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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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趁着休沐时又多加了几天假，便收拾了东西乘船往姑苏而来。
沿途风景如画，山黛水净，若是往日林如海定要细细观赏，再作上几首好诗，方不负这好景，可现在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姑苏。
一日行船，在入夜之前，林如海顺利到达姑苏。因为前几日就安排了下人过来给老族长送信，所以这会儿族长的长子林洲已经带着人在这里守着了，本来估计要等到半夜，没想到傍晚人就到了。
一年前林洲路过扬州见到林如海时，他还算有精神气，满面红光，气度焕发，可如今再见林如海竟然发鬓斑白，形容憔悴，已然带出了暮年的气息，教林洲好不惊心。
想到去年年底没了的那个孩子，再看看林如海如今的状态，焉能想不到中年丧子给他带来的打击。
两人坐马车一路闲聊着回了林家祖宅，如今祖宅住着自然是族长一家。
祖宅后头不远就有一条街道，里头住着的几乎都是林氏一族，林氏人口凋零，已经有些屋子空下来了。林如海一支早在开国那会儿就已经迁到了京城，只有一个老宅子还在，平时是没有人住的，但是他这次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叫人提前收拾，比较脏乱，所以林洲直接邀请林如海住到祖宅来。
小厮提前赶回来报过信，老族长已经带着人提前等侯了。
林如海一见到老族长便要给他跪下，林洲等人赶忙拉住了他，只见林如海悲戚道：“我少年时丧父，青年丧母，中年丧子，这一辈子任凭外人看着如何风光，又怎能知我心中苦痛。自打我那短命的孩儿过世，夫人便日日卧病在床，长女更是身体孱弱，时时服药，我只怕眼错不见她们，便有个什么不好……”说到这里他已经是眼泪纵横，这掏心掏肺的这番话更是叫听者仿佛感同身受，泪泗横流。老族长自然早就知道他如今情况，否则也不会考虑让他过继旭哥儿了，只是两人能不能有缘分做成父子自然还得看这两人见面如何了。
上了宴，因为林瀚夫妻刚逝世，虽然不用老人家守孝，但宴上仍旧不见荤腥浊酒，也是向林如海表示自己对林瀚夫妻重视的意思。
杂七杂八的聊了许多，老族长终于开口说起林如海最想听的事情，“旭哥儿年纪虽小又不记得过去，但他性格敏锐，已经猜到了自己如今的情况。莫要觉得他年纪小就不懂事，经历过生死的人，总归是要开点窍的。”林如海自然明白，他少年丧父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时期，仿佛一瞬间就长大了。因而他并不在意这个，只要孩子品性好，敏锐的性格反而是助力。
老族长见他面无异色，心中稍稍放下，又接着道：“虽然你过来也是想看这孩子合适不合适带回家去，但需知孩子也是要看你合不合适做他的父亲的。我暂时并没有告诉他关于你的事，只是你们明日见上一见，好不好就知道了。”言下之意，如果两人见面了不合适，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他们谁也不会说出去，以后也不影响两人再见面。
林如海赶忙道：“叔父这样为我，岂有不好的。那孩子历经生死，又失了父母，自然不能再当普通小童一般。如海少年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此刻即便是毫无关系的陌路人，也感同身受，又怎么会不心疼那个孩子。”
老族长见他面色恳切，也道：“既如此，先休息一晚，明日便叫你们见一面。”
林如海高兴地应了。
***
林旭待了这么些天，终于渐渐习惯了穿越后的事情。虽然不用他做什么，但是每日喝药，睡觉，连门也不许出的日子，对他而言实在煎熬，只能时不时和丫鬟们聊天练练吴语。好在他才三岁多点，话说不清晰也没人在意，反倒这么些天下来他已经能够正常交流了。
倒是林洲的小儿子林晚只比林旭大了三岁，是个十分聒噪且活泼的孩子，听说他娘怀他这一胎预产期都过了大半个月他才出生，因此大名林晚，小名就叫阿迟。林晚已经启蒙了，每日午休和下午下课后他都会来找林旭。
听林晚讲林旭以前也是个很活泼的性子，尤其爱笑，可是老太太老族长又都说他以前十分乖巧，性格讨喜，也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可惜林旭没有过去记忆，他也不知道真假。
“阿旭，阿旭，我来啦！我来啦！”人刚过拱门，声音清脆地整个小院子都听得到，林晚一路跑到门口，便见到林旭端坐在小板凳上，望着院子里的花草，林晚欣喜道：“阿旭，你可以出门啦？”
林旭无奈点头，“是啊，我终于可以出门转转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前院？听说来了一位很要紧的客人，昨天晚上到的。”
“哦，你还是别去了，万一冲撞了客人，你的屁股又要吃竹板了。”
上次林晚被他爹林洲抓着检查课业，没过关，挨了顿竹笋炒肉。
林晚也想到上次挨打的疼痛，打了个寒颤，赶紧摇摇头，说：“那咱们还是不去了吧，我也不是怕我爹，就是咱们不能冲撞了客人。”
林旭心中暗笑，这小不点也太好玩了。
林晚兴致勃勃提议道：“你这么多天没出门，，肯定不知道咱们后头的花园里开了好多花，有些我都不知道叫什么，总之就是好看。咱们一块去那里玩吧。”其实是后花园种了几棵果树，已经结果了，他想去摘果子。
林旭思考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边上站着的丫头便开口道：“晚哥儿可不能带旭哥儿去别处，昨儿大夫还说旭哥儿伤口愈合时莫要见风。两位哥儿若是想看花，叫几个婆子把花搬过来就是，何必亲去呢。”
林旭知道这几个丫鬟是老太太特意拨过来照顾他的，若是自己有哪里不好，第一个受苦的就是她们，但他也不太想为了看几盆花草这么劳动这么多人搬来搬去，因而说道：“正是因为花园里百花齐放，争奇斗美，所以花草格外有生气，把它们搬到这里来，光秃秃的几朵又算什么呢？”又对着林晚说：“既劳动了底下人不停歇，连花都不能好生在花园里比美了，既如此咱们不如等过几日我好了，再一并到园子里头去，看个够。”
林晚本来就是想去摘果子，花不花的，他一个男孩子才不喜欢呢，顶多悄悄瞅两眼。
“那我就等你好了，再去园子里头玩。可是我今天休沐，你又不能出去，咱们可玩什么呢？”林晚很苦恼，盼了好久的休沐呢。
“既然你无事，那不如教我读书吧。我整日无聊，想找本书打发时间都不能，你教我认字如何？”想更好地了解这个时代，自然还是要读书才行，可惜古代都是繁体字，他勉强能看书。但原身一个小屁孩连书都没摸过，他可不敢露馅。
林晚犹豫不决，他哪里想到他都休沐了，还得看书，这也太痛苦了。可是林旭是弟弟，自己要有兄长的样子，因此忍着痛苦说：“好吧，那我教你你可一定要认真学，下次我可是会考你的！”唉？当老师感觉好像也不错啊。林晚心里可乐。
林旭正点头，便见到老族长带着人走了过来。
老族长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瓜，他和林如海早就过来了，正巧撞上了林晚咋呼着跑进林旭的院子里，后头两人说的话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老族长很欣慰，两个孩子都很好，林晚知道爱护弟弟，不仅带着玩，还愿意带着读书，虽然他自己都不喜欢。而林旭只从他说话时有理有据的样子，便知道其心思灵敏且敏而好学，更叫老族长高兴欢喜不已。
不提老族长，林如海也很喜欢，哪怕不是他想收养的孩子，只是族里的子侄，他也很欣慰，聪敏体贴而又好学，他这才几岁，难怪老族长说这孩子性格敏锐，在失忆中已经自己发现了自己的家庭情况。林如海心中感叹而又欢喜，若是他成了自己的孩子，必要好生教导，免得他走错路。
老族长把林旭抱在怀里，指着林如海道：“这是你族伯父，你叫他伯父就好。”
林旭从他身上爬下来，向林如海行了一个晚辈礼，小奶音恭恭敬敬道：“伯父好。”
林如海心中欢喜，只是面上不显，点点头就把玉佩从身上解下来，递给林旭：“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旭哥儿拿着玩吧。”
又对着林晚道：“你的礼物已经吩咐下人送到你房间了，你等回去就见到了。”
林晚没见过他，但见此人气度不凡，也知道应该就是那位客人了，因此乖乖道谢：“谢谢伯父。”
老族长笑呵呵地问：“方才我听旭哥儿想请教晚哥儿，让他教你读书学字？”
林旭点头，“正是呢，我平时待在屋子里头闷烦，想着读些书打发时间，可我不识字，又不能出去，倒不如请阿迟哥哥教我。”
“可是咱们阿迟读书不好，他自己还天天被他老子骂呢，如何能教你？”老族长很不客气拆自家孙子的台，无视孙子不高兴的反驳，又说：“倒不如你面前的这位，他曾是殿试探花郎，才学过人，满腹经纶，岂不比阿迟好？”
林旭一时想着自己这一族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又想到这人或许是老族长特意请回来给自己做靠山的，也或者有些别的原因，但是确实是他占便宜的，看面前这人目光和蔼，并没有不高兴，因此便道：“这位伯父看着便是有学问的人，可惜我只是个小孩子，如何能劳动这样厉害的人来教我认字呢？”
老族长和林如海对视了一眼，老族长已经明白了林如海的心思，因此便先对着林晚道：“爷爷和旭哥儿还有话要说，阿迟乖，去找你其他兄弟们一块玩去。”
林晚只得乖乖听话，不情不愿地走了。
老族长挥退下人，抱起林旭，叹口气道：“旭哥儿，你年纪虽小，但这事也不瞒你。你年纪小，偏偏你父母没了，留了一笔家财，多少人盯着它和你。咱们林氏如今人口越发单薄，多少家绝了后，你年纪小又自带一笔财产，族里已经有人打你的主意了。我是可以都推掉，可你年纪小，以后确实需要有个正经长辈在，不论是教导你还是保护你长大。”他目光示意林旭看向林如海，又接着说：“这个人叫林海，确实是你族伯父，他常年在外头做官，已经官至三品御史。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孩，又是个体弱的，因此便想过继了你，好将来有个依靠。我说的如果你听不明白，就等个两年再回复也不迟，如果你愿意，我也为你都安排好，你怎么想呢？”
林旭虽然觉得这人名字有点熟悉，但他知道老族长对他虽然好，可族长家中子嗣繁茂，并没有义务照顾着他，即便老族长说的都对，他一想到原身父母至死都要保护孩子的举动，又觉得自己被过继了，那岂不是没有儿子了，更是对他们不起。
林旭道：“我也觉得这位伯父一定会对我好，我也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父亲爱护我，教导我。但是我是我爹娘的独子，我被过继了，以后我就是他们的子侄而不是儿子了，我虽然不记得他们了，但是我不能为了自己叫他们日后无香火可供。”
老族长听完哈哈一笑，摸了摸林旭的脑袋瓜：“刚还想夸你聪明，转头又胡说起来。谁告诉你过继了以后就不能祭拜你父母了？你是你爹的独子，林海收养你，你依旧是他的独子，那你这种情况可以属于肩祧两房，你将来两房都要继承。当然如果有了孩子，子嗣多的情况下孩子可以两房都有，孩子少你就自己选择把孩子过继哪一房。因此并不是要你从此叫你爹叔叔的，你有两个爹妈，不是也很好？”
林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对于原身父母，儿子还是儿子，而且可以有人照顾了，高兴。对于自己而言，自己有了新家，还有人照顾，挺好。对于林海而言，有人可以继承家业，将来能有个依靠，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