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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鹿渊位于明康王朝和昔日夏朝交界之处,地处西北,界内荒凉。早在二十年前,传闻中能开启空桑境大门的阴阳令忽现江湖,明康和夏受此影响战事频发,后来夏朝节节败退,从此一蹶不振,自鹿渊以北为起点,至夏朝千里之内的郡县陷入一片混乱,从那时起,鹿渊周围的地方多多少少已经扎堆了不少三教九流。

      十三年前,明康因为阴阳令起了内讧,朝内三足鼎立,镇国大将军被迫谋反,举兵不成,一路退至鹿渊,于鹿渊最后一战中箭身亡,此后阴阳令的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相传,大将军当年带着令牌殒身此处,阴阳令也就随他长埋此地。

      众人纷纷来寻,长年无果,一来二去建起了历兒城,专事生意买卖,城内人杂各怀鬼胎,因此大多数的交易都是明面白暗里黑。

      宗陆街算是历兒城里的乱中之乱,不过从前白日里只是暗流汹涌,夜里才杀人越货,然而最近一个月来,随着晋城出了乱子,宗陆街这边莫名常有生人来访,走在街道上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盘算着来人的身份。

      郑纤走到街巷尽头时,周围突然静了许多,喧嚣的烟火声仿佛被隔在街的另一边,丝丝缕缕地传过来,倒是附近的戏曲声无比清晰,连绵不绝。

      身处这怪异的静谧之中,她自然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甚至能凭耳力判断出那些人在什么位置。想到那几人并不是冲着她来,也觉得没意思,便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尽头处有一个拐角,入目是另一番天地。

      冷清宽阔的街道上,只有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的明风戏楼独树一帜。

      大门敞开着,伙计蹲在门口,小脑袋微微晃荡打着小盹,不经意间猛然一点头,猝然惊醒,又听见有人走过,便麻溜地起身迎上来前,听话音似乎是新来的,语调有些僵硬:“客官,里边请!”

      不过,那人手脚也挺勤快,接过她脱下的蓑衣便遁入店里边了。

      郑纤不是第一次来这,但每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忍不住先打量一番,相比前两次来访,戏楼如今显得有些落魄,门口的红木柱子脱漆了好久,也不见掌柜的吩咐人重新修葺。

      日光倾斜落下,门上镂空雕花的阴影在光亮的地上朵朵绽放,她一脚跨过门槛,踩在上面,瞬间感觉到里边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脚步登时一顿。

      “……山河万径,刀光剑影,一身青衣半零落,满头华发映朝雪。”楼内伶人神情凄怆地唱着哀凉的词曲,刹那间,郑纤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了戏台上,遭受众人的审视,莫名觉得好笑。

      不同的是,台上的伶人满脸愁绪,台下的她不明所以。

      然而,众人的打量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接着不约而同移开目光,戏楼犹似又活过来,私下耳语不断。

      郑纤眨眨眼,将楼里扫视了一圈。

      里边的装潢和外面大有不同,所有的器物摆设都是崭新的,虽然没有夸张到珠光宝气这一说,但总体的大气还是在有规有矩的布局中显露出来。

      人不算多,三三两两散落在戏楼的各个角落,中间空出了几张桌子,也不知是不是刻意。她是个怕麻烦的人,也瞧不出这几张空荡荡的桌子有何特别,大步流星走过去,直接坐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郑姑娘!”刚一坐下,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郑纤循声望去,只见李老板站在二楼栏杆处向她招手,接着又赶着窜到她面前。

      李老板身宽体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乍一眼看像个活宝,很容易让人放松戒备,只见他满脸堆着笑,生怕怠慢了郑纤:“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郑纤皱眉深深看了他一眼。

      江湖上有个叫百晓生的行当,只做消息买卖,不参与势力争夺,也不做杀人的勾当,其下一干做事的人有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黑白两道两边交好,谁也不得罪。

      他们传递消息有自己的方法,花招百出,这些年靠着消息结连的网越织越大,除了少有的一些较为隐晦的事,就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事或人。

      李老板主掌百晓生鹿渊这一块的消息运转,虽说还是做着看人脸色的买卖,但手底有上百人听他吩咐行事,平日里装模作样的架子还是有的,如今他这一低伏赔笑,倒是让郑纤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问道:“李老板,我要的消息呢?”

      那胖子脸色登时显然不对,心虚地看瞟了一眼别处,小声道:“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说罢,便要请她去二楼雅间。

      郑纤心里顿时冷了下来,脸上依然面不改色,心想看看他接下来怎么个打算法来糊弄她,便跟了上去。

      戏楼雅间不大,临窗摆着一张桌子,旁边几张椅子,绢丝帘子半掩着,有光虚虚透过来。郑纤将帘子全拉开,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看着对面的李老板不说话。

      李老板佯装忧虑思考了很久,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姑娘,你说的这人实在不好找呀!”

      郑纤道:“然后呢?”

      她这面上还是笑意盈盈,可声音不知不觉冷了几分,听得李老板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姑娘这是刻意为难在下,且不说这世道混乱找人本就不易,单就姑娘给的消息实在太难找了,只知一个名字,左脸有道疤,是个年近不惑的男人,便要将西北一隅翻了个底朝天地找人,连人一张画像都没有,说起画像,姑娘交代那张蝴蝶画是个什么意思,您与我们说清楚,我们也好寻人!”

      郑纤忍不住腹诽:那蝴蝶玉佩我也不知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面像,自打她有记忆起,便跟在一位老婆婆身边,老人名叫花琦,早年在江湖靠着一招“独木双花”打下了名声,遇上她后,不知是何原因带着她归隐山林,虽然她猜出多多少少与她有关联,但从不过问。

      她们俩在山林里不问世事,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

      两年前的一个黄昏里,老人身受重伤,仓皇跑回来,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一块玉佩塞在她手里,让她去曲烟山找一个叫林森的男人。

      郑纤找了两年,从曲烟山一路找到鹿渊。两年时间,她从一个初出茅庐不知江湖险恶的小丫头蜕变成一个明知世道艰险还闷头硬闯的……小丫头。

      不过,起码不会被骗得团团转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什么目的,做好失败的准备,硬闯便硬闯了。

      郑纤不悦道:“此人消息之少我先前与你交代过,也说好了一个月为限,你帮我找人,我帮你截信,既然李老板觉得为难,想必那份信也是不想要了罢!”

      李老板试探着问她:“姑娘可是找着信了?”

      郑纤瞥了他一眼,不语。

      李老板也突然沉默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思量片刻后,胖乎乎的小手往怀里掏出一块方正的小手帕来,轻轻拭了额头上的汗,举止投足间的细致宛若一个大家闺秀,与他那大腹便便的体形一比显得格不相入。

      “姑娘……”李老板欲言又止,他知道眼前的人虽年纪轻轻但功夫了得,不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能得罪的,但想起另一个可怕的面孔,他还是鼓足了勇气:“您既已拿到信,如今我又得不到消息,但也不能让您白跑一趟,不如这样,我出一百两,算是补偿姑娘的一点路费。”

      闻言,郑纤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老板,把人盯得心里发凉,又见他心虚地不停擦拭额角的汗,越来越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要找的人曾在这一带出现过,即使人已不知所踪,但是其中的蛛丝马迹以百晓生的能力还是能查得到,可眼观李老板的反应有些反常,行事也不如之前的干脆,这里边肯定有鬼。

      于是,她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只听见“噔”地一声响,余下的茶水溅了半边桌子,李老板心里咯噔一声,眼皮连跳三下,故作镇定地看着茶杯。

      郑纤诧异地挑了挑眉,也不再废话,直接将信封掏出来,眼看就要撕碎。

      “别!”李老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捂着心口干干喊道。

      话音刚落,郑纤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不过收不住势,信封破了道小口。她皱着眉头望向李老板,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李老板道:“姑娘,真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那个人我真得罪不起!”

      郑纤冷笑道:“那我你就得罪得起了?当初你接下这桩生意之时我可没逼你!”

      雅间又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李老板终于开口:“罢了,你帮我拦了一封信,也算救了我一条命。”

      经过一番思虑,他心知无论如何也不能搪塞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将查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你说的那个人五天前曾在三里巷的陈家铁匠铺出现过,有一群黑衣人出现欲杀他,皆被他斩于剑下,后来见我和手下的人在暗地里跟踪他,还一掌将我的人打成重伤,那张蝴蝶画他看了也没什么反应,还扬言说我若是将他的消息透露出去,他便将我这百晓生的西北分舵给灭了。”

      郑纤边听着,眉头边皱得像是要榨出水来。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找了两年的人居然是个这么难搞的玩意儿,当时婆婆咽气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交代清楚,只说了一个名字,至于脸上那道疤和年纪还是她靠着玉蝴蝶苦苦寻了两年才搜寻到的,而这次与百晓生的交易结果,已经是她最接近目标的一次。

      可她想破天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个不识好歹的王八羔子。

      她心里顿时一阵烦躁,又瞥见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她的李老板,便随手将信给了他,接着问道:“后来呢?”

      李老板一见信封到手立即眉开眼笑,话既已出口,也便都交代了:“后来他出了历兒城,往晋城方向去了,不过据晋城的探子来报,那儿并没有他的消息。”

      李老板话说完后,雅间陷入了沉默。

      郑纤头疼地揉着额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找人,李老板也不敢打扰她,悄然退了出去。

      桌上那摊溅落的茶水已经基本干了,余下两条风干的痕迹,不过不仔细一看很容易忽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桌子思索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前往晋城。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突然有动静,似乎有人打了起来,隔着厚重的木板,郑纤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兵刃声,两人还一边打斗一边互相骂脏话,转眼之间便将门板拆了,闹到了外面。

      她心里一震,立即拿起斧子走出外面。

      明风戏楼里,少数是历兒城的常客,大半的人是怀有目的而来,见两人对打皆视而不见,该喝茶的喝茶,该聊天的聊天,甚至有些人把他俩当成了路边的杂耍,算成一场免费的热闹。

      只有戏楼新来的伙计试着好言好语劝告二人:“客官,你们有话好好说,何必持刀动杖的呢?”

      话音一落,其中一人的刀指向另一人不中,被人一挑转向旁边的伙计,堪堪从他头顶越过。

      伙计瞪大眼睛,心有余悸说不出话,便听到其中一人对他破口大骂:“新来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周围,有人劝架了吗?给老子闪一边凉快去!”

      伙计显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被大刀一吓,便乖乖地退至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俩人

      那两个男人身强力壮,浑身都是力气,打起架来没有什么绚丽的技巧,纯靠一身蛮力,乍一看还有些残忍和惊心。

      伙计看了一会儿心也跟着悬起来,生怕那两人打着打着就气绝了,紧抓着身边人的外袍不放。

      郑纤望着那伙计一言难尽的模样,心里纳闷南城的严老先生怎么放这种小白兔进历兒城,继而想到西边大门还有个好忽悠的傻大个,也就了解了大概。

      再观打架的俩人,一个追一个跑,从楼上打到了楼下,又沿着楼内的几根顶梁柱一直打到大门边。突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几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黑衫人出现在门口。

      巧的是,正打架的其中一人举着大刀向退到门口的另一个人挥过去,后者下意识一躲,出招的人收不住力,直直冲向来人。

      领头的黑衫人只轻松一剑挡住,然后往后一推,便将人推到在地,冷着脸看着众人。

      这时,门外又有一个年轻的声音笑道:“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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