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三鱼鱼

2、救主 “玛哈嘎拉

　　军训过后，日子自就走上了正规。
　　上课，刷题，周考，乏味枯燥。
　　亘古不变的是每天都能听见高考这个词，无数骇人听闻形容词成为前缀，仿佛他们身处的不是安逸的教室，而是硝烟四起的战场。
　　这几日总来着细碎的雨，黑板报上的笔墨更深了些。
　　早六点的红日到晚十一点下自习，昏昏的路灯旁，荧屏上永远印着黑底红字——“距离高考还有263天”。暖橙色调的建筑墙，木质栅栏上缠绕着早盛晚息的牵牛。日复一日，经久不息。
　　怎么又下雨了。
　　又要做噩梦了。
　　“哎哟喂，牛逼什么阿？旺财？”
　　“我们只不过是跟你玩玩，告什么老师阿？”
　　“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阿？”
　　……
　　“刀！那畜…他…他有刀！”
　　“阿…你…你敢？！”
　　“杀人了！杀人了！”
　　——
　　“江妄……”
　　很柔和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真切。
　　“起床了江妄，六点十分了都。”
　　“你再不起就不等你了，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沈黎无奈的爬上梯子，轻轻的拍了拍江妄无血色的脸，见那人没有丝毫苏醒的征兆，狠了狠心，捏起被角掀了起来。
　　屋内空调很低，早间气温本就不高，冻的床上那人一哆嗦，颤颤巍巍的举起手，僵硬的揉了把脸，强行睁开的双眼里布满血丝。
　　抬起来沉重的眼皮看着沈黎，也是一身睡衣，头发乱哄哄一团，正打着哈欠抱怨他们班运动会没人报名。
　　寝室的灯很刺眼，远处也传来了哨声和晨铃。
　　又是一天。
　　崭新的一天。
　　饶是江妄洗漱的再快，也比平常晚了些，堪堪在规定时间踏进教室门。
　　合州一中一班和二班是载着无数老师主任希望的两个班级，制度也是非人的严，就比如这个六点半之前开始早读，江妄就觉得极其不合理。
　　这么想的自是不止他一个。
　　“靠靠靠！就差五秒！”
　　班级铃声打起，在最后一个音节落地时，同桌潭清完成了进门，坐下，拿书，朗读的动作，行云流水。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潭清怯怯的从书堆里抬眸看向一旁的江妄，还喘着粗气，讨好似的奸笑，“没…不算迟到吧。”
　　水汪汪的眼珠子瞪的圆乎乎的。
　　江妄思索了一下，权衡利弊，只觉得不该得罪，就开口道“卖你个人情”。这样就不仅立了慈面善人的人设，又让人感激涕零。
　　即使潭清真的没有迟到。
　　那人眯着眼长舒一口气，问“学委阿，您们都是怎么来那么早的阿？”
　　被cue到的学委江妄还真认真想了一下，“不吃早饭。”
　　潭清委屈的揉了揉肚子，瘪了瘪嘴，心想还是干饭要紧，又不是真的冲着清华去的。
　　一班二班都在书声琅琅，校园的水泥路上依旧的人声鼎沸。不少人为了朗读效率站着军姿提神，江妄面向窗外，看着窗外一幢幢的教学楼和零零散散几株幼树，一次次的对自己进行心理疏导。
　　都过去了。
　　那个梦，不过是梦罢了。
　　心有余悸。
　　或许是噩梦的原因，一整天江妄都魂不守舍的，课也听不下去，正准备靠着晚自习自学。
　　年久失修的广播，传出乌龙龙的噪声，年级部主任费力的说着普通话，仿佛下一句就是当地方言。
　　“请各班班长来年级报告厅开个短会。”
　　在安静的晚自习显得格外吵闹
　　江妄感觉身后有人戳了戳他，回头后班长瓜兮兮的看着他，表情浮夸的说“我要去厕所！”，低声哀吼。
　　就这？
　　二班学委就这样带着班长的爱离开了教室。
　　出了班门就是一条大理石小路，一米宽，石缝里杂草肆意生长。
　　今日雨终于停了，空气夹杂着雨后的青草味。星光暗淡，月也被高楼挡住不见踪影，耳边是风声和蝉鸣。
　　借着路灯的光，江妄站在分叉路口眼巴巴的看着。
　　哪边？
　　三好学生江妄在心里咒骂班长108遍后，用了最传统的方法。
　　“玛哈嘎拉持三叉，救主，救主啊……”
　　左，右，左，右，左……右
　　最后江妄的手指指向了右边，抬眸，才发现右边的路上有位同学，路灯失修，不注意看，深色的校服融进了黑夜。江妄的手指正指着男孩的背影，挺拔的像一棵白杨。
　　救主？
　　江妄直觉认为，这也是去开会的班干部，三步并做两步轻声喊着向前。
　　“救…同学！”
　　那人回头后，两人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沈黎！”
　　“是江妄啊。”
　　至少可以说明，老方法还是挺实用的，路对了。
　　或许是想起校规明确定“禁止踩踏草坪”，两人自觉的往中间走，并肩行在小道上。军训的后遗症还没过去，同排走路总是会用余光看向右边对齐，怎么看怎么别扭。
　　“感谢各班班干部的准时到来。”
　　“我将宣布一些有关运动会的介绍和安排。”
　　“相信你们班主任早就安排准备了。”
　　江妄坐在报告厅，手边就是隔壁一班的沈黎。
　　感觉自己很厌人。
　　屁颠颠的跟着人家带路，还没带任何写字的工具，笔和纸都是人家的，精致的笔记笔记本撕下来两张张墨绿色的格子纸。
　　会不会麻烦人家了。
　　江妄想给自己一巴掌，又他妈跟个娘们一样胡思乱想。
　　沈黎突然把笔记本往江妄那边轻轻推了推。
　　后者表示不理解。
　　“好，积分制讲完，我来介绍一下项目。”
　　……积分制是什么，江妄只得瞄向沈黎的笔记本。他的字很有个性，算不上好看，有些笔画认起来还有些麻烦，但凑挨一起就有一种书法家的大气。
　　江妄边听着项目，边抄沈黎的笔记。耳尖微红。
　　最后江妄把那张写的乱七八糟的纸交给班长时，心里涌上了一丝丝愧疚。
　　江妄：“我……主任讲的太快了，我没听清。”
　　班长：“？这不是写的挺清楚的。”
　　只是前脚安慰完，后脚又悄咪咪的去问三班班长什么是积分制。
　　被叫去开会后，白白浪费了一个钟头，又因为卡了一道数学题晚回来了些，刚进门就听见盛淮嗷嗷直叫。
　　“我没了，沈黎！沈黎！救命！”
　　606寝室六个床位只住下了三个人，一班的沈黎，盛淮，二班的江妄。
　　“明天考试我要废了！”
　　江妄放下书包，走到盛淮旁边，看着他手里的错题本，答题区已经被铅笔一遍遍画的不成样子，题干被不同颜色的笔勾了又勾，足以看着出当事人的绝望和垂死挣扎。
　　“已知指数函数和……”沈黎坐在盛淮的位置上，洗完澡换上了睡衣，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声音清朗干净。
　　这题正是今天晚上江妄卡住的那道，江妄差不多理清了思路，但并不想当着求教者和指导者之间乱出风头显摆。
　　只是静静的靠着衣柜看着，验证自己的答案。
　　“所以可得出a的值为6……”沈黎说出这句后抬头，一双干净的眸子望着盛淮。
　　“看我干嘛，看题阿，眼珠子大不起阿。”盛淮眼看就要穿过荆棘进入知识的圣殿，引路人却止步，说了一句“要想继续听讲，咋说也要收点费用。”
　　“运动会，随便选一个项目。”沈黎睡衣领口锁骨处陷下去一大块，手撑在桌子上，转笔的手指修长，两只腿随意搭着，坏笑得像一只已经得逞的猫。
　　“沈大班长你至于那么尽职尽责？！”
　　“为人民服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