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47、文理

　　周五晚上两人在校门口小吃街逛来逛去，周如梦这也瞅一眼，那也瞟一下，但是没什么想吃想买的。
　　言亦牵着她的手，任由她乱逛。

　　“我们先逛逛再去找江勋他们，好不好？”
　　“好。”
　　言亦说完，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他稍微看了一眼，然后眉头蹙了一下。
　　“周懒懒。”

　　“啊？”周如梦捂着鼻子离螺蛳粉店铺远了一点，“怎么了？”
　　言亦摸摸鼻头，再往那儿一瞥，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等他。他说：“我想起来还有一点事没解决，寝室的……”

　　话还没有说完，周如梦就老大不高兴了，她皱着眉头看着言亦，“你讨厌！”
　　言亦轻笑一下，手上牵的更紧，校门口小吃街大多数都是学生，来来往往的，清一色的校服。
　　周如梦神色认真，她晃晃手臂，依旧和他十指相扣，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这不是周五嘛，我们寝室要打扫内务。”

　　周如梦好看的眉头又皱着，她松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又立马牵紧，两边脸颊微鼓着，半天才说话，“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嘛！不过……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找他们两个。”
　　“我送你。”
　　周如梦摇摇头，“不要。”
　　言亦俯身亲了亲她的脸蛋，夕阳晕晕沉沉，砸在两人身上，爆出光圈。

　　“我觉得你现在像一个渣男。”周如梦松开手，敲了一下他的胸口，“就像是……小三找你，然后你不得已丢下原配，但是又要哄着原配…”
　　“乱说！”
　　“真的！”小姑娘瞪着眼，马尾轻微的晃动，“你都不看电视剧的吗？”
　　周如梦摆摆手：“行了，你赶紧去解决你的事吧，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话落，又瞪他，“算了，我买什么你吃什么！”
　　“行。”

　　言亦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单手插兜，步伐轻松，但是稳重，他喉尖动了动，“妈。”
　　许雁平笑得温柔，与除夕夜那天晚上暴怒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看着言亦校服外套里内搭的卫衣，又想起刚刚他牵着的女孩，也是穿的一模一样，许雁平点了一下头，“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在一家面馆坐下，许雁平刚想问言亦吃什么，对方就说“不用，我待会回学校吃”。
　　“阿言这衣服，挺可爱，不像是你喜欢的风格。”

　　言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内搭的卫衣，胸口印着卡通图案，可可爱爱的。
　　他想起他生日的前一天，周如梦在晚饭时间神神秘秘的，拿了一个纸袋，然后坐到他大腿上，小嘴凑到他耳边，轻轻说“生日礼物能不能提前送”，言亦说“不能”，小姑娘不依不饶的，说“如果不能就不送了”。最后拿出来是两件情侣卫衣。
　　小姑娘当时笑眯眯地，拿着衣服抖开，“当当当当！可爱吗？喜不喜欢？”
　　“我不管，我就是提前送了，明天你就穿上，我也是。这还是我亲手放进洗衣机洗的呢！”
　　言亦当时来了一句，“你会用洗衣机了？”他记得这个小笨蛋连微波炉都不会用。
　　周如梦眼睛转了转，说：“就摁一下按钮……哎呀，反正是我晾干的！”

　　许雁平看见他低头在笑，于是把菜单合上，单刀直入地开口：“那是女朋友？”
　　“嗯。”言亦声音清润，言简意赅，他当着他妈妈的面亲吻周如梦，就是不想多说。
　　“阿言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一直瞒着家里人？”
　　言亦手指轻轻点着桌子，挑眉开口：“妈，您有什么事直说？”

　　许雁平平常从不会回家，过年时才难得回来一次，偏偏每次这难得的一次，总是要和言宇龙大吵大闹。
　　“那我就直说。”许雁平靠上椅背，“你们老师和我打电话，说你的意愿是选文？”

　　言亦这才想起那一天“地中海”在课堂上问了周如梦的文理意向，然后又问了他的，当时他没有回答。
　　出于礼貌，他没有打断数学老师说话，后来被叫到办公室。他又想着周如梦下了数学课之后闷闷不乐的，吃饭回班也不怎么高兴，问她她还说没事。晚上带着她吃完饭，走到无人的角落，小姑娘却推开他不让亲。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小姑娘的想法，所以当时在办公室时就坚定地说意向是选文。

　　“地中海”当时就一拍桌子，说他糊涂。
　　“言亦！你选文？在和老师开什么玩笑？”
　　“不能选文，老师不管别人，但是你，你必须选理！”
　　“你选文有什么出息？有什么前途？你又不偏科！”

　　“阿言？”许雁平看见他在出神，“你们老师和我说，高二就分文理，但是提前问了你的意愿。”
　　言亦略微抬眸，他的一双丹凤眼，遗传自许雁平，不笑时，冷冷清清。笑起来，眼角上挑，眼中盛满了温柔。

　　许雁平继续说：“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
　　“是。”
　　言亦看着许雁平的眼睛，薄唇动了动，他觉得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就是为了周如梦，想要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许雁平深吸一口气，但是心中已经怒火中烧，她朝窗外看了一眼，有很多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也有一些小情侣。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儿子会在这个时候谈恋爱，更没有想到他会为了这个女孩，放弃自己的前途。
　　“阿言，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言亦荒唐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许雁平急切的说：“妈妈是过来人，难道不明白吗？你们俩，现在就是觉得高中生活无聊，玩玩而已！”
　　“那个女孩，我见过，是你前桌，长的很漂亮，很可爱的一个女孩，但是妈妈不喜欢她。”
　　“我不需要你来喜欢。”言亦眉间涌上戾气，手握成一个拳头，隐忍着不发，“有没有结果，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许雁平怒得一拍桌子，手心通红，“家长会时，她的爸爸妈妈，这么荒唐，考出这么差的成绩，她爸爸居然在表扬她，真的是太荒唐了！她那样的，成绩差，不好学。看上去就是娇生惯养的，我们差距太大………”
　　“妈！”
　　“你听我说完！”许雁平怒视他，平常的温柔像是虚幻的，“以后上了大学，漂亮可爱的女孩一抓一大把，你为什么选择在这个年纪犯糊涂！你们现在这样，能有什么结果？在不能谈情说爱的年纪谈感情？你不是玩玩是什么？是不是她勾引的你！”

　　“您说什么？”
　　“我说……”
　　“您别说了！什么勾引？别说这么难听的话，特别是对她。”言亦眼神发冷，“您今天的本意是什么？”
　　“和她分手，选理科！”
　　“不可能。”
　　“言亦！”
　　“您别嚷嚷。”
　　“你们俩个，到后来如果真的能够走到一起，也只会是像我和你爸………”
　　“我和她，不会是像你们两个！”

　　许雁平一怔，言亦眼角发红，整个人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她开始放软话，“阿言，妈知道你是懂事的，所以……”
　　“所以什么？”言亦神色冷淡，话音十分冷，“我有自己的想法，您不用管我。”
　　“言亦！我在认真和你说话，你不听我的？那我会去找她！”
　　“妈，你省省力气。您别去找她，也别再找我！我和她不是玩玩。”

　　许雁平没辙，自己生的孩子，自己了解，今天再怎么聊下去都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让别人看了笑话，她笑了笑，说：“行，反正这学期还没有结束，你还可以考虑，先别急着说不。”
　　许雁平起身，准备走。
　　“您不回家？”
　　她怔了一下，不敢看言亦，只是说：“我晚上的火车，你也回学校吧。”

　　说完话就立马走出店门，许雁平不喷香水，所以没有留下一点点味道，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两人的争执好像也没有发生。
　　言亦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回到教室的时候，周如梦还没有回来。

　　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心里发闷，路梓源在一旁看的以为是两人吵架了。
　　“欸！你和懒羊羊吵架了？”
　　言亦摇头，路梓源好奇两人怎么没一起回来，张子妍走过来拍了一下言亦的肩膀，说：“周如梦被叫去做事了，好像是作文栏。”
　　“谢谢。”
　　张子妍刚一转身，言亦就看到窗外周如梦的背影。她手上拎着一杯奶茶还有一碗炒饭，在和对面的男生说说笑笑。

　　“诺！有点凉了。”周如梦进班后把奶茶、炒饭搁到言亦桌上。
　　“周懒懒。”
　　“啊？”
　　周如梦好奇地看着自己男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是觉得言亦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没事。”
　　她翻个白眼，没事也叫我？你叫我叫上瘾了吧？
　　“你快吃吧，本来就有些凉了。”

　　言亦其实想说，你能不能离那个什么学长远一点？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吗？你这个笨蛋！
　　但是这些话都随着炒饭咽进了腹中。

　　时间飞速流逝，期中考试如约而来。
　　“这次期中考试是很重要的，它会作为你们分班的依据，所以一定要好好考试！还有考完试以后，我会进行班级座位的调整……”
　　言亦在考语文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这句话，他转了一下笔，然后改了一些答案……

　　周如梦拖着腮帮子，脸上满是苦恼，她算了算自己的成绩，草稿纸上写着的。
　　语文：141
　　数学：56
　　英语：138
　　政治：81
　　地理：60
　　历史：93
　　这文科总分加起来569，看着也还行，如果选文，可以分到重点班。

　　但是………
　　物理：17
　　化学：33
　　生物：38
　　理科加起来才423，算得上倒数了…
　　唉！周如梦趴在桌子上，心里难受。理科这么差，就算她选理，也不可能和言亦分到一个班…难道又要托关系？那她怎么和爸妈说？而且爸妈绝对不同意她选理科。

　　“周如梦，外面有人找你。”王子惠喊她。
　　周如梦起身，在窗外看见来人是於灿，连忙往外面走。
　　王子惠注意到言亦的表情，她悄咪咪地拦住周如梦，说：“这是上次那个学长？”
　　“嗯。”
　　“哦哟！”
　　周如梦无奈，轻轻推开她，“您能别八卦吗？”
　　“不是！”王子惠言辞正直，“当心你男朋友不高兴。”
　　“他不会的。”周如梦笑眯眯地，然后走出教室。

　　“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於灿手里抱着一堆作文稿，笑得灿烂又温顺，“走，去张贴作文，我看了一下，你这次作文写的真好，语文考了多少？”
　　“也没有那么好吧？”周如梦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考…考的还不错，141分。”
　　“什么不错？那是很棒！有时候，不要太谦虚。”

　　两人笑眯眯地边聊边往作文栏那边走，乍一看，十分般配。男生高挑，女生娇小，并肩走着，微风吹起两人的发丝，卷起一些难以言喻的情愫，直直撞进言亦的心中。
　　他的心脏倏地一阵难受。

　　“贴好了，学长，还有吗？”
　　於灿整理好胶带和剪刀，拍拍手说：“没有了，下来。”
　　周如梦站在板凳上面，抬脚往下跳，谁料脚底下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一点。”於灿眼疾手快地连忙上前，揽住她，不料超出他的承受重量，两人直直栽倒地上！
　　周如梦脑袋向下磕，却不是磕到地板上，因为於灿的手掌直直地拖住了她。
　　“没事吧？”
　　周如梦有点吓懵了，她张开嘴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吐字，“没……没事。”
　　於灿就这样看了她几秒钟，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起身，拉着她的手腕，“来，起来。”

　　“没事吧？刚刚真没摔着？”於灿看她走路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问她。
　　周如梦笑了一下，手指捏着校服外套的下摆，“真没事。”
　　“我就是……”周如梦思考几秒，“学长，就是期中考试成绩不是出来了嘛，我考的太差了。”
　　於灿听了此话，又惊讶，又觉得荒唐，“语文考了141，怎么就太差了？”

　　周如梦有些恼，她心里很烦，“不是的，学长，我的理科成绩太差了，我怕分不到重点班…”
　　“理科？”於灿看着她，又偏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半天才回，“你是…打算选理科？”
　　周如梦点头，眼睛是亮亮的，看上去是很想选理科的。

　　“为什么选理科？”於灿不解，问出来之后，他又后悔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应该是为了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吧。“你是为了那个男生？”
　　“嗯！他是我男朋友。”周如梦趴在走廊阳台沿上，往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声调上扬，甜蜜全都溢了出来。

　　於灿内心难受，但是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毕竟那天答应了小姑娘，两人会一直做朋友。
　　“行啊你！周如梦，谈恋爱了都不和我讲！”於灿作势准备敲她，周如梦拿手挡着，两人笑呵呵地，却忘记了这是在高一（11）班窗外，里面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
　　“你还哈哈哈！有男朋友了不和哥说，哥怎么说也得给你俩备点贺礼吧！”於灿终于腾出一只手来，他立马捏上周如梦的鼻子。

　　“别动手动脚！”
　　言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直接拦住了於灿的胳膊，他脸色阴沉，话音冷的似冰。
　　於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周如梦连忙拉下言亦的手臂，直接语出伤人的说：“你干嘛呢？我们就是闹着玩。”
　　“行，你们闹着玩，是我多管了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