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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分(修) 他们确实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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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殊归来时,姜糖不知跑到哪里撒野了,屋内没有任何响动。
无人来过屋内,临走前洒过的薄薄一层灰尘上没有留下指痕或脚印,头顶处的隐秘丝线也好端端地悬挂在那里。
是他多疑了……萧恒殊暗自叹了口气,没再碰收好的箱子。他不想再考虑明天是死是活。
“殿下,您该回京了。”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战马躁动不安,响亮嘶鸣不时传来。
营帐内,封承钧放下墨笔,对萧恒殊说:“殿下,您该回京了。”
又是这个梦,又是这句话。萧恒殊听梦中的越国公对他说了无数次的回京,试着做了无数次的挣扎。
不!不能让我回京!
起兵还有生机,束手就擒唯有一死,无论您写多少陈情书,皇帝都不会看的!
但过去没能说出口的话,在梦中依旧无法吐露。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哪怕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没有意义的哀鸣。
萧恒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回京城,而越国公继续走向既定的死亡命运。
越国公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与其过从甚密的楚王很快死在战场上。皇帝说是意外,没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但所有人都看出了皇帝的心思。毕竟按照继承人培养的皇子,死后却没有追封,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人明白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我走……萧恒殊挣扎了无数次,依然无法挣脱梦中军士的手。
他知道无论是越国公,还是死去的楚王兄,都想让他活下去,可他宁愿和大家一起去死。
他不想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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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萧恒殊依然憔悴,则溪见到他时,差点没认出面有黑气,唇色惨白的人是晋王。
“殿下。”则溪见晋王前来,立即放下手中物件,起身相迎,“殿下有事派人传召属下就好,何必亲临?”
萧恒殊摆摆手:“我随便走走,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则溪应了声“是”,请萧恒殊回内间坐,说自己随后就到。
“在做什么?”萧恒殊没动身,而是看起了则溪手中碗碟,“给姜糖准备的吗?”
“嗯,在给姜糖准备今日的饭食。”
萧恒殊也算明白姜糖为什么喜新厌旧,看见则溪就忘记自己了。凡事亲力亲为,换成是他也忍不住喜欢。
则溪忽地开口问:“殿下昨晚不在府上吗?”
萧恒殊立时提了口气,则溪接下来却道:“姜糖一整晚都在属下那里睡的。”
……萧恒殊还以为影卫眼线不知何时遍布全府,没想到是姜糖泄密,害他暴露。
萧恒殊含糊其辞:“是回来的晚些。”
他总不好说,离开太子府就以至深夜,他又在桌案前枯坐大半宿,天色渐明才就寝。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噩梦。
则溪笑笑,也没多问只说:“殿下注意休息。”
晋王这么大个人,不至于照顾不好自己。只是他就没怎么见到过晋王不憔悴的模样,时间久了,还真担心人骤然晕倒。
“你不问我去哪了?”萧恒殊一挑眉,似是没料到此事被轻易揭过。
则溪知情识趣,当即道:“殿下不想说,属下又何必问,殿下知晓分寸就好。”
萧恒殊却说:“我听人说,影卫要时时向皇帝汇报所监视之人行迹。”
监视这个词很难听,换成有心人,完全可以单拿这两个字做文章。
但则溪云淡风轻,面不改色,仿若只是听到一句平常的招呼问候。他甚至狡黠地眨眨眼:“殿下不说,我也不说,陛下就不会知道。”
萧恒殊没料到则溪如此回应,他怔在原地,半晌才说:“抱歉,是我失言。”
他不该说监视,即使他与犯人没有太大区别。他也不该贸然将话题引到这上面,虽然他迫切需要则溪说点什么。
则溪耸耸肩,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没关系,殿下多心了,我不会对陛下提及的。”
萧恒殊看着行云流水将肉泥放到盘中的则溪,很想问“为什么”?他是失势王爷,替他欺瞒皇帝,除了风险就是风险,从中无法获得任何好处。
再联系到昨晚听皇兄说过的话,萧恒殊更觉愧悔,因为他的缘故,不仅让皇兄涉险,更牵扯到无辜影卫。
在萧恒殊低垂眉眼,由于如何开口之时,则溪向屋内走去。
萧恒殊下意识跟随,去看那双很好看的手将银盘摆在姜糖面前,又顺势摸了摸小猫的下巴。
那双手颀长、瘦削,骨节分明,又不似习武之人一样老茧遍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手虎口出浓郁的刺青,撕裂了整幅画卷。
“你……”萧恒殊很少有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时候,即使面对皇帝,也能想办法为自己辩驳。
或许是最近一段时间睡眠不足,也或许担心又一次失言,总之话说得磕磕绊绊,半晌拿捏不出合适语句。
“殿下是否有话要说?”则溪察觉出晋王心思,“殿下稍后片刻,属下净过手就来。”
萧恒殊缓缓点头:“好。”
让殿下等待有违礼数,不过顶着刚弄过肉泥的手似乎也没好到哪去。反正他失礼也不是一次两次,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则溪在心中如是安慰自己。
则溪院落没有仆役,他打理好自己后,亲手奉了茶来。
却见晋王颓然趴在桌上,听到脚步声才慢悠悠抬头,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则溪放下茶具,担忧道:“殿下,您不太舒服吗?需要属下请医师前来吗?”
萧恒殊摆摆手:“不必,只是没休息好而已。”
他确实需要好好睡上一觉,若今晚还做噩梦,就该用上药物了。
则溪点点头,似是接受了这一说辞,他又道:“殿下想问属下何事?属下必定知无不言。”
“我……我,为什么?”萧恒殊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为什么不同陛下说?”
则溪明白萧恒殊所指,他说:“影卫也没必要事无巨细对陛下汇报,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搭理我们。”
萧恒殊说:“那不一样……陛下主动派人前来,就是……”
就是生出了对自己的怀疑……但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有些事不说还好,一旦戳破就是灭顶之灾。
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心谨慎还能起多少作用,也不知道皇兄的回护还能让他苟活于世多久。
但他不想连累旁人了,无论是否兄长授意,隐瞒不报都能算得上大逆之罪。
“殿下怕我泄密?”则溪一挑眉,“殿下多心了,属下有分寸的。”
则溪说着从房内拿出记载晋王言行的本册,当着萧恒殊的面逐页翻开:“殿下,对您不利的没有写在上面。”
萧恒殊心神不定,扫了几眼就轻按则溪的手,示意对方停下来。
“我想知道陛下的心思。”
萧恒殊怕则溪泄密,又怕他不泄密。则溪做出的每个决定,都会令他感到痛苦。
“陛下暂时没有想对殿下如何,殿下毕竟是亲生骨肉,陛下不会如此绝情。”
萧恒殊很想笑,处死亲生骨肉对皇帝来说未必是难事,还有前车之鉴在摆着呢。
则溪看出萧恒殊心思,他身体微倾,左手覆在萧恒殊手背:“殿下请放心,您不会出事的。”
与昨晚太子皇兄所言一致,萧恒殊心中一紧,不由开口道:“是因为皇兄吗?”
则溪说:“确实有太子殿下的原因在。”
萧恒殊若有所思点头:“我会和皇兄说的。”
这次则溪彻底没反应过来,他想不通晋王要与太子殿下说什么。总不能找太子告状吧……
这念头一闪而过,则溪没忍住笑自己过于谨小慎微,晋王不会做背后告状,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萧恒殊反手握住则溪指尖,接下来的话令则溪大为震惊,他说:“我担心你帮我会祸及自身,我会对皇兄说,让他帮你找其他出路。”
他确实担心自己的生死,可一旦知晓为了帮助自己而连累他人,这种担心就变成了另一种忧虑。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则溪似是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您多虑了,您不会出事,属下也不会有事的。”
况且对他来说,冒些风险又有什么关系,祸及自身根本不重要,换句话说,没有什么比晋王更重要。
萧恒殊不相信,他对自己能平安活到新君践祚都没底气,更不相信帮助自己的人会平安无事。
他还记得亲眼目睹过的刑台之上的鲜血,但他仍说:“谢谢你。”
则溪笑了下:“殿下是不是太客气了,这么些天过去,咱们之间也算有点情分吧。”
萧恒殊看了眼在旁边胡吃海喝的姜糖,他们确实有情分,一起养猫的情分。
他的姜糖,就这样从他一个人的猫,变成了每天两边跑,属于两个人的猫。
不过——
丁点情分能算得上什么呢,萧恒殊不由苦笑,这影卫还挺会说话的。
则溪顺着萧恒殊视线看向橘猫,笑言道:“所以就算没有太子殿下,有关您的事情,我也不会对旁人提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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