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13、A和C

　　那两个男生轻挑欠揍的话语，周如梦在讲台上听不清楚，但是言亦确实一字一句都听清了。
　　他回过头，看向坐在第三组中间一排的那两个男生，随即又回过头写作业。

　　谁也不知道言亦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言亦为什么会听进去这样一番话，当然，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头看了那两个男生一眼。

　　就连言亦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频繁的关注这样一个女孩。

　　平常坐在她后面，观察她上课的一举一动。
　　她上数学课，听了三分钟之后就开始发呆。
　　她上物理课，像是在听催眠曲，脑袋就和小鸡啄米一般，一上一下的，连带着她的马尾也是一晃一晃，将他平静又荒芜的心，硬生生地晃出了一丝涟漪。
　　她上语文课，总是神采奕奕，总是会拿出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为了更好的看清黑板上老师的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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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有很多次，言亦想提醒她，每节课都应该认真听，偏科不好。
　　但是看到她在语文课上，像个小太阳发着光的样子，他好像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看她开心的样子，想看她专注的样子，想看她吃着甜腻的巧克力派然后笑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的样子……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下午前两节课又是数学课。
　　周如梦从讲台上下来，准备回自己的位置上，有一个男生迎面走来撞了她一下。

　　是故意的，周如梦感觉的到，因为他很用力，并且没有道歉，还玩味地冲她笑了笑。

　　周如梦看了看他，知道他就是中午说话的那个男生，于是她自己吃下了这个亏。

　　这也是为什么她根本不想当班干部的原因，吃力不讨好，还会得罪人。

　　她委委屈屈地走到位置上坐下，拿出一个月饼来吃。
　　言亦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没有出声安慰她，更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上课了之后，“地中海”走进教室，又是在黑板上写题目。
　　“老规矩。”粉笔敲在黑板上，“地中海”头也不回，“自己先在下面写，我待会儿找人上来做。”

　　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都在找纸和笔，还有窃窃私语讨论题目的声音。

　　周如梦又如往常一般，慢吞吞地拿草稿纸，慢吞吞地抄题。
　　抬头去看板书，她只会第一题！
　　她看了看边上的陈可迪，人家第二题都写完了！

　　“来！王子惠第一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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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如梦念叨着，千万不要点她，第一题已经分配给别人了，而其他题，她又不会。
　　“最后一题…”“地中海”看了看班上的人，若有所思，“周如梦，来试一试。”

　　一句话，有如惊雷当头劈下！

　　她磨磨蹭蹭站起来，“地中海”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十分不满，催促她：“搞快点，上去。”
　　这边路梓源飞速的把草稿纸塞给她，“快快快，我刚好把第四题做了，你照我的抄就可以。”

　　周如梦看了一眼她手中路梓源的草稿纸，龙飞凤舞写着解题步骤，不知道她看不看的清楚，但是眼下这个情况，有就不错了！

　　她抱着草稿纸立马走上讲台，王子惠也是抱着草稿纸抄答案，不过她快写完了。
　　周如梦在讲桌上拿了支粉笔，立马照着路梓源写的东西抄了起来。
　　啥？
　　啥？！
　　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周如梦也鬼画符的乱写一笔，什么X1……统统往上抄。

　　“好，写完了就下去！”
　　“地中海”走上讲台，拿起一支红色粉笔，迅速的只打勾叉，到周如梦这儿，他给了半个对勾。

　　他望着下面，“这周如梦啊，最后一步算错了啊？十二分之三，你等于三分之二，怎么等的？”

　　全班哄堂大笑，周如梦还在恍惚中，没反应过来大家在笑什么？
　　“地中海”又一次喊她，“周如梦，化简错了知道吗？”

　　她这才看向黑板，顿时脸羞得通红，她在心里骂自己：周如梦啊周如梦，你抄也带一下脑子啊！

　　“好了！”“地中海”不再看她，他挥挥手，“小组讨论。”

　　周如梦转到后面来，路梓源拿着他自己的草稿纸，痛心疾首地说：“周如梦，你抄都能抄错，我真是教不会啊。”
　　说罢便在那里笑她，陈可迪也笑了起来，就连言亦也轻笑了一声。

　　周如梦又羞又气，她指控路梓源：“谁让你的字写的这么丑？”反正她看不清楚！

　　“不是，我字丑？好吧就算我字丑……”路梓源挠挠脑袋，在草稿纸上把答案圈出来，“你动动脑子也该知道它等于四分之一啊！”
　　“……”
　　其实吧，数学学渣从来不动脑子，也不完全是，她可能只在数学上面不动脑子。

　　晚上是英语晚自习，老师讲课时也和同学们提起了国庆长假的事情。

　　周如梦心心念念着，还有十几天，就要放国庆长假啦！
　　虽然不知道爸爸妈妈的打算，但是光是想想，心里就很开心。
　　去年国庆节爸爸好像是带着一家四口去了南京，还是前年去的南京？记不清了，但是今年，她好想去青岛啊！

　　“傻笑什么呢？”
　　周如梦这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见是江勋，也没有多惊讶，“你来干嘛？”

　　“我来找你玩啊，一进门就看见你在傻笑。”江勋找了个空位坐下，“知道国庆放几天假吗？”
　　周如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问我这么弱智的问题？”，谁不知道放七天假？

　　“嘿嘿……”江勋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头，“那个，中午……”
　　周如梦看着他，那“我到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的眼神，看的江勋心里战战兢兢的。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捂住她那双美丽的眼睛，说：“大小姐，别拿你这眼神看我，我怕，真的好瘆人啊！”
　　“滚啊！”周如梦叫到，扯下他的手，“你手这么脏，别碰我啊！”

　　其实不脏，就是周如梦这人有洁癖。

　　江勋也逗她，“我这手确实挺脏的，刚刚上完厕所，没洗手就来找你了。”
　　“真的假的？”

　　见周如梦神色认真，江勋没再和她开玩笑，他知道这大小姐的“富贵病”，老实说：“假的。”
　　周如梦松了一口气。

　　“你中午不会一个人吃两份饭吧？”
　　周如梦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两份饭，当她是猪吗？

　　“我中午和嘉慧吃饭了，忘记告诉你了。”
　　“你应该和你妈妈讲。”

　　“别啊！”江勋急了，“千万别让我妈知道我谈恋爱。”
　　周如梦不解的看着他。
　　江勋叹了一口气：“我妈心里早认了你做儿媳妇。”

　　“不可能！”周如梦有点吃惊。
　　“所以嘛！不能让她知道。”
　　“不是，月梅姨不会这样…”周如梦有点苦恼，“这不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吗？”
　　“唉…不提这个！”江勋有点烦躁地扯了扯校服外套。

　　周如梦在桌洞里找半天，拿出个小袋子，“月饼，吃吗？”
　　江勋摇摇头，又有点犹豫，他试探的说：“还是给我一个吧。”
　　周如梦看着他，江勋说：“我去找嘉慧。”
　　“快滚！”周如梦把小袋子里剩下的三个月饼全给他了。
　　反正中午吃的挺饱的，她到现在也不饿。

　　十分钟休息时间过去了，英语老师开始讲英语阅读。
　　“今天我就点同学起来说答案啊，认识一下大家。”英语老师温柔地说。

　　周如梦看着讲台上的女人，英语特教，但是年纪并不大，孩子才上小学。年纪轻轻就当上特教，真的牛逼，当然，也可见得晋中师资力量的强大。
　　是不是每一个教英语的老师都是特别会打扮，特别有气质的，并且十分温柔。

　　周如梦看着身穿清新碎花连衣裙，微卷的长发绾成一个低马尾，化着淡妆的英语老师，心里想着。

　　“路梓源，30题选什么？”

　　周如梦听到身后的动静，低头去看题目，这个阅读题有点难，她纠结了好久，在A和C之间选了A。
　　路梓源英语不太行，上次周考好像九十来分，刚刚及格。
　　出于好心，周如梦微微偏头，用气音传递答案：“选A。”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言亦也在提醒路梓源，他说：“C。”

　　不知道是不是言亦声音不够大，还是他比较相信周如梦，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额…选…选A！”
　　“好，先坐下。”

　　英语老师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这题好多人都错选A，但是正确答案是C，为什么呢？我们来看…”
　　接下来讲的什么，周如梦一下子也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她居然做错了。

　　其实做错题是很正常的，但是周如梦心里很不服气，她就文科稍微好一点，没想到言亦居然成绩比她还好。

　　她会在模棱两可的答案中，选择出那个错误的，但是有人偏偏能一下子选对，天之骄子，不外乎此。

　　最近这段时间，三人小团体又闹矛盾了，其实就是很小的事情，但是这个年纪的我们偏偏不能释怀。
　　无非就是三个不同班级不同楼层的人约好天天一起吃饭，但是周如梦在二楼，难免会耽误时间，杨赫就抱怨个没完没了。

　　周如梦也不服气，她心想：你们就别等我，我一个人又不是不可以。
　　但是她没说，因为她一个人真的不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从小到大，就没有缺少过朋友。
　　可能是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都有可以依赖可以信赖的人。
　　可能是从小到大，没有体会过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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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真的到了那一天，真的是非常难熬。
　　因为孤单这个词，本身就十分残忍，十分冷酷。

　　周如梦一直对这个词没有什么概念，她总是觉得没有人陪她吃饭上厕所，就是孤单，就很难以忍受。
　　事实上，这只是孤单的冰山一角，等那座名为“孤单”的大山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真正的孤单原来比死还难受，她怎么哭都没有用。

　　九月三十号那天上午开始放假，十月七号下午回校上晚自习，正式收假。
　　所谓国庆，就是如此。

　　这天周如梦带了手机来学校，为什么呢？

　　因为刺激！

　　三十号这天又下了一场雨，准确来说，是暴雨。
　　南方这个时间流行的谚语，大概就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天周如梦的校服外套里面穿的是连帽卫衣，肚子处有个口袋，她的“违禁品”就在那里，一点点的重量，随着周如梦坐下，压的她的肚子，刺激感随之而来。

　　她在心里偷偷笑着，原来违背校纪校规是这么刺激的。
　　但是刺激归刺激，一上午的课她可不敢拿手机出来玩，胆子也是要看份量的，周如梦的胆子也就那么点份量。

　　一上午的课好不容易结束，这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说，真的就是度日如年。
　　换作平常任何一个上午，都没有，要放假的那一个上午这么难熬。
　　任课老师说了一句“下课放假”，班级里顿时吵闹起来了。

　　“耶，终于熬到了放假。”
　　“就是，我要脱了这校服。”
　　一时间，班上很多人都把校服脱下来，穿上常服。
　　周如梦随便的朝四周望了望，不由咋舌，一瞬间，清一色的校服都不见了，随处可见的是五颜六色的衣服，以及“Adidas”“Nike”“PUMA”“kappa”等一连串刺绣标识，还有的姑娘不顾下雨天，硬是换上了裙装。

　　周如梦好奇的是，怎么这么快就换好了衣服，川剧变脸都没有这么快。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同学们早就穿好了衣服，只是套上了校服外套而已。

　　周如梦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书包，想了想，把校服外套脱下，塞进书包里，书包顿时变得鼓鼓的。
　　她穿着灰色连帽卫衣，胸口处是三叶草加上“Adidas”。

　　“欸？周如梦，你也换衣服了？”路梓源穿着派克外套，里面是件单薄的T恤。
　　“没有，我有点热。”
　　她不想说是因为看到大家都穿自己衣服，她才脱掉校服。

　　“哦，是挺闷热，不过就教室里热，外面冷。”路梓源说着，将外套上的拉链拉到顶，“我先走了，七天后见。”
　　陈可迪这下也收拾好了，他背上书包，叫路梓源等等他，然后和周如梦还有言亦说了“再见”。

　　“不走吗？”
　　言亦突然说话，把周如梦吓死了，她刚刚准备把手机拿出来。

　　言亦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然后他就瞟到了一角手机。
　　忽然想逗一逗她：“哟！你还带手机来了？”

　　周如梦连忙把手机揣回兜里，像是不放心，她又往里面推了推。
　　然后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表情不是很自在，“你…你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陈述句，却又像是在发号施令。

　　“怎么，维持你好学生，乖乖女的形象。”周如梦刚刚背好书包，闻言回头恶狠狠地看向他，言亦毫不在意，“你有好形象吗？上课睡觉，不听讲，考试作弊……”

　　“闭嘴。”周如梦气急败坏地上手，堵住他的嘴。
　　温热的小手捂住他的嘴唇，言亦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如梦也呆了几秒，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她立马收手，还把手在校服裤子上蹭了蹭。
　　“……”

　　言亦想笑又没有笑出来，气氛一时变得尴尬，他摸摸嘴巴，上面还留有小手的余温，好像还有体香……

　　“我不是这个意思……”言亦有些难堪，为什么有时候面对周如梦，他总是不会说话，当然，和她吵架时除外，“我是说，今天大家都带了手机，你看，我也带了……”
　　说着，他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事情发展变化的莫名其妙，周如梦抿了抿唇，瓮声瓮气地说：“我走了，你不走？”

　　“我还得回寝室收拾一下。”

　　周如梦刚想说句“再见”，言亦却突然说“加个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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