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一只茶杯犬

6、第 6 章

　　（五）
　　2019年3月16日，仟璃。
　　我再也不能接受长生的离我而去了。
　　我不敢相信是我杀了长生。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必须阻止连环杀人案，这样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没关系的，我还有两次机会，如果这次我没能成功，那么下一次，我将让《失手》赶在案件发生之前发表。
　　我在深夜回到家中，长生和这个时空的我都已入睡，我走进卧室，往睡着的那个我口中塞了一粒药，我看着她消失在我眼前，接下来，我要代替她的人生了。
　　我从床底摸出一个木盒，取出一把精美的金色雕花的锋利匕首，明天，它将沾上凶手的血。
　　“谁？”我听到门外有声响，慌忙把匕首藏在身后，回头一看，原来是长生。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长生轻声问。
　　“我这就睡了。”
　　“嗯，早点休息。”长生说完，就回了房间。
　　我当然会好好休息，明天才有力气……

　　第二天，我穿着长衣长裤，黑色鸭舌帽压的低低的，来到了出事的那片楼区。新闻并没有说是哪家遇害，我只能在小区里徘徊，寻找可疑的人。突然，我被人撞了一下，我口袋里的药不见了。
　　“糖，糖！”一个长得尖酸刻薄的小女孩，手里举着我的药。
　　“赶紧给我！”我伸手去抢，一不小心碰倒了她。
　　小女孩一骨碌爬起来，赶紧跑到母亲身后，一边跑一边哭喊：“有人打我，妈妈，她打我，呜呜呜！”她用手指指着我。
　　“你凭什么打我孩子？”那个母亲推了我。
　　我不想和她争论，只想拿回药。于是我蹲下来，对小女孩柔声说：“这个不是糖，是药，很苦的，还给姐姐好不好，姐姐带你去超市买糖。”
　　“我不，我不，我就要这个。”她在地上撒泼打滚，不依不饶。
　　“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看你把我女儿气的，”她母亲白了我一眼，“抢东西还打人，一看你连小学都没毕业吧，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站起来，想跟她理论，哪知那母亲蛮不讲理，突然高声大喊，说我当街欺负她女儿。周围人围过来，我百口莫辩，眼睁睁看着母女俩消失在人群中。等我脱身后，她们早不知去向。
　　我不能没有药，没有药我就回不去了，如果这次失败……我不敢往下想，这药我必须拿回来！
　　我在附近捡了一根铁丝，又从小区居民口中得知了她们的住址，我压低了帽沿，为了防止摄像头拍到，我从楼梯爬了上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打开了小女孩的家门，她的父母均不在，只有小女孩坐在地上哭。我看到药就放在茶几上，松了一口气。然而，药少了三颗。
　　“谁吃了药了？”我着急的问女孩。
　　“爸爸，呜呜，妈妈，”她哭着说，“他们不见了，哇啊啊啊——”
　　我看到地上一颗化了一半的药，瞬间明白：他们一家三口每人吃了一粒，因为不好吃，小女孩便吐了出来，于是只有她还留在这个时空。
　　“你的药有毒，我，我要报警，呜呜——”小女孩拿下电视柜上的座机，就要拨号。
　　“你不要报警，你听我说。”
　　“我不，你是坏人，你滚！”
　　“我不是坏人，我——”
　　“救命啊！”
　　那小女孩大声乱喊，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惊动四邻的。我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的挣扎，突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了茶几坚硬的一角。瞬间，她停住了叫唤。
　　“你，你没事吧。”我有些害怕，推了她几下，可她没有反应。只有血混着淡黄色液体从后脑流出来，像一条小溪。
　　我大脑一片空白，她死了，我杀人了，可是我不能被抓，我还要救长生。
　　我不能被抓，我得逃跑，我得跑。
　　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起《失手》中的杀人场景，我用匕首刺穿了小女孩的尸体，我的手沾满了鲜血，我按照《失手》中描写的那样。布置了现场。
　　我在卫生间里拼命的洗手，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觉得自己就要窒息在这里。到处都是血腥味，我的手上都是洗不干净的血。
　　我没有想杀人，至少这次没有。
　　可是，我回不了头了。
　　我跌跌撞撞的走出门，突然听到了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是隔壁传来的，我耳朵贴紧房门，听里面的动静。
　　屋里的女主人在骂她的孩子。
　　原来她的孩子是领养的，而她现在怀孕了，那孩子不过碰了一下她的肚子，她便在里面又打又骂，那孩子的哭声都小了，再打下去，估计要出人命了。我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敲了敲房门。
　　“谁啊？”女人挺着肚子走过来开门。
　　“对不起，走错了。”我后悔自己的冲动，我的身上还有血腥味，我不该出现在人前的。
　　“神经病。”女人用力拍上了门。
　　然而，不一会，房门又打开，那孩子被女人丢了出来。
　　“妈妈，求求你，让我进去吧。”孩子撕心裂肺的哭着。
　　似曾相识的场景，我也曾经历过。
　　“他们总是打你吗？”我问那孩子。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紫青的手臂。
　　我想救他，我把药取出一粒给他。
　　“你想离开这里吗？吃了这个药，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真的可以吗？谢谢姐姐！”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吞下了药。
　　我看到，他消失的时候，眼中尽是星光。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我要救他，就像救自己一样。

　　10岁那年的大火，烧死了院长和院长夫人。

　　我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受到如此非人的对待。我只不过不小心碰倒了院长女儿，她的膝盖擦破了皮。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太阳。院长说我一肚子坏水，放出来是会伤害其他小朋友的。我整天被锁在阴暗的屋子里，送进来的饭菜都是不新鲜的，偶尔还会无理由的被打骂。有人来领养的时候，院长从来不让人见我。我会死在这里吗？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的。以前犯过错误的小朋友，都是从这屋里抬出去的。
　　院长说，这么大的孤儿院，如果犯了错不惩罚，就没法管理了。
　　不过，我还是有办法出去的。我从床板上卸下来一个铁丝，日复一日的练习，我已经能自己开锁了。
　　白天他们关着我，晚上我就偷偷出去。
　　直到有一天，我在深夜偷听了院长和夫人的谈话。
　　“那个小鬼怎么活了那么久，上一个不是早死了？”
　　“明天弄死算了，要是生病还费钱。”院长抽着烟，说道。
　　我做错了什么，他们竟不肯放过我！我透过门缝往里看，他们没有发现我，还在密谋着什么。
　　“现在院里是赔钱的，房子什么都年老失修了，过几天一把火烧了算了，死了那么多孩子，肯定能得一大笔钱。等咱们拿了国家补助，做买卖去。”
　　他们竟然要杀了我们！可是我们连反抗都不能，我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啊。
　　大火能烧死我们，也能烧死坏人吗？
　　我撞开门冲了进去，院长夫人惊呼，喊人抓住我。
　　晚了，我抓起院长的打火机，点燃了窗帘、桌布、被单……
　　什么都晚了，我们一起死吧——

　　孤儿院大火，可怜的孤儿们受了伤，也受了惊吓。院长和夫人在火场中丧生。

　　那天的火也格外好看，就像今天一样吧。
　　看着房间里冒出的滚滚黑烟，此时此刻，那个小男孩应该已经在别的时空找到快乐了吧。

　　我回到了家，我还没有找到杀人凶手，如果找到，我一定不会留情。长生还在写《失手》。我把匕首放回木盒，突然觉得事情变得不可控了。
　　一名6岁女童在家中被残忍杀害，其父母均神秘失踪……
　　一家三口不幸被纵火烧死家中，女主人还怀有身孕……
　　竟然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杀人凶手，就是我啊。
　　所以害死长生的人，也一直都是我……
　　我轮回了四次，杀了长生四次。
　　我又改变了什么呢？
　　可笑吧，一个我要救长生，一个我在杀长生。
　　而我只有一次机会了。
　　我不能再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