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哭包师弟纠缠两世》念清风

8、第 8 章

　　沈青越独自走在回城南小院的路上，此时已是夜半三更，城中一片寂静，银白的月光洒满城，这条笔直的大街只有他一个身影。

　　他一路若有所思。

　　回到小院门外时，沈青越想起前一世，似乎也就是这一日，师父收了那人为徒，他做了这些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吗？

　　他们还是阴差阳错遇上。

　　若这一世如论他做什么努力，事情还是不会有半点变化，那让他回来做什么？

　　沈青越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愿进去，他怕一进去见到师妹与师父二人跟那个刚捡回来的小乞丐其乐融融，他反而像个外人，就如上一世一样，他又是一个人，最后又落得一个人。

　　沈青越转身，拖着步子走在寂静街巷中，不知不觉回到沈家墙头下，他抬头望着深深的院墙，此时他就连想见娘亲一面也做不到。

　　沈青越低头流泪，如果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师妹师父最后还是会离他而去，娘亲还是会含恨而终，如果一切都改变不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回来。

　　“娘亲，娘亲…”

　　大滴大滴的泪珠滴落在青石板上。

　　“青越。”金衣雲刚才感觉到这个徒弟明明到了家门口却不进来，觉得奇怪就跟了出来，结果就见他在沈家墙头下哭。

　　沈青越转身一把抱住他的腰：“师父。”

　　金衣雲摸着这孩子的头，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金衣雲嗅到他身上的烟火味，以为他是为刚才在林中死去的那个小乞丐自责，猜到他可能是回去将人火化，免得被豺狼啃食。

　　“师父无论如何都不要走，无论青越做了什么都不要走。”沈青越埋头在他身前，想起前一世娘亲离世，师妹离开，师父也飞升了。

　　“师父。”

　　那时他没有不舍，只怨师父亏待他，这时却万般的不舍，他忍不住哭道：“师父不要走，多看着青越几年。”

　　金衣雲见他这样一时也有些伤感，摸着他的头：“师父不走，你还没长大，师父怎么会走。”

　　沈青越摇头，哑着声哭道：“长大了师父也不要走。”

　　“好好。”极少见他这般孩子气，金衣雲无奈的笑了笑。

　　哭了一阵，沈青越渐渐缓了过来，松开他闷声问：“师父，他是不是资质比青越好？”

　　上一世为了照顾他的面子，谁都没有告诉他，可时间久了他也看出来了，他刻苦修炼，而那个乞丐修行散漫，但修为一直紧跟他之后，从没落下太多。

　　“师父你很喜欢他。”

　　金衣雲低头笑了笑，知道这个大徒弟心高气傲，斟酌了下才说：“他心思剔透，又有这般境遇，是十分适合入我门下。”

　　沈青越鼻子发酸，抬头看着师父问：“他这般好，那青越呢？”

　　他眼中含泪，这双眼真的不像孩童的眼，倒像是经历了许多，金衣雲摸了摸他的头，叹道：“你心思太重，心中的事太多了，为师担心你啊，就怕你啊。”

　　就怕你哪一天会毁了你自己。

　　“这方面你该多向他学学，”

　　向他学学？他心思剔透，无忧无虑，心无旁念最适合修炼，沈青越低头，那是自然，他一个街头乞丐能拜入师门修行，已经是三生有幸，哪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多活一天都是赚了。

　　他不是那乞丐，他做不到。

　　“师父我们回去吧。”

　　金衣雲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带着他一眨眼就回到了城南小院里。

　　站在院子里，沈青越看到师父屋里已经洗干净换上了身干净衣服的小乞丐，头发枯黄，瘦瘦小小，一双眼漆黑透亮的眼睛占了大半张脸。

　　他正揉着那双眼哭得伤心，刚在林子里的哭可能是吓的，或许现在才意识到同伴都死了，他孤身一人。

　　小灵犀在一旁轻声劝着，十分的耐心。

　　“师父你喜欢他，师妹也喜欢他，那就收他为徒吧。”

　　记得上一世他醉心修炼，师妹和这个乞丐便总是玩一块，因此到后来师妹跟他更加亲近，师父也是如此，这个乞丐与师父有些像，都是心里不藏事的，本身也天真烂漫惹人喜欢，而他就如师父所言脾气又臭又硬，师妹和师父更喜欢他，其实也能理解。

　　可他就是不能接受，这两个都是他最重要的人，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乞丐背离他。

　　金衣雲闻言低头看沈青越，只见他看着屋内，眼中看似平静又似乎藏了许多东西，他担忧的摸了摸他的头：“青越，你有些不一样，好像是从昨日中午你做了那个梦开始。”

　　摸着沈青越的头时，金衣雲的灵气在他身上走了一遭，并没有发现异常。

　　沈青越抬头一双眼认真看着他：“师父，青越只求您一件事，若哪一日您要飞升，一定要提前告诉青越。”

　　金衣雲一愣，失笑：“飞升哪是说飞就飞的，师父现在才金丹。”

　　他们在门口站这么久，屋里两个小东西也发现了他们。

　　“仙人！”小乞丐哭着跑出来，他年纪太小，懵懂不知生死，只知那些伙伴被刀砍一定痛死了，还流了那么多血，这会见到仙人，就像是找到倚仗。

　　可仙人高高在上，他不敢离仙人太近，就抬头巴巴看着他，只是这样看着他，心里的难受似乎都会少些。

　　“仙人。”

　　沈青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干瘦的小东西：“救你的不是我，是师父。”

　　站在一旁的金衣雲点头，看着这懵懂的小娃子，小娃娃终于把目光转到他身上，傻傻的跟着说：“师父？”

　　金衣雲噗嗤笑出声：“好好好，你这傻徒儿，为师又收了个傻徒儿。”

　　小灵犀疑惑地看向沈青越，沈青越抬头对她道：“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小师弟了。”

　　小东西不懂他们说什么，目光又移向沈青越：“仙人。”

　　沈青越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叫他仙人，但他听着很烦，不是很乐意的纠正道：“叫我大师兄。”

　　小东西乖乖地叫：“大师兄。”

　　金衣雲见他这又傻又乖的模样，也跟着道：“叫我师父。”

　　这次小东西没有跟着叫，而是看了眼沈青越，沈青越不耐烦：“叫师父！”

　　“师父。”

　　小灵犀在一旁见这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看向沈青越笑着说：“也劳烦师兄告诉小师弟，该叫我什么吧。”

　　“叫她师姐。”

　　小东西转身唤：“师姐。”

　　金衣雲也是奇了怪了，这小娃子怎么这么听他这个大徒弟的话，他看了眼他这大徒弟，一脸的不耐烦，琢磨着难道是因为他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更加气派，金衣雲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金衣雲问话，小东西还是看向沈青越，沈青越怒了：“老是看我做什么？你的嘴巴长我脸上了吗？！”

　　小东西吓得睁大了眼，像是做错事了一样扭头看向这个他叫做师父的，声音软嫩含糊地说：“阿黑，我叫阿黑。”

　　说着眼神却还总是往沈青越脸上瞄。

　　“这个名字啊，为师还是再给你起一个新的。”金衣雲想了想，看向沈青越：“青越你给想一个。”

　　沈青越眼皮都没抬：“就叫阿黑吧。”

　　不过是一个乞丐，跟路边野狗一样，这个名才般配。

　　金衣雲摇头，看着这小娃子漆黑纯净如稚子的大眼，想了想笑着道：“以后你就叫墨云，至于姓氏，就随这宁州城的大姓，姓段，段墨云。”

　　这徒还是收了，名字也还是改了，沈青越转身回房：“师父，青越回房修炼了。”

　　“仙人，”

　　小墨云见他离开赶紧跟上，对上仙人的眼刀立即改口：“师兄。”

　　金衣雲见这新收的小徒儿很喜欢他这冷脸大徒儿，正要开口让他照看这傻徒儿，沈青越像是猜中他心思似的对他说：“师父，徒儿想要在这半个月内突破练气。”

　　所以不要把这个麻烦扔给他。

　　说罢沈青越转身回自己房间，既然师父师妹都说他急功近利，那他这一次便扎扎实实一步步走，先前他是忘了他已经有上一世的经验，这一世的修行必定事半功倍，而且虽然一身修为要重头来，可他剑法却在。

　　沈青越回到房中坐下，刚闭上眼没一会，只听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了，沈青越睁开眼目光凉丝丝的看过去，只见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枯黄的小脑袋小心翼翼探进来，看到他先是开心然后又马上收敛起来。

　　“大师兄。”

　　“来我房中做什么？”

　　小墨云走进来：“师父说让墨云晚上与师兄一起睡，白天跟师姐修行。”

　　沈青越皱眉，倒不是因为师父这决定，而是这个小乞丐，有时候看着胆小，但有些行为又未免太大胆了些，比如方才他还没点头就走进这房里，现在更是说这话的时候还透着股藏不住的欣喜，知道他不喜欢他，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开心，这不是在挑衅他吗？！

　　不知道他到底是傻所以无知无畏，还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

　　“动静小些。”沈青越移到床尾，确保这个乞丐不管怎么睡都碰不到他。

　　小墨云连声应了应，关上房门，蹭蹭蹭跑过来手脚并用爬上床。

　　沈青越闭上眼，其实这个乞丐的反应他并不陌生，上一世师父刚收他为徒时，这个小乞丐也是莫名其妙缠了他好一阵，他那时瞧不上这个小师弟的出生，对他一直不冷不热，这小乞丐后来大概也知道他不喜欢他了，才慢慢不再凑到他跟前。

　　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青越睁开眼看过去，只见这小乞丐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盯着他一脸崇拜傻笑，被他发现了，反应也很迟钝，愣了愣才赶紧闭紧眼睛。

　　沈青越闭上眼，这傻子大概过段时间，也就能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