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三号线》会飞的鹿

2、第二章 相识（一） 李聆和

　　李聆和尚是同一个高中，都是高梧第一中学的走读生，李聆和尚的家也都在一个小区，但是尚比较自律，出门早，而李聆恨不得每天都赖床，每次都要她妈妈赶她起床；而周末尚会待在家里，所以他们基本不怎么能碰面。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高一，那时候尚一家搬到阳光小区，而他家家具太多一时半会搬不过来，李聆家又刚好住他家楼下，也就顺道帮忙搬家了。晚上尚家为了表示感谢就请他们上家里吃饭，闲聊中得知两个孩子同龄还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也就让两个孩子添加了联系方式，说是互相有个照应，饭桌上李聆和尚亦夜又不好意思拂了大人的面子，就糊里糊涂地加了QQ好友，除了打招呼、修改备注之外也没有聊过天了。

　　指针指向6:30，温润的阳光点亮奶黄色的纱织窗帘，给简约整洁的房间增添了一抹暖调，床上空无一人，只有被单留着丝丝褶皱，被子的主人已经在洗手间洗漱了，一身暗灰色的绸缎睡衣，干净利落的寸头，刚劲有力的剑眉，电动牙刷的嗡嗡声被开门声打断，“尚尚，今天想吃什么早餐啊？”何雩简单地挽着一头秀发，岁月虽然在她脸上刻下了几道皱纹，却丝毫掩盖不了她身上的气质，优雅大方。尚刚刷完牙，把埋在洗脸巾里闷声闷气地说：“肠粉。”“看来我们家都是肠粉的忠实爱好者啊”说着就往厨房走了。
　　尚洗漱完毕收拾好书包下楼，何雩正在客厅盛肠粉，“尚尚，来，肠粉”说着把椅子挪了出来，把肠粉放到面前，
　　“你爸一大早出去和客户洽谈去了，说是争取今天把合同签了。”
　　“嗯，我知道”，尚淡淡地应了声。
　　“诶，你今天期中考试是吧？”
　　“嗯。”
　　“那好，考完试今晚我们出去吃饭！”何雩兴奋地说。
　　“妈，不用了，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模拟考。”尚满脸写着抗拒。
　　“那怎么行，我儿子读书这么辛苦，当然得好好犒劳一下嘛。”何雩不管儿子的拒绝，“就这么说定了，我让你爸去接你。”看着儿子不吃硬的何雩也没有灰心，她知道她儿子吃软不吃硬，
　　“小尚尚~要不要去嘛，妈妈好久没有出去吃饭了~上次吃饭还是你开学，你就当……”何雩故意边拉长了声调边冲着儿子眨巴眼睛，
　　“停，我要去‘西乡古语’，”尚已经放弃了挣扎，对着他妈近在咫尺的脸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一家之主的话他哪能不听呢，要不然她撒起娇来他更接受不了。
　　“来来来，多吃点，吃完了我送你去学校。”

　　另一边就没有那么平和了。
　　“李聆！太阳晒屁股了，快给我起床！”李聆的妈妈张兮卿一边喊一边把窗帘拉开，“妈，你好吵啊”李聆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头，“嘿，你快给我起来”，张兮卿把被子抢了过来，李聆也不示弱，死死拽住被子的一角，僵持了30秒，终于败下阵来，张兮卿一巴掌拍在李聆的屁股上：“快起床，这都快8点了，不要忘了你今天还要考试！”“考试？什么考试？妈你又想骗我，我才不信。”说着又翻了个身，把头拱进棉被里，摸了摸被打的部位，有点火辣辣的，真是舍得下手。
　　“谁骗你啊，你昨儿个还要我提醒你今天期中考试，你再不起来……”
　　李聆猛地睁开眼睛，“期中考试？！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弹射起床冲进厕所刷牙洗脸。
　　“（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张兮卿也没想到李聆有这么大反应，愣在原地把话吐完。“你收拾完就下楼吃早餐哈，我先去喂一下小咪（一只柯基）。”说着消失在卧室里。
　　“叮铃铃叮铃铃……”指针指向7点，李聆愣了一下，怒火从丹田烧到眼睛，“张兮卿！你又骗我！”庭院里，柯基小咪听到李聆的怒号“汪汪”地叫了几声，张兮卿摸了摸柯基的头，抓住它两只前脚把它举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一条毛毛虫，“乖啊，咱们不跟她计较。”

　　学校里学生人头攒动，千篇一律的校服，使得人们在其他地方下功夫，于是就有了五颜六色的书包、标新立异的玩偶小挂件，各种款式的鞋子……李聆一路小跑冲进教室——高三2101班，“聆聆，你终于来啦，我们一起去考场吧。”同桌吴童童向李聆招手，“我们在第几考场啊，我先看看考场？”“我帮你看了，27号考场，走走走，要来不及了”，吴童童拉着李聆就往教室外走。正值春夏之际，树木郁郁葱葱，楼梯一双双鞋子上上下下，有欢声笑语，有愁眉苦脸，阳光在不锈钢扶梯上反射，和青春脸庞上的笑脸一样耀眼。“到了，聆聆，考试加油哦！我在你隔壁，考完一起走！”吴童童一边向着她的考场跑去一边挥手。李聆应了声就走进教室，嘴上碎碎念着“座位号29号，29号”，看到了贴着的座位号，李聆坐了下来，“李聆，好巧啊，你也在这个考场~”，坐在左侧边的1班班长杨祈璧过来搭话，李聆把文具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到桌面，头都没抬就说“是啊，真是孽缘，怎么跟你一个考场，唉”。“喂李聆，怎么说话呢你？起床气还没消啊？”杨祈璧比李聆还厚脸皮一男的，也不介意李聆的阴阳怪气，继续逗弄她，“是不是阿姨又把闹钟调早了哈哈哈哈，你这懒猪。”李聆睨了他一眼，如果说她想表现出十分的愤怒与不屑，那么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最多只能表现出一分，毫无杀伤力。“你该不会在凶我吧？小聆聆，不会吧不会吧？”，杨祈璧伸出手想扯她的脸，被李聆狠狠地打了回去，“啊，疼，我好害怕啊呜呜呜”，李聆拉长了脸，没好气地腹诽这家伙是怎么做到这么不正经成绩还那么好的，要是在家他这会儿必将遭到我和小咪的毒打，想来想去更生气了，于是没理会他的嬉皮笑脸，自顾自地检查文具，也不知道有没有漏带了什么。

　　“笃、笃”有节奏的两声轻敲落在桌面上，关节分明、线条干脆利落，指甲不长不短，透着健康的粉色，没有任何的饰品和纹身，是一条好手，100分！李聆顿时感到赏心悦目，胸口顺畅，不知所以然地抬头：“有事吗？同学，诶，尚亦夜？”“亦夜你也来这考场，真巧。”没等尚亦夜开口，杨祈璧一把把手放在尚亦夜的肩头，两个拥有好皮囊的帅哥“勾搭”在一起，周围的女生都不免小鹿乱撞内心砰砰跳，疯狂和朋友对视表示自己磕到了，“你坐哪里啊？”杨不经意地问，“这里。”尚言简意赅，又敲了下桌子。李聆下意识看了眼座位号，“29号，没错啊，你看。”尚亦夜叹了口气，拿过李聆的准考证，不小心地蹭到了李聆的手指，“你是27号考场的29号，这个大课室分为26、27号考场，左边是26号考场，右边是27号考场，也就是说，你应该去这一排的29号座位，你现在的位置是我的。”李聆听懂了但愣住了，她还沉浸在手指摩擦的温软当中，美色误人。直到杨祈璧晃了下她，她才清醒过来，急忙收拾东西，“我这就走，您请坐~”终于各就各位，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带着试卷进来了，一切都蓄势待发，就看谁能用笔头在排行榜上划下三分两亩地了。

　　时钟不知疲倦地走了一圈又一圈，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倒计时30分钟，李聆还有一半的作文没写完。这一次李聆把所有的笔都带上了，却忘了检查笔水，都说老天爱笨小孩，啧，又一个谎言。作文字数卡在了300字，还剩下500多字要写，李聆不服气地在草稿纸上用力地再写上几笔，草稿纸都被划破了也只有干巴巴的划痕，真的一滴墨水也没有了，只能求助外援了。李聆决定伸手去够前面同学的帽子，奈何手短够了半天也没够到，她还尝试用脚去踢前面的椅子，同样以失败告终。正在她思考plan B的时候，一支黑色签字笔从左边飞来平稳降落在她眼前，李聆如释重负，扭过头来想对恩人道谢，恩人尚某却一副老僧入定般盯着试卷看，浑身写着“勿扰”，李聆也不纠结，打开笔盖接着续写作文。学霸尚提前十五分钟交卷了，学霸杨写完了在趴台睡觉，学渣李在奋笔疾书。

　　“时间到！各位考生请停止答卷。”大家都哗啦啦地走到讲台交试卷，嘻嘻哈哈地走出教室、冲去食堂，学校又恢复了吵闹。下午还是考试……尚还是提前交卷了，杨也还是趴台睡觉，学渣李还在草稿上演算公式……

　　“呼，终于考完了！”李聆走出教室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往后仰45度，杨祈璧从背后用指头稍微地托了下她的背，李聆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你丫的，撒手”。“要去吃饭吗？”杨祈璧也不生气，还把两只手都搭在李聆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你也回家吧。”
　　“我妈出差了，回去没人做饭。”
　　“那我不管，我先回去了，杨少爷。”李聆把杨祈璧的手打下去，转头用手指指着他说：“警告你，以后不许把手放我肩上，会长不高的”，大迈步向前走，及肩的短发一动一动的，像一只跳脱的兔子。
　　“喂，兮兮阿姨，我是小祈，今天我妈不在家……”杨祈璧掏出了手机，拔了个电话。
　　“哎，小祈啊，正好你和小聆一起回来吃饭吧，回来给你们都补补”，电话那头张女士笑得乐呵呵的，比接到自己亲闺女电话还开心。“好的，那就辛苦兮兮阿姨嘞！”杨某等张兮卿挂断电话之后得意地向李聆摆了摆手机，李聆不乐意了：“杨！祈！璧！你又来这套！”说着就要给他一记飞拳，杨某可是校篮球队的先锋，一溜烟就跑到几米开外了，还冲着李聆喊“来呀，打我呀”，“谁后到家谁就是小猪”。“有本事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把你打趴下！你个咩咩怪，下次见到狗再也不帮你拦着了！”李聆边喊边追。夕阳西斜，暮色四合，被泼上墨绿油漆的梧桐树依然笔直，两个人的人影越来越小，在校道上若隐若现。在车库旁等人的尚欣赏着眼前的这场喜剧，嘴边噙了一抹微笑，脸上和眼里不再清冷。尚爸终于来了，尚坐上车，往相反的方向扬长而去，耳机里放着陈奕迅的《陪伴是做长情的告白》，也消失在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