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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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风细雨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人淮清洛渐漫漫”。
外公喜茶。
在记忆里很小的时候，大概上午11点左右，他就会用一个精致小巧的杯子，里面装的是绿茶，拿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上云卷云舒，看透繁华之后回归朴素自然。
这和平时解渴所喝的茶水不同。；平时几口完事的水，他在那会能喝好久。就这么眯着混浊的眼睛，看面前的桃子树，看纯净无暇的天空，看远处如山水墨画一样连绵的大山，听外婆喂鸡的呦呦声，听邻居一边剥菜一边谈笑的说话声，抑或听我和表弟因一件玩具而发生的争吵打闹声。嘴里还自娱自乐的哼哼声，有时是首不知名的老调，有时是哄睡的摇篮曲，还有时，是一曲曲耳熟能详的山歌，脚也不甘于闲着一样，轻轻的打着拍子，就这样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捧杯茶，抬头仰望天空，嘴似笑非笑，时不时又看看老伴，品口茶，又细细回味，好不惬意。
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太小了，大概也才一年级。未经世事，看什么都是幼稚的很。那时的我真的很不理解外公的做法，那么好的时光，撒欢玩该多好或好好的歇歇，干完农活也累了，再怎么样，帮外婆干点家务也是好的啊。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做呢，为何非要如雕塑般坐那呢？手里还拿着一杯绿色的 “汤”，莫非这汤有什么特别的功效？
“外公，您在干什么啊？”实在不解，我忍不住开口。
“外公在思考人生啊。”
思考人生，对这个词，年幼的我似懂非懂一样“哦”了一声，好奇心马上涌了上来：“外公，这汤真的那么好喝吗？那我也要尝尝！”
“哈哈……”平时不苟言笑的外公竟然爽朗的笑出了声，好像听到了特别有趣的笑话似的。他伸手摸摸我的头：“这不叫汤，是茶，这也不是好喝或不好喝。你在不同的时候用不同的心情去品它，它的滋味都是不一样的。以茶水的方式流淌在人们心中，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的美好。茶是有灵性的，而茶的灵性要凭着人的觉悟才能更加完美。一切都有得有失，大千世界，纷繁复杂的很呐！湘宝，知道了吗？”
那时的我哪懂的外公的这席话，只知道点头，但我又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我就喝一小口，倒要看看这个茶如此神奇！”
外公拗不过我，才给我倒了小杯让我尝尝。“哇，好苦啊，外公你怎么喝的下去？”
我一边做呕吐状，一边放下杯子，跑远了，只依稀听外公道：傻孩子……
后来啊，我长大了。经世事的我，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的，我仿佛已经觑见了这社会的残酷。每当回想起小时候与外公争“茶道”的场景，总是忍不住发笑。
这个世界真的太快了，我们需要奋力的奔跑才会追上这时代的步伐。我们都是追风的少年，紧紧跟着，仿佛下一秒不小心就会落后似的。一切，都特别快，各行各业飞速发展，我们都在前进，大批大批人才的出现，让这世界成为信息数字化时代。人们很快就造出了一个个令人赞叹的东西，各种智能手机，4G、5G……，人们的交流也渐渐被微信、□□取代了，实在不行，再打个电话。用短信，邮箱，信件，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这个高速信息化时代，人们麻木地工作升职，盲然的随波逐流，却不知这样的自己，是否还存有小时候梦想的模样。
就如突然开窍了似的，有一天，我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我所期望的诗情画意，恰恰相反，现在的我，充满了世俗气息，一副市侩圆滑的模样。我应该慢下来啊，生活的本质，不是金钱与权力的假象，相反，这才是生活本身啊。
我又回到了许久未回的家乡，坐在小竹椅上思考。眼前如一卷水墨丹青画，那天大雾，一切都模模糊糊，听着久违的叫卖声，摩托车启动声，再看远方一望无际的田野------外公正头戴草帽，手拿锄头，脚着雨靴，慢慢的从田野边走来。
就像突然有人讲智慧输入我脑中一样，我呆住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坐在小竹椅上，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回到客厅，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杯香茗。可这次再品，却没有了曾经的苦味，苦涩过后，却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清香。香盈满口，片刻，茗尽，却不愿再续，因为妙玉曾言：“一杯为品，二杯便为解渴的蠢物。”这才晓得，为何当时外公就给我倒了那么一小杯。这一刻，我悠然自得，自娱自乐一样，仿佛人生都升华了一个层次，人莫名舒畅起来，竟也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像极了当年外公的模样。
是什么让茶与水相识了呢？大概是世间的种种吧。在空雨白云下沏上一盏清茶，便可以让一位身处红尘中的人，立即抽出了身，茶滋润了美好啊。有人说茶与水的相遇美好似音乐。在沏茶与赏茶中悠然自得，在不同的旋律与味道中，在不同的节奏中体验人生的悲欢离合，茶亦是如此，在不同的韵味中体验浓淡与慢生活的意义。镜花水月，转瞬成空，在一杯茶中，不是道无情，而是沉迷太深。茶的灵性的确需要凭借人的觉悟才更加美好。茶的境界就如镜子照映着你，让你弹去身心的尘埃，解脱满身的束缚。在这样的时代，压力过大可不是好事，因为即便功成名就，在百年之后不也什么都带不走？人生苦短又珍贵，应远离烦恼，才能落得个轻松愉快啊。这大概就是清欢吧，落得个清闲自在。、
在那一刻，手中的茶似乎点醒了我，仿佛突然明白了很喜欢的那句诗“人间有味是清欢”之意。
清欢并不难理解，对于苏子瞻而言，清欢为：“细雨斜风作晓寒”；为：“淡烟疏柳媚晴滩”；为：“入淮清洛渐漫漫”；为：“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他对于曾经的挫折、苦难、荣耀都释怀了。
对于我而言，则是忙里偷闲，悠然自得，自由自在，猛然觉悟的欢欣明朗。
突然间就体会到了这种“清欢”的滋味，这种感觉很神奇，不可思议。突然间，压在胸口的石头突然没了。望着眼前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农家小图，我也似当年外公一样，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眯着眼睛，哼起小曲。
终于明白为何被笑话了，其实哪来这么多要求，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景象，足矣。这种滋味，由一杯茶而引发的滋味，会令我毕生难忘。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这清欢的滋味，我体会到了。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