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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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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黎夜至就气冲冲的拉着我出门了。
我路过超市的时候还没忘记昨天晚上的诺言,顺便买了个冰激凌才跟上前面的人匆忙的步伐。
“钟北!你他妈的出来,我是不是道歉了!你也说了你不告诉我爸妈的!背后告状算什么本事!”黎夜至一上楼就在门口开始嚷嚷起来,他低头似乎刚发现拿着冰激凌的我,一把把我抱起来,“你连我家小初都不如,我们家小初从来都是当面告状!你凭什么答应我还告状!”
“你有病?”
钟北睡眼朦胧的看着他,一脸被人吵醒的不悦。
随即在他身后出现的还有抱着一只小白兔子的钟迟,穿着红色的小熊睡衣,抱着一只小兔子的抱枕,我当时丝毫没注意到我哥的突然哑口无言,兴致全被那只兔子玩偶吸引了,拍了拍我哥的肩膀让他放我下来,举着冰激凌递给钟迟。
“给,算昨天的道歉。”
“呵,某人确实没有小初好,连小初都知道替他哥道歉,好像有些人到现在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
眼见着这俩人可能又要吵起来,我拉着钟迟轻车熟路的去了他的房间。
“冰激凌,给我的?”
我点点头,眼前的兔子仿佛可爱的能说出话来,丝毫没在意旁边的钟迟看着我熠熠发光的眼神。
“兔子可以借我玩吗?”
“可以啊。”
不知过了多久,黎夜至才眼神闪烁的走过来叫我回家。
当然我当时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依依不舍的看着那只小白兔,更多的是希望钟迟会开口送给我,我相信他一定看到了我祈求的眼神,只不过依旧是他惯用的手段——低着头眼神飘忽地看地板。
“走啦小初。”
直到我哥再次催促我回家,我也没能听到他说“这个兔子送你了。”这句话,不过钟北似乎心情还挺好,破天荒的朝我摆了摆手说:“小初再见。”
我匆匆跟上哥哥的步伐,没能看到屋子里的小男孩歉意的眼神。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这句话在我小学六年的作文里,出现的次数绝对高居第一位。
虽然我们四个人后来也算是重归于好,不过我哥和钟迟的哥哥还是经常打架,时不时就能看见两个人鼻青脸肿的站在客厅被四个父母联合训斥。
不过这时候向来是我和钟迟最喜欢的时候,他可以来我房间里看漫画不用担心被发现,我也可以偷偷看当时很流行的青春疼痛文学。
可能很多女生都是如此,小时候想拥有巴啦啦小魔仙的魔法,想着如果能拥有魔法就可以不用写作业,不用上课外班。而稍微长大些又开始憧憬青春文学里的学长,向往着小说女主的人生,拥有浪漫惊险的爱情。
虽然从小学起家里就一直在搬家,不过到我上初中了以后就稳定下来了,钟叔叔还是住在我家隔壁,但是从我的窗户正对着的房间从钟迟的房间变成了钟北的房间,看不到那个经常在床上上蹿下跳的小火龙了,变成了一脸淡然坐在书桌前看书的钟北。
我和钟迟的关系,就像是万千个青梅竹马一样,他偶尔欺负我,然后被钟阿姨或者钟北揪着耳朵来给我道歉,会记得早餐给我买牛奶,会记得我要吃两个鸡蛋,一边嫌弃着我吃得多,一边还问我要不要把他的那份鸡蛋也吃掉。
如果……我没有告白的话。
我们这样的关系可能会一直这样持续,持续到大学也说不准。
这个告白的开始,还是要从钟阿姨第一次叫我儿媳妇说起。
虽然钟阿姨天天跟我妈妈说要我嫁到他们家当儿媳妇,当时叛逆心重的我丝毫不觉得这是件好事,总是在钟阿姨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找个话题扯开,我妈估计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久而久之也不再跟着钟阿姨取笑我。
只有钟阿姨对这件事依旧上心。
“怎么样嘛,连小初的名字都是我起的,给我当儿媳妇还不行嘛。”
钟阿姨虽然跟我妈妈年龄差不多,但是说话做事还依旧像个小孩子一样,撒着娇央求着妈妈答应她。
“要不把黎夜至嫁到你家得了。小初就留给我吧。”
我妈妈和钟阿姨的说话方式又完全不同,总是能面无表情的说些完全不着调的事情。
没人注意到正往篮球上写名字的黎夜至脸唰一下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的起来:“你们,谁嫁人啊,我是要娶老婆的!”
我妈妈和钟阿姨才终于开始笑的停不下来。
我由于小时候淘气摔断胳膊的原因晚上学了一年,不过依旧没能抵挡跟钟迟一个年级。
我本来想诚实的写出来某人因为小升初考试的时候天天只顾着玩没考上初中,不过,后来我们聊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强烈的反驳我说只是因为太想跟我上一个年级而已。那么,就当是钟先生小升初的时候,由于过度想跟我同一个年级而导致他成为那年小升初的唯一一个落榜生吧。
初中的钟迟张扬又恣意,我毫不怀疑,如果他出生在古代的话,一定是长安城最目无王法的那个公子哥儿。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怎么迷上了当老大的感觉,虽然我哥一直说这和他没关系,但我一直觉得此事背后一定有点黎夜至的原因在。总之,不知道是用钱收买的,又或者怎么样,初三那一年钟迟的每当上学放学总有一大堆小弟跟在他后面,喊“大哥”的声音尤其响亮,引得人人侧目。
“一中黎夜至,二中找钟迟。”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知道怎么就流行了起来,虽然市一中离二中很远,但高中打架的事情多少也会有人知道,再加以渲染,我哥战无不胜的名号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来。
钟迟听闻这个消息更加得意扬扬起来。
“一中黎夜至,那是我哥!”
多数人都是相信的,因为有不少人看到过钟迟和黎夜至打招呼,但是也有少数人持反对意见。
“只是打过招呼,又不一定真是你哥。”
钟迟急了,他最讨厌别人怀疑他,尤其是在他还说的是真话的时候。
“黎夜初,黎夜至,他们是亲兄妹,黎夜初和我的关系总不用多说了吧。”
他找到了巨有力的证据,丝毫没注意我那能喷出怒火的眼睛,笑的像极了抗战剧里沾沾自喜的大佐。
“啊!黎夜初!你是泼妇吗!还打我!”
名字的相似性让我无论怎么狡辩也难以取得信任,但更让我不可置信的是,不久之后,更离谱的谣言就从看见我打钟迟的那些人的嘴里传出来了。
“你听说没,一中校霸的妹妹,是钟迟女朋友。”
“哇靠,他们不会家族联姻吧。”
说着这些话的两个人就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当时正拿着小卖部的烤肠大快朵颐,听到这些话连嘴里的烤肠都忘记嚼,手里攥着半根烤肠就气冲冲的找钟迟去了。
他看见我叫他,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从座位上跳起来依旧笑嘻嘻的跟我打招呼。
我揪着他的衣领,想把他拉到走廊里,殊不知身后的起哄声更加热烈,钟迟像是享受着众人的目光,朝着屋里摆了摆手,才老老实实的跟我到了走廊的窗台边。
“不是,他们为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
我开门见山,愤愤不平。然而反常的却是钟迟,他吞吞吐吐,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红晕。
“啊……这我哪知道,可能因为,你当时打我的时候我说了句这是家暴?”
“?”
我还没等说出什么教育他的话,上课铃就已经打响了,由于我和他的班级还不是一层楼,我只能急匆匆的先往教室跑,身后还听见钟迟对我说的话。
“别忘了在操场等你哥和我哥!”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然而直到我跑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才觉得有些疑惑。
不过所有的疑惑,直到我看到钟迟大摇大摆的带着黎夜至往操场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明白了。
身后还跟着一如既往皱着眉的钟北。
钟迟穿着那身去宴会常穿的小礼服,昂起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公鸡,黎夜至和钟北也都换上了要去宴会穿的礼服,我看到我常穿的那件礼服被黎夜至拿在手里。
“额……钟迟说你想在学校的换衣间换?我给你拿过来了,不过也是,在车上换又换不舒服。”黎夜至的眼神非常真诚,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被骗的傻气。
我们那天最后一节课恰好是网球课,我把换下来的网球服装在纸袋里,再换上那件小礼服时,心里已经不知道想打死钟迟多少遍了。
如果我当时很瘦又很漂亮的话,倒是也并不排斥这种场合。
黎夜至当时已经长到一米八四了,直挺挺的傻大个子,钟北哥虽然比我哥矮一点,但是看起来应该也有一米八,身上从小养成的气质就算是被当成贵族公子也不为过。钟迟虽然看起来比他们矮不少,但是和同龄的男生相比,也算是高出了一大截。
三个人穿着小礼服站在楼外面,如果可以忽略智商的话,还是看起来挺拉风的。
但是初中的我有点胖,长的也普普通通,厚重的头发又使我整个人看起来壮实不少。跟平常那些参加宴会的女孩子比起来,我更像是丑小鸭被套上白天鹅的衣服,被迫跟着白天鹅一起在冰冷的湖面上畅游。
我并不是自卑,我在熟悉的朋友前也会开怀大笑打打闹闹。只是不太想听到有人说我看起来跟他们完全不搭,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诸如此类的话。
我哥完全是个大直男,钟迟跟我哥也是异曲同工,或者说他可能还没到懂这个的年纪,他的脑袋里似乎只有面子最重要。
没人能懂我羞涩的少女心事,除了他。
我低着头遮遮掩掩走出来的时候,钟迟一把拉起我就走,似乎想让我们在全校都逛一圈,证实一下他真的认识黎夜至的传闻。
“你放开我!”
初秋的晚风似乎有些冷,打在我半露的胳膊上,激起身体的一阵战栗。钟迟拉着我的手劲很大,丝毫没注意到后面磕磕绊绊的我。
钟北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把手里拿着的校服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终于从钟迟的禁锢里解脱,抬手穿上钟北的大我好几号的校服,上面还印着市一中的校徽,能隐约闻到他们家惯用的那种柔顺剂的味道。
“嘿,李光!”
“钟迟?这是你哥?”
“对啊,一中的黎夜至。”
黎夜至点点头,傻乎乎的还朝着李光招了招手。
操场的同学陆续的走过来,钟迟恨不得向每个人都介绍一遍,但是看着不断聚集过来的人群,好几个女生也探着头望过来,其中也不乏下午遇见的那几个人,眼神传递过来的嘲笑意味仿佛不言而喻。
我似乎已经能听到旁边同学的窃窃私语,像是从耳边传来的天外之音。
“她穿这个裙子好丑啊……一点都不好看。”
“她怎么跟她哥长得不一样啊,她哥好帅啊……她好像我们之前堆的那个雪人啊哈哈哈哈哈”
尽管我知道这是我的心理原因在作祟,脑袋里回荡的声音还是让我怒火冲天。
“钟迟!你有完没完?”
我其实还有更多的话想说。
想跟他说能不能别那么幼稚,每个人都看你的感觉很好玩吗,你喜欢这样但我不喜欢,所以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带上我,我讨厌被人指手画脚讲来讲去你明白吗?
但我只说了那一句话。
钟迟转过身,犹豫了一下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操场上的人还有不少,偶尔投射过来的眼神更加让我难堪,天渐渐阴下来,风也带着残留的叶子在空中转圈起舞,仿佛要下雨了。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喜欢人人都看你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别人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不是你女朋友,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不得不说,当时能一口气说出这些话我自己也很震惊,不过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我看的青春文学小说,里面女主质问男主的时候,一般开头都是一句。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看得出来,钟迟愣住了,黎夜至和钟北交换了个眼神,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来打破这个尴尬的场面。
是先问我喜欢的人是谁,还是问钟迟女朋友的事?
两人似乎在我身后眼神交战了一会也没讨论出个究竟。
“那你喜欢谁?”
这句话是低着头的钟迟说的。
当时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下定决心的,脑袋一抽就说出了那个人名。
“不行!”
这次响起来的却是两个声音。
钟迟和黎夜至也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钟北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是想打破这更加尴尬的场面。
“宴会快开始了。”
场面一瞬间静下来,钟迟涨红的脸仿佛出卖了他的心事,他头也不回的跑到车上,等我们走到门口早就没了他的踪影。
那次的宴会他最终也还是没去。
那次的事件仿佛变成了一道分割线,不再有夕阳下追逐打闹的身影,我们总是沉默的坐上各自家的车,然后沉默的回到各自的家。
自那以后,我和钟迟的人生就像是两条短暂重合过的平行线,如今保持着距离,没人选择靠近,即使微妙的共振产生在彼此之间,但依旧疏远的维持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