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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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径破悄无声息地翻过墙，躲避着守卫和侍女来到一座殿旁，瞧着地面上无处可躲，远处又来了人，只好抱着树攀了上去。
待人走远了，他刚想下去，旁边的窗子一下打开，刘径破一惊，与开窗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就猝不及防在树枝上站立不稳，要掉下去。
此时他唯一的念头居然是：完了小鱼儿要看到我的丑态了。
楚格宇拉他的手，另一只手护住他脑袋，把人往屋里带。
楚格宇一直比较瘦弱，力气自然也是不大的，刘径破一个八九十斤的少年压过来，当即就要把他砸地上去。
刘径破忙搂住他，尽可能侧身让自己垫在底下，狠狠地砸在地上。
门外的侍女听到响动，有些着急地问：“少爷，怎么了？摔着了吗？我们能进来吗？”
楚格宇躺在刘径破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冷静地说：“不用。”
侍女习惯了他的冷酷语调，这个少爷虽然看着面冷，却很少苛待仆从，又长得玉雪可爱，还有些身娇体弱，定要好好呵护才是。她又问了一句：“少爷，有没有摔着了地方？需不需要擦药？”
“无事。”楚格宇触电似地从地上弹起，远离了地上那人温热的胸膛。
他都已经和刘径破一样到了总角的年龄了，是个小大人了，与别人那么亲密不好。他又去遣走了门口的侍女，才有空招待刘径破。
他口味偏甜，喜欢吃的东西也甜糯糯的，肉痛地分出几块他的桂花糕，他学着楚父的模样问：“什么事来找我？”
刘径破好笑地揉揉他的小脑袋，想到什么又收起笑，道：“我爹回来了。”
楚格宇与他相处良久，为他高兴：“你不是很想他吗？”
刘径破苦着脸：“可是他这次回来，是想把我带走！”知子莫若父，同样，知父莫若子，他快十四了，他老爹想干什么一日了然。
楚格宇惊了一下，想到要和他分别，心中也极为不舍。
两人相顾无言，楚格宇越想越难过，只觉得嘴里的桂花糕也没了滋味。
刘径破看他情绪低落，勉强打起精神：“我们游街去吧！”
楚格宇点点头，十分珍惜这次机会，刘径破这一走很可能几年都回不来。
只是……
“你怎么进来的？”楚格宇睨他。
刘径破尴尬地嘿嘿一笑，干咳两声：“以不正经的手段进来的哈哈哈，走，小爷带你出去。”
楚格宇无奈地笑了笑，拖长声音：“好——吧，你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哦，钟，算，哥，哥。”
钟算，是刘径破的字，其实按理来说男子成年才会取字，但刘径破被寄予厚望，字便与名一起取了。
刘径抱着人，楚格宇环住他脖子，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翻了出去。
临近年关，京城愈发热闹。沿街的小贩卖力吆喝着，摊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物品或吃食，小孩子看见心动的玩具难动脚步，扯着大人要买，一件又一件，掏空他们的荷包。
然而每个人脸上都是纯粹的笑意和温暖。
刘径破含笑望着一切，又看了看身边板着包子脸的小孩，哄娃似地道：“小鱼儿，要不要哥哥也给你买点东西？”
楚格宇皱眉：“小鱼儿？”
刘径破一僵，糟了，嘴巴一秃噜就把这称呼叫出去了。
小男孩儿没有追究，摇了摇头，闷头走。
刘径破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左右瞧了瞧，望见一处热闹的小摊，他轻轻拉住小孩：“小鱼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楚格宇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愿，刘径破赔笑，扎进了人群。
再回来时，他神神秘秘地背着手，直到走近了，他蹲下身，把那东西系在他的腰上。
楚格宇看了看，那是一枚平安符，字体潇洒大气，大概是刘径破亲自写的。
“小鱼儿，我刚刚看到一首词，”刘径破蹲下身的视线刚好与他齐平，他微笑着一字一顿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楚格宇一怔，随后红了眼圈。他确实一路上都在担心这个童年玩伴会不会一去不回，会不会忘了他，但被人这么直白地点出来还安慰，他是又羞又难过。
“笨蛋，这是一首咏七夕的节序词。”楚格宇轻轻撅着嘴。
“诶，是吗？”刘径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随即他认真道，“小鱼儿，我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了。”
楚格宇定定地与他对视，玉雪可爱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许久后才轻轻道：“好。”
刘径破知道他为什么不安。
楚格宇身子骨瘦，被锦衣玉食养了这么久却仍然没同龄孩子强壮，他是早产儿，亲生母亲难产去了，父亲在他五岁时才续弦，考虑了很多，想让自己的孩子们彼此之间拉开年龄差，结果妻子过门没两月就死了。
她似是心上有人，与楚家联姻并不情愿，郁结于心甚至以死相逼。
楚家主自然不愿，要是把人放了回去，自己的名声又何在？只能好言相劝。
谁知那女子最后直接上吊了，楚家主一个头两个大，只对外说妻子病死。那女子娘家是知道此事的，送她与楚家联姻也是为断她念想，谁知她竟如此刚烈。
然而祸不单行，楚家主被传克妻之名，他干脆不再续娶。谣言背后的推手看这对他没用，又转攻他儿子，说他克母，是扫把星。
两年前他偷偷出来玩，楚父之所以那么担心也有这个原因。
那次念在他是初犯，从不骂他的父亲口头教育了他几句，但之后他偷跑出来见刘径破都会被罚跪，好在楚父被天子调到了外地，才让楚格宇有了可乘之机。
但……这次他也是偷偷跑出来，没有告诉其他人，而父亲，已经回来了。
看了看身边欢笑的刘径破，楚格宇顿了顿，也扬起一个小小的笑，没说出扫兴的话。
夜色渐沉，整条街的灯笼都被点亮，亮眼的红色带来无比的年味。
两人都逛尽兴了，依依不舍地在岔路口分别。
一到家门口，楚格宇就看见了冷着脸的父亲。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放到地上，熟练地一撩袍子，跪到地上。
“去哪了？”
“报告父亲，儿去见了钟算兄，游街两个时辰。”
“怎么出去的？”
“翻墙。”楚格宇老实回答。
楚父皱了皱眉，暗自盘算要把围墙加高：“去祠堂跪着。”
楚格宇恭敬地磕了个头，把东西小心抱起，抬脚往里走。
去跪祠堂当然不能带这么多东西，他摘了佩饰，连着买的东西一股脑扔给侍女，嘱咐她一定要放在自己房间里头。
至于那个平安符，他轻轻抚摸了几下，塞进衣里，偷偷带了进去。
祠堂点了很多蜡烛，但仍然很冷，他跪到蒲团上，上身趴在供桌上打瞌睡。
不是他不敬祖宗，只是夜太长，太冷。
他手里紧紧握着平安符，也为刘径破祈求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