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Heros ...
-
吴无和C哥以20一包的价格从石楼科技大学收来了40多包方便面，虽然其中也不乏平时他们厌恶至极的味道，比如香菇炖鸡面和鲜虾鱼板面等，但这依然暂时缓解了食物短缺的危机，而且这一次高广州未雨绸缪地制定了严密的计划来控制食物的消耗，最显著地变化便是将一日四餐的供应缩减为了一日两餐。
上午餐前，老贾拆开了六包方便面，然后将其中的四包下入了大锅中，加入了浓稠的酱包后，锅里很快便传出了诱人的香气。而另一边的老五则是将余下的两包方便面下进小锅中，但并没有把酱包丢进去，而是只加了粉包，小锅煮出的面颜色寡淡，味道闻起来也是差强人意。不一会面就上桌了，老贾将大锅中的面分给众人，而小锅中的面则是他和老五一人一半。
“你还真别说，方便面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你平时饿的时候也不会想着要吃方便面，但真吃起来还挺香。我在美国那会儿，三哥室友不做饭时，我就煮从华人超市买的康帅傅。” 高广州迫不及待地先吃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面，忽然又看向了老贾和老五的碗里，问道：“哎？你俩的咋还不一样呢。”
“酱包是加肉熬出来的，今儿十五，我俩吃素。”老五大口吞着面，含糊不清地答道。
“你俩还坚持着呢？不错啊。” 吴无说。
“你个叛徒就闭嘴吧，你提出来的初一、十五吃素，结果自己坚持俩月就放弃了。” 老贾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这不转投马克思主义阵营了嘛，嘿……”吴无说着尴尬地笑了两声。
“拉倒吧，你连个团员都不是。” 宋颂打断了吴无的尬笑。
眼见众人已成围攻之势，吴无赶忙摆了摆手示意投降。这时一旁的C哥端起碗喝了一口泡面汤，然后猛朝老贾和老五竖着大拇指，C哥竖大拇指的动作非常别致，从吴无的角度看去就像是他摇晃着中指要去戳老五的鼻孔一样，老五也被吓得咳嗽起来。
吴无与老五的结识是在四川阿坝的一座地处藏区的寺院里，当时正值七月，寺院办起了一年一度的大法会，在寺院做义工的吴无与作为香客的老五一见如故，很快便熟络起来。彼时19岁的老五刚刚收到陕西一所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正为自己的前程而感到迷茫，二人便整夜地坐在山门外朝着国道的石台上抽烟，畅谈年少时的理想与如今现实中的彷徨。某天凌晨，顶着高海拔地区夜晚的严寒，他们仰面躺在那三米见方的小石台上，望着清晰可见的银河，老五听完吴无所讲述的他自己的大学生活后，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前往那所专科学校报到的想法，第二天便下山投入到了复读大军中，终于在一年后考入了吴无家乡的石楼科技大学，并因此结识了老贾。
老五对老贾的第一印象是在四年前，那是他们考入石楼科技大学后的第一次班会上，身高一米九六的老贾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头顶几乎都快顶到了天花板上。老贾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开口说：“我叫贾跃亭，我的偶像也是贾跃亭。”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老五记住了这个外表粗犷性格又有些执拗的东北大汉。正如我们之前所说，老贾并没有造车梦，但他对大洋彼岸的那位老贾的造车梦始终是深信不疑的。后来老贾通过老五认识了吴无后，还惊讶地发现两人居然都是那位下周回国的老贾的粉丝，也更加拉近了他们的友谊。
次日，暴雨终于暂时离开了石楼市，天空也久违地放晴了。在市政部门加班加点地抢修下，高新大道及其他主干道上的水终于褪了下去。老五第一时间就在吴无的陪同下在高新大道沿途对他的小乌龟充气艇展开“搜救工作”，但直到他们折返了三次后，才终于确定小乌龟充气艇及那两只平底煎锅已经彻底的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中。傍晚，一行人来到了老城区虹桥边的一家烤肉店庆祝客栈恢复营业前这宝贵的最后一晚，就连重度酒精过敏的宋颂也终于不再说着他那一套以茶代酒的说辞，勇敢地开了一瓶Rio，然后便因为吐在了服务员身上而赔了人家一张红票子。
走出饭店，没喝酒的高广州开车带着C哥、老贾和散发着呕吐物味道的宋颂先回了客栈，而吴无和老五则是想先在附近逛逛再叫代驾回去。老高发动车子时，吴无依稀听到宋颂在后排大喊着：“放我下去，我要窜稀！” 听得吴无和老五不禁都为高广州捏了把汗。石楼市的老城区被铁路线分割为铁东区和铁西区，而虹桥则建在铁路线上，是连通铁东区与铁西区的交通动脉。两人漫步着走上虹桥，靠在桥边的栏杆上抽着烟，看着下方石楼火车站站台上停靠的一辆又一辆绿皮车。
“哥，其实我这两天心里一直有点堵。” 老五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因为毕业？”吴无问。
“是，但也不完全是。”老五点了点头，又抽了口烟继续说：“咱俩在阿坝的时候，和你聊完之后我所有的目标就是考一所像样的大学，但是现在大学毕业了，我又没有方向了。”
“四年了，还没找到方向？”
“也不是完全没找到，但是我都做不了。我想像你以前一样，去做电影。唉，我从入学开始的第一天就不喜欢自己这个专业。”老五长叹了一口气，见吴无没有说话，又继续说：“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的选择不一定适合你，但我会考研，然后去读我喜欢的专业。” 吴无回答道。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吴无的烟先灭了，他用手指发力，烟头划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落入了下方的黑暗中。沉默良久后，老五忽然又问道：“哥，你会不会觉得我的烦恼都特别小？”
“不会啊，这也算是人生中非常重大的抉择了。” 吴无说着摇了摇头。
“那就好。”
这时一辆绿皮车慢慢地减速停靠在了下方的站台上，下车的乘客们鱼贯而出，吴无看着他们的背影在站台上远去，指着绿皮车的车厢对老五说：“以前我就经常靠在这看火车，那是大概我念初中的时候吧。那时候父母都在北京工作，我与姥姥和姥爷一起生活在石楼，我从小就特羡慕宋颂的父母都在身边，而且他父亲每周还会开着桑塔纳2000带我们去铁西游泳。” 老五听完点了点头，尽管他也没好意思问为什么这些和看火车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和老人生活在一起，他们会把你照顾的很好，但是有些时候他们给你的又并不是你想要的。比如说我羡慕别的小朋友有名牌的衣服和鞋子，每天的零用钱都可以买一瓶可乐，到了圣诞节家里的父母会带他们去吃西餐，但我只有每年生日的时候姥爷骑车去好利来给我买的一个蛋糕。我不是说他们对我不好，他们对我非常好，我也特别爱他们，但是在老人身边长大和在父母身边长大肯定还是不一样的。后来的我非常自卑，我甚至不敢和我喜欢的小姑娘对视哪怕半秒钟。为了掩饰我的自卑，我就在学校里打架，但每次打完架之后都觉得自己的生活特别没意思，虽然那时候只是个初中的小崽子，并不懂什么叫生活。”吴无说。
“后来呢？”
“后来每次打完架，我就来这看火车，看着车窗里的那些人，想象着他们的生活。想象他们是不是正在奔赴另一座城市，去寻找他们的恋人；或者背上背包，准备去更美丽的城市旅行；亦或是离开这里，去新的环境为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去奋斗。” 吴无说到这笑了笑，看着站台上的那辆绿皮车缓缓地启动并开出了站台，与远方的夜色融为一体，继续说：“去年我和你嫂子聊过这个事，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是什么呢？” 老五问道。
“她说，也许还有人要去另一座城市探望病重的亲人，亦或是去奔丧。” 吴无笑着说道，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吴无掏出手机叫了代驾，然后两个人转身走下虹桥，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车上后，两个人都坐在了后排，吴无连上了车载蓝牙放起了音乐。车子行驶上高新大道时，吴无突然又看向老五说：“我以前也总觉得别人的生活特别好，希望自己也过那样的生活。现在我觉得这就是一种逃避。你哪知道人家有没有更大的烦恼？其实本质上讲我们羡慕别人的生活就是羡慕自己想象中美好的生活，说白了你只想要别人展现给你的好的那一面，又不想承担别人正在承受的压力和痛苦，生活哪有那么慷慨，还能全都成你的了？”
似乎是为了表示认同，代驾师傅猛地给了一脚油门，老五感觉自己刚喝过的酒已经顶到了嗓子眼，但吴无没有理睬他，继续说道：“趁着还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事情就好了，别等以后后悔了，再趴在桥上看火车，那时候就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老五听完点了点头，憋了半响才憋出了一句：“干…干他妈的。”
“对，干他妈的。”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客栈所在的步行街的地库里，紧挨着宋颂的比亚迪宋和高广州的日产途乐。代驾师傅刚骑着折叠自行车离开，老五便把手搭在了一旁宋颂的车上吐了起来。在身边打开的车门里，Bowie还在继续唱着：“We can be heros, just for oneday.”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Hero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