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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岁月安好,彼此不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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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冬的爷爷在icu去世了。
喻冬的爷爷奶奶总是能在阳台上坐上一天。
爷爷奶奶并不那么恩恩爱爱,相濡以沫。其实我看到的,多半是他们的吵架拌嘴。爷爷摔过一跤,腿脚不灵便,做事总磨磨唧唧的,奶奶骂。爷爷记性差,每盏灯对应的开关总是记不住的,前一秒叮嘱他的话后一秒就忘,奶奶也骂。爷爷年轻时重心在工业上,而不是农业,干的都是技术活,不太会干农活,家务做得笨手笨脚的,奶奶还骂。奶奶每次破口大骂时,爷爷总呆滞而木然地轻声应允着。
他终究是向岁月认了输。
奶奶也总逞能。其实啊,耳朵听不太清了,腰背也三天两头的酸痛。从前的奶奶,活干得可利索了,再重的担子,也背得了的。奶奶总向喻冬夸耀着她的豆蔻年华,脸上泅着快活的笑靥。她是不愿向时间妥协的,可人啊,终是会老的。
奶奶,是沉醉在了回忆里呢,她定然是偷喝了时光酿的酒,醉了,不愿醒。
爷爷给奶奶封了个大红包,奶奶便嫁到了爷爷家。一个明眸皓齿,一个气宇轩昂。一个豆蔻梢头三月初,一个青春年华六月底。奶奶说,她年轻时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呢,后来直接把辫着的一条麻花辫给剪了。喻冬便唏嘘不已。奶奶却平静地笑着,把深不见底的伤藏着掖着。
记得,喻冬向奶奶问过她年轻时的故事,奶奶总是敷衍了事。从前吗,那些人事纷纷,那些年少烙的伤,是说不得的,让它在心底好好待着吧,不声不响。
爷爷奶奶的故事,太遥远,无法追溯,无法想象。落花流水,寻一地斑驳流年。
没事干的时候,爷爷奶奶便一齐坐在阳台,一坐便是一天。经常思忖着,他们到底看些什么,无非就是人来了又走,车来了又走。有人停留,却不会太久;有人赶路,却也会停留。又或是那一角天空,踱步的云,踮起脚尖轻轻走过的风,满世界开花的太阳。
好像还真好看,不过时间是经不住反复摩挲的,摩着摩着,就燥了,烦了的。爷爷奶奶啊,是端详着自己的从前罢。像看着另一个人的故事似的。
那会儿的爷爷奶奶,倒也和谐。远方的山驮着沉甸甸的夕阳,黄昏颤颤巍巍地沉落着。挨在阳台门上,静静听着两个老人在闲聊。不过是一些琐碎事儿。谁家的粮食又大丰收啦,谁家的儿子又有儿子啦,谁家的老头又摔了一跤啦。他们多半是安静的,一声不吭。
人生啊,到最后哪有什么你输我赢,还是与岁月握手言和吧,活那么久了,剩下时间寄予的回忆,倒也挺好,有迹可寻了,也不算白活。就当是,灵魂的归宿。
时间赶它的路,我们静静过我们的日子。岁月安好,彼此不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