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午后的躁动 ...
-
十天里的第三次暴雨橙色预警导致了距离高新区不远的万山景区发生了严重的山体滑坡，但此时石楼市的市民们已经无暇顾及景区的事了，因为紧接着气象台发布了入夏以来的第一次暴雨红色预警，还未进入七月，石楼市今年的降雨量便已经超过了去年一整年降水量的总和。暴雨引发的洪水席卷了整座城市，市区的几条主干道全部瘫痪，C哥甚至提议要带着充气艇去门口的高新大道上漂流。
客栈对面的石楼科技大学也因此停课，学校周边超市里的泡面、火腿肠和矿泉水卖到脱销，大家仿佛又回到了疫情爆发初期时的隔离生活，百无聊赖地通过朋友圈更新一些琐碎且无聊的内容，试图引起别人的关注。
吴无、宋颂和高广州三个人早在第二场暴雨来临前便把三个人的车都从地库里挪了出来，并在2公里外找到了一家地势较高的小超市，以买了二十箱临期的某名牌有机奶为代价换取了将三人的车子挤在那一块小平台上的资格。起初几个人还在为这20箱有机奶的支出感到心疼，但现在看来，这绝对是他们做过的又一比物超所值的交易。
今日轮到高广州下厨，他从米桶里舀出了几大碗已经有些潮湿的大米，煮了整整一大锅米饭，又把冰箱里所剩不多蔬菜切了块，从高压锅里取出已经软烂的牛腩，为大家做了一顿美味可口的咖喱。对于已经受够了吴无煮的方便面和宋颂做的清汤挂面的他们来说，这咖喱的味道起码可以评上米其林二星。
“以前我刚去湾区的时候，室友就是个三哥，你们都无法想象整个屋里连枕头上都沾着咖喱味是什么感觉。” 高广州看着大家满足的样子，开始忆苦思甜。
“那一定很幸福…… 嗝儿……” 老五说着，还不争气地打了个饱嗝。
老高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拿着茶杯走向长桌边的饮水机，却发现桶里的水早已见底，水站也已经很多天都没开门了。吴无见状，赶忙让老高在那等一下，自己迅速地跑到厨房拿出了六盒有机奶，一股脑地挤到了一个扎啤杯里，然后将满满一扎牛奶递给了目瞪口呆的老高。
“喝吧，美白。”吴无说。
老高接过了那一扎有机奶喝了一口，说了句：“其实我从小就不爱喝牛奶。”
吃过午饭，宋颂回到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寝室想睡个午觉，但看着寝室里空荡荡的上下铺们，又想到大家此刻都聚在楼下长桌边看着综艺，脑海中突然就被一种莫名的冲动占据了，这种冲动驱使着他想要和自己的右手一起进行一次几个亿的项目。客栈里的六个人都住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有三张上下铺，中间还有两张堆满了各种杂物的桌子，宋颂就住在靠窗口的下铺上，只见他脱掉了自己的短裤，又拿出手机挂上梯子，熟练地打开了某个以橙黑配色为主的教学视频网站，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自己今天的“猎物”，但他渐渐发现在自己漫长的空窗期中，随着“观片量”的不断上升，这些视频已经很难再让自己提起兴趣了，他现在对性空有一腔欲望，却不知该如何发泄，而他的持久度已经接近正常人类的极限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惶恐，又把短裤提了上来。
宋颂刚断掉梯子，高广州就进来了。他把快要见底的扎啤杯放在了桌上，然后坐在宋颂对面自己的床位上，丝毫不知道这个房间里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欲望与恐惧的博弈。宋颂也坐起身来，拿过那个扎啤杯，把里面最后一点奶喝了下去。这时，窗外的一道闪电几乎将天劈成了两半，好几秒后他们才听到了天空炸裂的巨响。
宋颂的这一段空窗期已经持续了5年。2016年，他与交往了4年多的女友和平分手。分手后，他甚至感觉这段感情结束的有点不真实，他曾想过无数种两个人可能分开的原因，他原以为如果有一天大厦将倾，会是因为两个人三观的变化，或是工作、生活的变动，又或是对不同人生目标的追求，抑或是因为一个比他优秀得多的第三者，甚至绝症他都想过。有时他还会想象如果分开的那一天真的到来时，天空一定像今天一样电闪雷鸣，伴随着长达四年零一个月零两天的暴雨，但最后这些都没有发生。那是五年前初秋时一个平静的傍晚，他们在沈阴市的一家咖啡厅里见面时，他问她为什么要分手，她只是简单地说了句：“累了”。宋颂没有继续问下去，也许是她对跨国恋感到厌倦了吧，抑或她只是不再能从这段感情中汲取到她所需要的满足感，但其实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改变什么。其实归根结底，宋颂还是感谢她的，她让自己体会过了真正的爱与被爱的滋味。末了，她又彻底结束了自己对这段关系抱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算是为他及时止损了吧。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在很久之前他调侃吴无是渣男时，吴无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只有经历得足够多，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爱情也一样。”
“老高，你觉得吴无那句话说得对不对？”宋颂忽然坐起身来，问对面已经躺下了的高广州。
“哪句话？”高广州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他。
宋颂把吴无的“名言”转述给高广州后，高广州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那只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为自己的辩护罢了。”
是啊，那可能只是吴无为自己行为的辩护。那他自己呢？五年前他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这五年间他每次在与她的聊天窗口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发出过一句话，他真的尽力了吗？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但他明白，所谓的“尽力”，不过是和吴无一样，都是安慰自己的借口而已。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窗外的屋檐下方，一张早些时候刚刚织好的小小的蜘蛛网，在狂风骤雨中不幸落难，而它的主人——那只勤奋的小蜘蛛最终也没能幸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午后的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