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帆布鞋

4、悲凉的苍白

　　①
　　天色瞳珑，路上的行人也开始越来越多。当人们发现纪然的时候血迹已经开始渐渐地凝固了，他，死了。医生说，他是受到强烈的撞击，震碎了他的骨与内脏。
　　当芷苒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被白色的布盖住的他，眼泪毫无顾忌地流下来了。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有些悲凉。
　　仅仅是一夜之间，便把她从天堂带回到地狱。她始终，都不配拥有幸福吧！
　　她颓然地坐下，无声地抽噎着。老天对她太残忍了吧，残忍得让人无法形容。也不会有人知道，她那小小的内心到底背负了多少痛苦。她，该怎么办呢？
　　纪然就这样离开她了，永远地离开她了。天空里倏然飘起了雪花，是的，那是孤独的雪，那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从此以后，芷苒开始疯狂地工作，试图用这个老套的方法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他。
　　店里要求员工们体检。就在这次无意间的体检，芷苒才意外地发现她竟然怀孕了，两个月。那个孩子，是姓沈的吧，因为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她无力地坐在椅子，原来她每天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折磨着这无辜的小生命啊！
　　她抚摸着她的肚子，轻声喃道：“亲爱的，你来得真的不是时候。”一滴泪，轻轻地划过她的脸。
　　她不过17岁，她最美的17岁，为什么痛得如此溃不成军。
　　她问护士：“打掉孩子需要多少钱？”
　　“三千左右。”
　　三千？她又问：“怎样才能便宜一点？”
　　“如果不用麻醉药一千就可以了，不过你得忍受得到这些痛。”一千？她哪来的一千？
　　于是，芷苒作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去找那个姓沈的。
　　又来到了那间酒吧，“枫叶吧”。她找到了那个男人，向他谈判：
　　“给我钱！”她似乎用命令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凭什么？给我个理由。”那个男人不屑地笑笑。
　　“我怀了你的孩子，给我钱，我要打掉他。”
　　“为什么说是我的孩子？像你这种女人，应该和不少男人做过吧！”
　　“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你少在这里给我装清纯。要钱？找别的男人要去！”
　　“你他妈的不认帐？”芷苒破天荒地骂了句脏话，她要发飙了。
　　“婊子！”那个男人骂了句。就走了。
　　“你真他妈的有种，我告诉你，我受的痛苦，我要让你用10倍来偿还！”她朝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那从所未有的怒火一次性爆发。说完，甩门而出，她豁出去了。
　　两天后，她拿着她唯一的一千元来到医院里。她只有一千。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她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她怕了，她真的怕了。她第一次如此怯懦。
　　手术室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她痛啊，那种可以让她晕阙的痛，她痛得无法呼吸。她只有叫，她需要发泄啊！
　　耳边传护士的声音：“鬼叫什么啊？既然做了还叫什么？现在的女生，就是贱！”
　　“是啊，就是贱，我就是贱！”她又流泪了。
　　她晕过去了，痛晕了。床单被她的手抓破了。那会让人死的痛，她一定要找那个姓沈的报仇，天杀的，她怎能忍受在她痛得几乎死掉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在外面风流快活？她不会放过她！
　　②
　　医院里的护士粗鲁地把芷然推醒，大叫：“起来了，没钱还敢住院？你交得起住院费么？”的确，她交不起。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晕过去，还睡了一天一夜。浓烈的消毒水味让她几乎窒息。
　　走出医院，她又来到了“枫叶吧”，其实她需要的是休息，可是她并没有。她走上了那个姓沈的房间里，不止为何，这次她竟然毫不畏惧。她按了按门前的门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她冷笑。
　　那个猥琐的男人打开房门，看到是芷苒，显然很吃惊。走进了那间房间里，尽管他已经换了新床单，可是在她眼里，依然是那样恶心透顶。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她，那依然是不屑的眼神。她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再妩媚地向他微笑，如同一朵毒花，正诡异地悄悄绽放。他的手打在她的肩膀，她并没有躲，反而笑得更加妖艳，美得让他窒息。
　　他像一直豺狼，不，他本来就是一只豺狼。他试图用手去脱她的衣服，她没有闪开，更没有反抗。只是说了句：“我们先来点酒如何？”不等他回答，她就到酒柜里拿出一瓶法国波尔多的柏美洛，倒在两个杯子上。他正背对着芷苒，因此，他并不知道她在酒里下了白色的粉末。
　　芷苒把酒递给他，他毫不犹豫地喝掉。芷苒在心里默数三秒，他昏过去了。她用绳子利索地把他绑在椅子上。这时，芷苒的肚子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需要休息一下。
　　接下来，芷苒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他醒过来。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绑了起来。芷苒盯着他，眼里除了恨，没有其它色彩，是他毁了她，所以她要让他尝到自己所受到折磨。她要以10倍的疼痛还给他。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她，额头渗出细微的汗水。她嘲笑他：“贪生怕死。”芷苒在他的大腿上割了一刀，似乎在享受着去听来自□□分割的声音。他大声地叫，尽管他知道，叫也只是徒劳，在隔音效果如此好的房间里，不会有人听到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她大笑，精神分裂，像泼妇。他向芷苒求饶。她对他说：“死有什么可怕？活着才可怕呢！”
　　他死了，她把他折磨死了，她终于报仇了。
　　芷苒走出房间里，来到公园里，坐上摩天楼。当摩天楼到达最顶端的时候，她破窗而下，口里念到：“纪然，等我。”然后安然地闭上眼睛。她并不是畏罪自杀，她只是急切地想要和纪然在一起，甚至和他一起死去也无所谓。
　　摩天楼有多高，幸福就有多高。她只想停留在幸福的那一刻，不再痛得不堪一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