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刀刃上跳舞》阿木狸

2、2 对大魔王的

　　李艺偷懒，对着办公室门后的消防安全图给任景云“熟悉”了一遍环境，当然也是有私心的，她可不想带着这个帅哥招摇过市，大姑娘小媳妇的眼光她承受不住。
　　任景云看了看身后十来张桌子，文件堆的成山，桌位上空无一人。
　　“李姐，几点上班啊，没人呢？”
　　李艺无奈的摇了摇头，眼前的小伙子还是too young too simple，不知道公诉为什么会有他这么个新人的真相。
　　她掩嘴小声的笑了一会儿，在任景云讶异的目光中，还是决定告诉他真像。
　　“看见刚才邱维德的发型了么？”
　　“怎么？看见了。”再正常不过的发型，在政法大学里稍微往研究生以上走，好多都是这个发型。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想想啊，他一个政治处没什么事儿干的，都是这个发型呢，我们这儿今儿为啥空啊？因为都去看守所了嘛，忙通宵是常态，你自然是看不到人了。我们这儿可怜啊，都是些大龄没对象的。你看他们像叔叔，其实人家也就三十左右。”说了这话，李艺像十送红军似的看着任景云飘逸的秀发，那眼神就是惋惜，再过几个月应该也不剩啥了。
　　任景云揪了一下自己的刘海，道：“李姐。没事儿，科学论证，地中海都是遗传。”
　　“是吗？”李艺皱着眉，她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观点，她一个大龄女青年不喜欢在本单位内找对象，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地方好多地中海，或者有地中海倾向的人，好容易今儿看见一个发量这么多的，还是个大帅哥，她把自己找对象的条件都放宽到20岁了。
　　“能不叫我李姐么？显得我多老了似的。我还是大姑娘呢！”李艺渐渐熟悉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脸也没这么红了。“我不是圆脸么，大家都叫我圆脸儿，你也叫我圆脸儿吧。”
　　“哦，好的。我还以为叫姐是尊称。”任景云对女人的好意很敏感，他也很懂的分寸。
　　“你要是以后不想找到地中海，就去看看男方的爸爸就行了。只要他爸爸不是那个发型，基本就稳了。”
　　李艺眼前一亮，问道：“你爸爸呢？”
　　任景云眼前浮起了父亲的形象，今年五十岁的任向前，发根依旧发达健壮。只是脸上的皱纹深刻，他是他们文林县县一中的校长，和汉洪市这样的国家级中心城市不同，小小的文林县就是的东部小县城，县城城关镇上也就几万人的常住，出门十步之内必定都是熟人。所以任向前这个校长级别的人在当地是绝对的文曲星下凡，是个很有名的人物。
　　但凡是从文林县出去的大学生都是县一中的学生，既然是县一中的学生，也就是任向前的学生。县一中也因为他成了文化人的聚集地。
　　“我的爸爸头发依旧健在，还不少。只是白了。”任景云突然有些想他了，自己母亲早逝，父亲身心都在这个寄托了全县家长希冀的高中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年升学率可以稳步提升，去年是50%，今年最好是55%。
　　他不搞军事化管理，只是希望这所高中不是他晋升教育局局长的跳板，而是给每个小地方出来的孩子打开一扇窗户的地方。
　　李艺突然觉得这个话题转换的有些突兀，本来在讨论检察院地中海问题严重的这个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父爱如山了？她还想补充些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去看守所。”
　　苏怀林黑着一张脸，看起来和刚才那副冷脸又不一样了。
　　“苏处……我也去吗？”
　　李艺自认为是公诉处的留守人员，平时基本属于打杂状态，她也安于现状，在专业上没有丝毫要求，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白马王子共度余生，咋然间听见苏怀林让自己去看守所，有些恍惚。
　　苏怀林抬起食指，指了一下任景云：“任景云跟着我一起去，李艺留下来接电话。”
　　他匆匆走到办公室里，在档案柜上翻了一下，取出一个档案袋夹在腋下。
　　“呼！”
　　李艺倒是松了口气，任景云却莫名的紧张起来。他是自视很高的人，上学的时候在导师面前也不会发怵，年年模拟法庭辩论第一，今天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个新领导让他如芒在背。
　　“好……好的。”
　　他就像个小学生似的跟着苏怀林下楼去了，和李艺一起进来不同，出去的时候依旧烈日炎炎，任景云倒是手心微凉。
　　苏怀林往小树林方向看了一眼，任景云也随着他的目光移了过去，刚才那个叫“情情”的小姑娘还坐在树下看书，时不时的喝着旁边的汽水，就像怎么喝也喝不完似的，苏怀林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温情，也就只有紧紧的一瞬。快步朝办公楼后的车库方向走去，那里面停着一派警车，大大的“检察”二字，白底蓝字格外显眼。
　　“有驾照吗？”
　　任景云点了点头，苏怀林从手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扔了过去，崭新的钥匙，甚至连味道还没有散去。
　　“008号。”
　　008……任景云目光飞快的搜索到了一辆桑塔纳2000，看着很新。
　　“悠着点儿开，院里刚换的新车。”
　　“嗯。”
　　任景云把着方向盘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此不再是个学生了，一份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还让人有些血脉微涨，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任景云，今天是你入职的第一天，1999年，7月6日。
　　他拧了一下钥匙，车身发出了机械特有的平滑的抖动。
　　“还是新车好，一点就着。”
　　看似非常平常的交流，感受却是完全不同的。任景云一来对这个车不熟悉，有些紧张，二来他觉得专心做个好司机就该不说话。
　　坐在后座上的苏怀林见他开车很稳，不急不躁的，道：“开的还行，你这样年纪的有驾照不多。”
　　“高考一结束，我爸爸就给我报了驾校，说以后开汽车就会像走路一样普及，不会开车将会寸步难行。”
　　苏怀林从后视镜里看着任景云，他见任景云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长得好的男人在他面前出现，他大都觉得不怎么靠谱。
　　“你父亲很有眼光，确实如此。我开车就没学几年，现在也不怎么适应上路。”
　　任景云的心境更加舒缓了，他一向自负，莫名的在眼前这个人面前软了不少。
　　“苏处，我刚毕业，工作上的事情哪里做的不好，还请您多指正。”
　　苏怀林的眉头一挑，完全不似开玩笑，他极认真的看着任景云的后脑勺，道：“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对处里要求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你是才进来的或者是有什么关系，懂吗？”
　　任景云后脖颈上的汗珠都渗了出来，冷气再大也压不下去，他捏住方向盘的手更紧了，青筋在不怎么白的手臂上暴起，由于修长，显得更加明显。
　　“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在H政法大学一直稳步年级前三，奖学金拿了个遍，最后是以优秀学生分配到了汉洪市检察院的。”他的声音很低沉，加上在学校时为了以□□辩出彩而刻意训练的播音腔，有一种叠加效应喷薄而出。
　　任景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苏怀林，他的眼眸很平静，丝毫没有被自己的反驳激怒，眼也不抬的看着手中档案袋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和小树林里的女孩子一个模样。
　　“更何况，我的档案里应该都有记载，我父亲就是一个普通县城的高中校长，母亲早逝，横竖看我没有走后门的资格吧？”
　　车厢里一阵沉默，任景云的眼睛像一把刮刀，在这个城市里描摹着它的模样，和自己上学的那个城市差不多，大城市，拥挤的道路。
　　下午上班潮开始了，午休过后的人们像打了鸡血似的，自行车拥挤在机动车道上，没有一点儿“肉包铁”的直觉，仿佛汽车天生矮人一头似的。
　　任景云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个别气性特别大的对身后的龟行车投来怨毒的目光，告诉你就是警车也没优势。
　　“把警灯打开，让他们赶紧散了。”苏怀林下了指令。
　　任景云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刚才自己却是有些冒头了，可他忍不住，好在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红蓝色的警灯一开，警报一响，周围人的神经顿时紧了起来，果然起了大作用，前方拥堵的自行车大军被这一声划破天际的刺响拉出一道裂口。
　　可还是有不和谐的声音钻入耳中，就在任景云开的警车钻入人群时，一个其貌不扬的瘦猴轻蔑的瞥了他们连人带车一眼，嘟囔道：“切……检察院能有个屁的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