远，看不清写了些什么。
　　奇怪的人，江垣想。
　　少年忽然回眸看向他，江垣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看得太久了，友好的弯下眉眼，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街道，不知在想什么。
　　许堪看着他又趴在桌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手边的书还没有翻几下就被扔在一边，真不知道这人来图书馆干嘛。
　　视线落回手上的书，落寞在眼底划过。
　　江垣掐着柳阿姨家开饭的点离开了图书馆，他注意了下许堪，没要想走的样子，少年身上落满余辉的样子说不清的落寞。
　　“快关门了吧，你不走吗？”
　　脱口而出的话好像根本没经过思考，许堪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江垣就有些后悔。
　　素不相识的人，也不嫌尴尬。江垣懊恼的想，但仍没有离开，和许堪隔着一张长桌对望。
　　许堪神色淡淡的，摸索着手里的书，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向江垣走去。
　　“一起走吧。”
　　门口的老大爷看见他俩并肩走出来还有些意外，道：“哟，小堪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许堪冲他轻轻点头，没解释也没有否认，倒是老大爷看见他这样欣慰的笑起来，“来来来，着西瓜你们拿着吃，自家种的甜着呢！”
　　江垣习惯性的想推脱一下，许堪就没怎么犹豫接了下来，江垣无奈也接下了，老大爷更开心了，拍着两人的肩膀让他们快点回家。
　　走出几步，许堪突然说：“老人家，就不辜负这点好意了。”
　　江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点了下头，“嗯。”
　　一路无话，走过了半条街，两人回家的方向不一样，江垣正想着要不要告个别，免得太尴尬，许堪抢先开口道：“谢谢。”
　　江垣止步看向他：“什么？”
　　许堪斟酌了一下用词，“谢谢你假装我朋友。”
　　江垣意识到他在说这个，没忍住笑了，“不客气，”又冲他挥挥手，“再见了。”
　　许堪也对他很轻的笑了下，“再见。”
　　这时的太阳已经只剩下点点光亮残存世间，光影混沌之间模糊了界限，他看见少年笑了，笑得很开心。
　　拿钥匙打开家门，江垣不出所料的看见了一地狼藉和一个正在打扫的老妇，“辛苦了。”江垣的情绪没什么波动，去拿钱给老妇结账。
　　如果他不给钱王小姐和江先生都不会想起来要付的，都是从小被人伺候惯了的主，哪会操心这些事。
　　老妇人想要说什么，犹豫的看向主卧，又忍住了。
　　江垣也希望她什么也不要说了，一个月砸三次家的夫妻也没什么好话可以讲了。
　　付清打扫的费用，江垣还特意去厨房转了一圈，果然，除了一堆外卖包装再没有别的东西，更别提新鲜的饭菜。
　　江垣叹口气，认命般的出门，敲响了柳阿姨家的门。
　　“小垣哥？”开门的是扎着丸子头的柳环，“来吃饭？正巧，我们马上开饭。”
　　听见开门声的柳阿姨把头从厨房中探出来，见到是江垣忙喊：“小环！去照顾一下你垣哥，准备吃饭了！”
　　柳环侧身让江垣进来，“小垣哥简直就是我的亲哥，这还用招待？”
　　“你这孩子，”柳阿姨瞪她一眼，“来端菜！”
　　柳家只有柳阿姨和柳环两个，柳父很早之前就抛下母女俩跑了。柳环倒是一点不像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柳阿姨总说是因为江垣从小把柳环当亲妹妹一样带大，有这一层缘故在，两家人关系一直很好。
　　或者说是，江垣和她们的关系很好。
　　也幸好这样，江垣家的情况被柳阿姨知道后江垣再没有饿一次过肚子。
　　餐桌不大，三个人就算得上满满当当。柳阿姨的手艺一向被人称道，特别是排骨汤，柳环和江垣从小喝到大，总也喝不腻。
　　晚餐被风卷残云似的消灭干净，小环葛优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就开始打游戏，江垣看她这样忍不住皱眉。
　　“作业做完了？”
　　柳环无奈的看他一眼，“拜托，让我暂时先忘记这些烦心事，学霸，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好吗？”
　　“去写作业，写完我给你改。”江垣手上收拾着碗筷，嘴上还不忘赶人。
　　“哥~再玩会。”柳环眼睛都没从手机上移开，非常不走心的撒娇。
　　“再不去写作业我就把你交男朋友的事情抖出去。”
　　“别啊，我可是贿赂了你五根雪糕，你这对得起我嘛，”柳环放下手机做投降状，“得，高还是我小垣哥高，这就去写作业了。”
　　柳环是真的怕了她哥，很乖巧的把手机上交，回房写作业去了。
　　柳阿姨在厨房听到这段对话乐了：“还是你治得住这死丫头，姨回头给你烧鱼吃。”
　　“诶，好嘞。”江垣笑着应下。
　　“死丫头别躲房间里不出来，我们来聊聊你那小男朋友......”
　　柳环自小成绩就不错，只是不爱学习，辅导她算是轻松的工作。母女俩都很默契的把“男朋友”这一话题压下留给两人单独谈，江垣没在柳家待多久就回去了。
　　打扫的老妇已经离开了，家中被收拾的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人气了。
　　主卧的房门仍锁着，王女士大概是没出来过，江先生也没回来，不知道在哪里酒醉金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