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后见你》汪小叶子

10、开水

　　周如梦走出教室就把杯子给周雳，其实就是懒到连一个杯子都不愿意拿。
　　周雳接过来，里面似乎还有水，“红糖水没喝完？”

　　“难喝！”周如梦装委屈地撇撇嘴，理直气壮。

　　“那你别痛。”周雳没由着她，拧开杯盖喂她喝。

　　周如梦想跑，被揽住肩膀，周雳好话哄着，“喝完，你听话。”

　　“唔…咕咚…咕咚…”周如梦被灌完最后一口红糖水，“难喝！”

　　周雳揉揉她头顶：“良药苦口。”

　　“这是那姑娘的小男朋友？”言玉娇看着这兄妹亲昵的样子，自然是误解了。
　　“是吧。”言亦没多说话，但是言玉娇看出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阿言有喜欢的姑娘吗？你们这个年纪就有谈恋爱的啦？”

　　言亦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两个人影已经不在了，他若有所思地回答：“有人谈恋爱。”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言玉娇说：“有的话要和小姑说，小姑思想不封建，你看愠愠，在学校天天和男生眉来眼去…”

　　言玉娇说完掏出钱包，“阿言拿点钱去，现在花钱的地方也多，我看校门口那些店铺都挤满了你们学校的学生。”

　　“不用，小姑。”言亦想要拒绝。

　　言玉娇瞪了他一眼，硬是塞给了他五百，“家里条件也没这么差，我知道你不爱慕虚荣，但是别人都在外面花钱，小姑想着，我们阿言什么也都要尝试一下。”

　　言亦想了想，收下了，“行，谢谢小姑。”
　　“说什么谢，都是一家人，中秋不放假，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时间，全家来学校给你送饭。”

　　“江勋，你看看这条项链好看吗？我想要…”
　　程嘉慧举着江勋的手机，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

　　“哪呢？我看看。”江勋说着凑过去亲了她的脸颊，“好看，买！”
　　他随意瞥了一眼价格：1499，心里不甚在意。

　　“嗯！你真好！”程嘉慧笑眯眯地也轻轻地吻了吻他的侧脸。

　　江勋微微怔了一下，然而他留恋花场多年，自然是抓住程嘉慧，重重堵上她的唇。
　　两人呼吸相闻，唇舌相连，这感觉，比起刚刚那场激吻，少了激情，但是多了温存。

　　刚刚那下在花坛边的亲吻，是怎么开始的呢？

　　“江勋，我让你当我男朋友不是说着玩玩的，我其实是喜欢你的，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程嘉慧的这番话，让江勋心跳加速，他当时觉得，这个女孩，他要定她了，一辈子不放弃，然后不由分说的碰了碰她的唇。

　　或许是觉得莽撞，怕程嘉慧觉得他轻浮，他连忙退了一步，说了声对不起。
　　但是没想到的是，程嘉慧会主动上前，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哥哥，晚上来接我吗？你把周善的自行车骑来带我嘛！”

　　两人在外面找了一家石锅拌饭，随便吃了点东西，周雳帮她接满开水，把保温杯递给周如梦，“怎么，你还不会骑自行车？”

　　周如梦接过保温杯，抱在怀里，“不会，我摔了好几次，爸爸扶着我我都会摔，痛死了！”

　　说完周如梦掀起肥大的校服裤，膝盖处有点淡淡的疤痕，“看，摔得留疤了。”

　　“那就不学，反正有人载你。”
　　“那太好了哥哥，你晚上别来晚了。”周如梦高兴地往学校里面走去。

　　回去的路上，周如梦小腹又一阵抽抽的痛，走几步，就有一股热流倾泻，黏黏腻腻，让人很不舒服。

　　雨下的小，到现在地面已经干了，只有几个小水坑里积着水，地面在散发热气，夕阳照耀大地，天气又热起来了。

　　上到二楼，周如梦背心就出了一层薄汗，她走进教室，冷气扑面而来，同学们已经把空调打开了。

　　她回到座位坐下，又是一股热流淌下，伴随着抽痛。

　　周如梦脱下校服外套，手绕到背后扯扯T恤，凉风灌进来，才稍微凉快了一点。

　　晚上又有考试，周如梦想着要去一趟厕所。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回到教室，有点凉，周如梦又把校服外套穿上了。

　　“周如梦，可算回班了，你晚上和周哥吃的什么？”

　　江勋又来到十一班，熟练的走到周如梦课桌旁。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江勋问：“怎么了，你这是不舒服？”

　　“我痛。”周如梦有气无力。

　　江勋了然，“昨晚冰淇淋吃多了，你说说你这体质，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见江勋准备喋喋不休地说她，周如梦立马问：“你有什么事？”
　　“害，不急，你这有开水吗？喝点。”江勋拿起她的保温杯，看到里面有水，递给她。

　　这时，空调扫风，凉风吹乱了江勋的头发，他随手撸了撸，说：“你们还开空调了？”
　　说完把校服脱下给她，“你穿厚点。”

　　周如梦慢吞吞地又套上一件校服，“无事献殷勤，你赶紧说有什么事？”

　　“借我点钱。”江勋毫不掩饰，毫不扭捏，开门见山。

　　“滚。”
　　周如梦说完把校服脱下来甩到他脸上，动作干净利落。

　　“别啊！”江勋接过校服，抖了抖，又披到周如梦身上。

　　周如梦翻个白眼，“上次欠我三百…”

　　“有钱一起还你，都记着，我又不跑！”江勋振振有词。

　　见周如梦不为所动，江勋又说：“大小姐，求求，求求…我平常对你不好吗？我对你，那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啊…”

　　周如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行了，演过头了，借多少？”

　　“两千。”

　　周如梦这下话也不说，直接抬脚踹了他一下。

　　“真的真的大小姐，江湖救急！”

　　“江勋，你太不要脸了，以后叫你江不要脸！”

　　江勋也不是爱纠缠的人，“行了大小姐，算了…”说完转身欲走。

　　周如梦以为他是生气了，连忙拉住他，“生气了？我借你。”

　　其实江勋没有生气，他想着周如梦一个月生活费有四五千，但是又想到女孩子有时花钱的地方更多，也不想缠着她借钱，怕她为难。

　　“我没生气。”江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女孩子心思有时很细腻敏感，她就是觉得你在生气。

　　“怎么一下子借这么多？”周如梦问他。
　　江勋坐到周如梦桌角上，“就是，我要给嘉慧买条项链。”

　　周如梦有些震惊，“送这么贵，嘉慧不会收的。”
　　江勋笑了，“她说了很喜欢。”

　　绕是心里有些不解，周如梦也不会多问，但是心里还是奇怪，程嘉慧怎么可能找江勋要这么贵的礼物。

　　“行吧，晚上转你，我没带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江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生活费够吧？”

　　周如梦白了他一眼：“我不会冒着我被饿死的风险借钱你，你不要太自恋。”

　　江勋“嘿嘿”笑着，离开教室。

　　小腹又是一阵抽痛，周如梦起身挪了一下屁股，又是一股热流淌下。

　　她拧开保温杯，想着喝一点开水，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撞了一下，杯中的水装的很满，泼出来了，溅到周如梦的手背上，袖口处。

　　白皙的手背上淌过水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刻变红，袖口处也湿了。

　　周如梦很恼火，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她从小娇生惯养，娇气的很，开水这么一烫，她快要疼死了。

　　抬头看罪魁祸首是谁，男生似乎跑来教室的，头发上还在滴水，青柠味的洗发水弥漫在空气中。
　　但是周如梦无暇顾及这些，她快要被烫死了，“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言亦扶正了她被撞歪的桌子，因为考试拉开座位，走廊很挤，不小心就会撞到，他是急着回座位，没想到撞到了她。

　　他看着她白皙粉嫩的手，红彤彤的一大片，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如梦愤愤地瞪他，小腹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或许是经期，每个女孩都是脾气差心情不好，她直接吼他：“我真的是烦死你了！”

　　手背烫麻了没有感觉，一时，周如梦又想哭，她真的很怕痛。

　　“对不起，但是如果你把杯子拿稳，便不会这样。”
　　冰凉的湿巾敷上她的手背，那灼热的感觉慢慢散去，没有那么痛了。
　　言亦找别人借的湿巾给她，随即说了这句话。

　　什么？
　　什么？！

　　周如梦回过神来，什么叫“把杯子拿稳就不会这样”，这人真的……忒不要脸！
　　她要气死了，“如果你不撞我，那么怎么会这样？”
　　言亦也不知道怎么了，没有讲任何绅士风度，说出来的话能气死这位大小姐。

　　“课桌拉开，空间狭小，行动不便，不小心撞到很正常。”

　　非常官方，但是非常欠揍的语气。

　　周如梦炸了，她把杯子搁到课桌上，动静很大，又溅出一两滴滚烫的水，她此刻浑不在意，回头把湿巾甩到言亦的桌上。

　　“你的意思是我活该被烫，不是，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人。”说完后利落地转身，马尾一甩一甩的。

　　言亦已经能想象出她气鼓鼓的模样，想笑但是下午她和那个男生亲昵的场面又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拿起她扔过来的湿巾，一片温热，仿佛她手背的温度就是如此。

　　这才是周如梦，别人客客气气地对她，她也客客气气地回报，甚至更甚。
　　但是她第一次碰到言亦这样的，可谓是不要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他气哭。

　　时间一点点过去，试卷已经分发下来了，今晚是考两门，物理和化学。

　　前桌传来试卷，周如梦扯出一张，想了想又把剩下一叠试卷分成几叠，慢吞吞地往后传。

　　言亦看着她传过来一张试卷，不一会儿又来一叠试卷，知道她是在闹脾气，也由她去。

　　但是某人实在是得寸进尺，她突然一下靠上他的桌子，然后又坐直。

　　言亦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桌子往后面挪了挪。

　　听到声音，周如梦侧了一下身子，看到自己位置变得宽敞。

　　于是她又得寸进丈了：“欸！”

　　她的语气极其恶劣，像是下达命令。

　　“你，桌子往后挪一挪，你想挤死我吗？”

　　言亦刚刚写完名字，抬头看了看她。某懒羊羊趾高气昂，叫他把桌子挪一挪。

　　言亦也非常听话，把桌子又往后挪了挪，看着宽敞的位置，周如梦非常开心，她又靠在言亦的桌子上，还没来得及酝酿好心情，贱兮兮的话一字一句地入了她的耳。

　　“想不到你原来这么胖，这么大的位置还嫌小，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
　　胖？
　　我哪里胖了？

　　周如梦回头，看着他，又指指自己。

　　言亦轻抬眼皮瞥了她一眼，继而又垂下头写题，“小胖子，写卷子。”

　　“不是，你滚！我哪里胖了？老子哪里胖了？”

　　“周如梦，你干什么？”李思莞今晚巡视，刚好就看到自己班上的同学不好好考试，交头接耳，关键是她交头接耳的对象并不愿意理她。

　　李思莞从外面走进来，站上讲台，“物理老师不在就这样是不是？不想考试就回家，没人拦着你，交头接耳地影响别人，你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等考试完再说？”

　　李思莞说的话让周如梦无地自容，她本来就比较怵班主任，而今更是不敢说一句话，只是在心里把言亦骂了千遍万遍。

　　“你那桌子旁边这么大的垃圾没看到？别人位置干干净净，就你位置上有个花花绿绿的垃圾。你们天天吃吃吃！这些垃圾食品以后都不许吃！”
　　周如梦低头去看，她的马卡龙盒子躺在言亦桌子侧前方的走廊上。

　　“这是谁的垃圾？捡起来！言亦，是不是你的？”

　　言亦在解题，抽空答了一句，“不是我的，周如梦的。”

　　一句话，判刑。

　　“又是周如梦，昨天考数学也是你吃冰淇淋，胡老师都和我说了。你今天又偷吃啊？”

　　班上已经有人在压着声音低低地笑。

　　“好了安静啊！周如梦你还不快点把垃圾捡起来！”

　　周如梦愤愤地去捡马卡龙的盒子，她回头看，路梓源在偷着笑，言亦也看到懒羊羊捡垃圾，觉得她的姿势，有那么点可爱！不由得也笑出声。

　　贱人！
　　我和你势不两立！

　　周如梦想着，真的是快要气死了，她的马卡龙真的是喂了狗了！

　　“周如梦啊！明天一天，打扫卫生，卫生委员记一下啊！大扫除加上她一个，我看她还敢乱扔垃圾！”
　　李思莞说完瞪了她一眼，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