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集》芷酿

17、当我们说起胡同的时候

　　穿过林立的高楼，扭过拐弯的小路，安静立在我们面前的，赫然是一条古道，它就是胡同。
　　但看外表，任谁也不能将它与繁华的北京联系起来。它像一位被沧桑的老者一样在那里，纵观历史代代风云，淌过时间的长流沉淀下来，而后静静地被人们淡忘。
　　这条胡同没有名字，一眼也望不到头。满目的灰色，冲击着我的双眼，朴素又孤单。每天早上的阳光会照亮这片静谧，于是胡同被唤醒，整条街都是人们银铃般的声音，叮叮咚咚，好像流入了我的心底。
　　“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像老北京人的为人处世观一样，胡同也是无限包容的。我看着来自各地的人聚在墙角说说笑笑，而后又走进那面墙去了，那面每天经历时光风雨磨洗的墙。墙边是棵古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的，打人们有记忆起就在这里，年复一年也不知道待了多久。古树上的蝉鸣声声浩大，在这颗年迈的树面前，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在我的思索里那儿即为远方。
　　随着下班自行车一同到来的是落日。那时候的太阳循着更古不变的路途越来越矮，整条胡同越来越红。在这团碎金的时光中，在街上糖炒栗子的香气和呦呦的叫卖声里，我看到了时间的力量，也看到了我自己的身影——我站的位置，再往外走一步便是熙攘的商业圈，再往内走一步便是低矮破旧的胡同。再往远呢，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和永远也望不到远方的天空。
　　胡同就在这样的一个尴尬位置。
　　它渐渐地成为文物，又渐渐成为景点，然后成为教科书上一行行冰冷的术语解释。人们以为这样就算是守住、打造好京味文化了，可我认为那才是胡同死亡的开始——所有人都在忘却，谁还能记得它生动的一面呢？
　　历史的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历史的蔓展都有无限时间的延伸。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嫩绿色的胡同午后似乎不见了，那落在书上的片片光影也只能落上灰，被挤到我脑海的角落之中。我在破碎处瞭望，在想象中与胡同团圆。所以说啊，记忆是一个牢笼，印象是牢笼以外的天空。
　　时间能包容一切，请给时间一点时间。现在快节奏的喧闹生活似乎已不可避免，胡同的改造也是时代历史之趋势，许多胡同早已“名存实亡”，被改得七零八碎。我想，那还有必要固执地去胡同里寻找安静吗，莫如去安静中寻找胡同。
　　我想，即使是这样，那有力的呼吸仍不会变，那背后的精神文化符号也不会变。历史就这样定在那里，等待下一个轮回。
　　而站在胡同面前，我不禁发出疑问——
　　当我们说起胡同的时候，我们到底能想到什么？
　　彼时落日余晖，红彤的光又一次照耀这条小巷。抬起头，感受风的气息，我张开手，于是彻底消融于历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