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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望月篇(二) ...

  •   小江子将从付轻舟借来的钱财全数交给了张公公,诌媚奉承的话说了一大堆,好不容易得了张公公一句承诺,心里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他的伤口还没好全,但自从有了能早日脱离苦海的期盼,即便是每日拖着病体干差事也不曾有过一句抱怨,只是偶尔会担忧福瑞又来磋磨他。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江子被叫进去时福瑞正盘腿坐在榻上,眸子阴恻恻地向他看去,好像一条全身淬了毒的毒蛇。

      看到福瑞只是端了一杯茶在手,并没有拿鞭子之类的东西在手中把玩之后,小江子提着的心又放了回去。

      他早没了那日反抗的孤勇,加之又好不容易寻到一条出路,眼见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他可不想把小命栽在此处。

      小江子心中松了口气,但顾及福瑞是个睚眦必报之人,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仍是恭恭敬敬地跪下,口中呼着“见过干爹。”

      他久久没有等来福瑞让他起来的命令,便一直跪着。

      背上的伤口因为弯腰跪地的姿势又开始张裂开,疼得他唇色渐白,脸上也沁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再好的茶也有品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够久了,久到福瑞都有些无趣起来。
      于是他终于随手将茶杯搁到一旁的案几上,未穿靴子的脚伸到小江子下巴处,迫使眼前人抬起头来看他。

      “小江子,你好大的胆子呐。”
      福瑞说着,一手挽起衣袖,手臂处还有小江子撕咬的牙印未消,若有所指。

      之前便听说了福瑞刚升了做少监,想来他这些时日忙于事务才没有空闲来找他,小江子也因此便存了一分侥幸。可到了眼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不就来兴师问罪了吗?
      从他进门后的一切,不过皆是福瑞对他恶意的折辱罢了。

      听得此言,小江子面上很快便摆出了一副惶恐的神态,手指攀上福瑞特意伸出的脚,尽可能低声下气地求饶道:“干爹,儿子知错了。都是那日儿子竟昏了头,不小心冒犯干爹,小江子自知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只要您能出了这口气,您无论怎样责罚儿子,儿子都绝无怨言。”

      福瑞心知别看小江子表面已经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实则此人并不甘心,不过是头驯不熟的小野狼罢了。

      那些表面恭顺他都已经有些看腻烦了,再看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花样了。
      若非想要折折他那不屈傲骨,品尝一番小江子被迫露出惊恐的神情,他定然不会还留着小江子的。
      可他那日已经将人差不多扒了个干净,确实算是折辱了一番,也如愿让他那双过分好看的眼中流露出了惊慌,福瑞对他的那些肮脏心思算是得了些满足。
      只是小江子骨瘦如柴,除了背好瞧些外,没有一点比得上那个近日他下属送给他的小太监。
      二者相比起来,自然是那小太监怀恩身·子更软,摸起来更舒服,声音更媚软些了。

      说起来,若非他偶然起的对小江子的施·虐之心,他的下属又怎么会为了巴结他这个新少监,竟给他送了个身娇体软的怀恩,让他知晓了原来玩·弄太监也别有一番滋味呢……
      福瑞这样想着,心中一动,张口便唤了声:“怀恩,到干爹这里来。”

      突闻此言,小江子起先一愣神,并不知道福瑞在说些什么。

      却见不远处福瑞的床榻之上被子被掀开来,一个面如桃李的少年只身着宽松的衣裳便下了床,未着鞋袜的小脚猫儿似的踩在地上,很轻快地便到了福瑞小江子身侧,窝进福瑞怀里。

      这少年生的娇美,声音更是娇软。
      只见他手抵在福瑞胸膛,看向小江子时轻哼了一声,又笑着问:“干爹,这是作甚呀?”

      小江子一下子便明白了,福瑞这是有了新的干儿子了呢。

      福瑞不答怀恩的话,手却从松垮的领口处伸了进去,没有半分正经地向小江子介绍道:“这是怀恩,干爹新得的好干儿子。”

      “怀恩可比你让干爹满意多了。”福瑞补充道。

      福瑞完全没有避开小江子的意思,甚至是有意为之。

      就算小江子能闭上眼不去看榻上那白皙透红的肌肤和被半·压着的小太监,可钩子似的刻意的声音也会萦绕在他的耳际。

      小江子只能看着听着,可心中却觉得眼前的一切十分荒诞可笑。
      他第一次直面如此荒唐的场面,才发现这宫里远比他想的还要恶心。

      榻上带着媚意喘·息声犹在耳边,脚下却被丢下来一个玩意。

      小江子对上了福瑞那带着恶毒的目光,耳边是他颇有兴致又刻意折辱的声音:“方才怀恩的本事你也瞧到了,你和怀恩同为干爹的义子,他会的你也应当学一学不是?既如此你便学给干爹看看罢。”
      “你若学得好,干爹也就勉强原谅你竟敢私下贿赂张公公之事了。”

      犹如耳边惊雷,小江子只觉浑身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他到底是年纪太轻,在宫里的经验少的可怜。

      他以为只要有了足够的钱财去贿赂张公公便能逃离福瑞这个魔窟,可他哪里又会预料到张公公会在受了他的银钱后转头又到福瑞跟前卖了他呢?
      收了钱财是一回事,可谁又愿意为了这区区钱财得罪这新上任的司礼监少监呢?

      冒着被司礼监少监记恨上的风险实是不值当的。

      于是张公公前脚刚收了钱,后脚便到福瑞跟前说了这事,为的就是得福瑞一个人情。
      福瑞当时正抱着那个新得的义子上下亵·玩,心思并不在小江子这里,否则小江子今日这一遭恐怕便不会迟了这么些时候了。
      当时福瑞不过扫了一眼张公公拿出来的佐证——小江子用来贿赂的银钱,客气道:“既然是咱家那不成器的义子孝敬张公公的,又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张公公收下便是。至于咱家那小畜生,还请张公公能让他还是留在咱家身边。”
      福瑞眼中阴翳,一字一句慢慢道:“也好让咱家仔细教导一番。”

      他话虽是这样说的,可实际上他近来沉迷于怀恩的身子,对小江子的兴致其实并不大。若非怀恩提了一嘴,他暂且甚至连找小江子的念头也没有。

      小江子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迟迟没有动作。

      福瑞是个无根之人,他实际并没有男子的那种正常的欲望,他有的只是扭曲的折磨人的欲望。
      他狠掐着怀恩身上某处,引来怀恩一声闷哼,可他却是看向小江子,不耐烦道:“怎么,学不会?莫非还要干爹教你不成?”

      福瑞像是高高在上的看客,他始终坐在榻上拥着怀恩胡作非为,却指点江山似的一再命令小江子“自·渎”,仿佛要将小江子接下来的屈辱经历当作他助兴的手段。

      小江子终于动了,他捡起了那个被丢在地上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

      假使小江子不曾进宫,那么他这样小的年龄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接触到今日这般令人作呕的情形的,那些原本就不该是他要懂的东西。
      可在这一刻,他却真切地明白了福瑞要让他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真恶心,好恶心……

      这个念头不断涌上脑子,直到他彻底被这个念头占据了脑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想,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手心传来干燥的触觉,并不是刚刚被使用过的东西,但他还是攥的很紧,紧的会让人以为他拿的不是用来亵·玩人的器具,而是一把可以将人捅穿的匕首。
      倘若他手中是把匕首,他此刻必定已经不管不顾地将福瑞狠狠地捅入、捅出、再捅入,如此反复了。

      他费心费力才能苟且偷生,可那些人却能因着权势轻易定人绝路。

      不知是恐惧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好像风中欲摧的花苞。

      要忍耐,要忍耐。
      忍下去就好了。
      小江子想要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他明知应该要忍,可心里有根名为忍耐的弦却在悄然断裂。

      不知为何,他脑子缓缓浮现起那面若莲花又神情冷淡的面容。
      她会如何看自己?

      他匍匐跪地,却固执地不肯按照福瑞说的去做,他的头埋得很低,没有看榻上情形也没有看福瑞的脸色,“奴才粗贱,不配服侍公公。请公公恕罪……”
      激怒福瑞不是件好事,但他此刻一点都不想去想后果。

      大不了一死。

      “不识抬举的东西!”
      一个茶杯被重重砸到小江子头上,还没愈合好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直淌。
      血滴入地上暗色的石板,融为一体。

      小江子却像浑然不觉般,径直磕了个头,他甚至不想说一句话奉承福瑞,只丢下一句:“奴才告退。”

      可他想走却没有这么容易。

      他正欲起身,却被一只脚死死踏在身后。那只脚力道极大,用力碾压着小江子背后的鞭痕,疼痛让他连起身也做不到。
      福瑞似仁慈道:“也罢,不识抬举的东西只配做咱家的踏脚板。”

      血水渐渐浸透小江子的衣裳,福瑞嫌弃地收回脚,仍不肯轻易地放过他,继续使唤他道:“好,那就由你来服侍咱家的怀恩穿衣,什么时候穿好了什么时候走。”

      怀恩和他同为太监,谁也不比谁高贵,而且怀恩还后他为义子,福瑞这番命令摆明了还是要折辱小江子。

      何况,说是服侍穿衣,可福瑞却根本不放人,反倒继续狎-弄怀恩,让小江子看这场活春-宫。

      小江子以为他早到了忍耐的极限,可在最后却又发现远不止此。
      小江子垂着头,任由血流,不去看这场丑态毕露的戏码。

      没人知道,他在沉默中真正动了杀心。
      不计代价。

      终于声响渐歇。

      小江子麻木地起身,脚下虚浮着还未站定便被人狠踹了一脚心窝,失血过多的他踉跄着倒地,眸光涣散。

      起身,被踹,起身,被踹……
      如此反复,小江子终于近了那位怀恩的身。
      也许是疼的厉害,小江子系上衣带时手指一直在颤抖,那系带仿佛和他有仇似的,怎么也系不好,最后被他胡乱打成了一个死结。

      小江子头也不抬,莫名丢下一句“谢干爹赐教”,摇晃着出了门。

      他没能走多远,头晕的厉害。
      他甚至顾不得脏不脏,席地而坐,用了全身的力才从衣摆处扯下一块布,勉强在头上缠绕包住伤口。

      他只想歇一歇。

      可与他同屋的那个小太监不知从哪冲出来,不由分说冲他丢过来一个扫帚,没好气道:“这老半天的你跑哪去了?地都没扫完害我被总管好一顿教训。这可是你的活计,可别想赖着我帮你干啊!”

      小江子的面色很不好,脸色苍白,双唇失色开裂,像生了什么大病。

      那太监在他脸上扫过,“嚯”了一声,还是硬着一口气道:“不管怎么样,这可是你的活计,你可赖不得我……”
      事实上,这是他们两人的活,但他只扫了巴掌大的地方就想着全丢给小江子了。

      只见小江子缓缓抓紧了手中的扫帚,指尖也一点点因此苍白起来,可他面上却浮起了一层笑:“好,好的,我会扫干净的。”

      他是很好脾气的,也是惯会伏低做小的,这样的作态应当同他往常没有一丝差别。那太监心头有什么怪异之感浮现,但听小江子应下了便没深究,很快走掉了。

      小江子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并没有一如往常般开始打扫。
      他丢下扫帚,独自走向屋子走去,每走一步都很缓慢。
      可他再没回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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