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遇辰》闲饮清茶

2、第 2 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千古名句被用多了，也便落了俗套，只是对于俞辰而言，用这句话来形容与乔以夏的相遇，却是再合适不过，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动心的一日，出身富贵家庭带来的是衣食的优渥，故而从来不必为生计烦恼，却也始终逃不过令人厌恶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小小年纪的他便已经见过了人生百态，从不愿轻易相信他人，更何况是交心动情。
　　“同学们，这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俞辰，大家欢迎。”
　　“大家好，我是俞辰，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和大家一起学习，希望大家多多指教。”从容优雅的少年即便穿着质朴无华的校服也俨然超脱于尘的模样，这份超然与容貌外表干系却是不大，更多的是那股馥郁其中的气质，出身书香门第自有一番教养，再加上显赫家世带来的衣食无忧、地位超然，自然能够一下子高出寻常高中生一截。俞辰又是经过大力培养的，周身气度莫说普通人家孩子，就是世家子弟都未必能够相比，幼年随方外名士修习的经历更让他多了几分高洁之气，又有容貌上的优越，自然能一下吸引众人注意。
　　俞辰说完后便在班主任的安排下，坐到了教室后排座位上，这本是他和班主任商量好的，若说好一些的座位也是可以安排的，只是他觉得自己初来乍到又身量较高，没必要碍了其他同学。待俞辰坐下后，班级里的同学似乎才反应过来，四处发出或大或小的议论声，都和他有关，他细听了一下，大抵不过议论容貌气质和身份来历，便也不再关注了。班主任将人安排好了便现回办公室，把场地让给了科任老师。
　　“好了，同学们，我们首先欢迎一下新同学，欢迎俞辰同学成为我们的一份子。”科任老师是个温柔的女教师，叫方雅，今年刚刚毕业，担任他们班的政治老师。话音落下，方雅便带头鼓起了掌。
　　“欢迎俞辰来我们班。”
　　“俞辰同学好帅啊！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新校草了。”
　　“俞辰同学以前是哪所学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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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想问的问题等下课后再问俞辰同学吧，我们现在先上课。”
　　面对同学们的热情，俞辰只是报以微笑，虽然亲和但也显出距离来，在方雅老师叫停询问喧哗后，拿出了课本，准备好好听课，他在来之前便从班主任那里拿到了课表。
　　俞辰转入高一一班的消息在校园里激起了阵阵波澜，无论是课间同学间的私语，还是学校论坛贴吧里的帖子，都充斥着对这位转学生的讨论。神秘背景、出众外表、校领导的优待等等，都是大家讨论的重要议题。
　　对于俞辰而言，进入普通中学读书是为了得个清净，但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不愿就能避免的，比如任由家里人帮忙打点关系，虽然不彻底表明身份，但也得让学校有几分忌惮，对他多些看照，否则家中祖母和母亲必然会担忧，故而他也没有清高自许，全然拒绝家里的安排。所以一入校他就进了重点班，也拥有了单人宿舍，若非他强拒，家里估计还得给他请个佣人来。
　　俞辰历来性情平和，虽然不是长袖善舞之辈，但也极通晓人际往来，转学第一天便能和班级里的大半同学友好往来，任谁也说不得他不好。但是虽然他愿意和众人交好，但更多时候还是情愿自己一人，这也是幼年方外修习留下的习惯，住校的他也有了大把的时间在校园里寻觅日后独处的处所。于是，吃完晚饭后的俞辰决定四处走走。
　　横川一中只有高三学生需要晚自习，其余的无论是否住校都不需要，因为高三集体在另一个校区，所以也就不需要担心会吵到高考生们。于是横川一中梅园校区里的夜晚可谓多姿多彩，男生们在操场上挥洒汗水，女生携手在湖边林间散步，偶有些小情侣也在背着人的地方谈情说爱。
　　俞辰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平静安然，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即使经过特殊布置的宿舍仍然不如人意，即使食堂里的饭菜总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的难吃，但是这里的人单纯，偶有纷争，也不过小打小闹，比之贵族学校里的面和心不和可好不知道多少。只是怎么这么大的地方，哪里都有人呢，就是最边缘的角落里都有零丁人群，实在不符合他嗜好独自发呆的性格。
　　好不容易在此起彼伏的问好声中脱身而出的俞辰，走着走着终于找到了颇得心意的去处，只是微微的光点昭示着这里好似也有人了。踌躇了些许，俞辰还是决定就在这里待下来，因为这里实在得他心意，只见一片银杏林将这里与多有人迹之处隔离开，又左右一片片苇丛遮盖了视线，外人难以发现这前有碧波，后有妙林的地方，实在说得上清幽之所，林间苇丛池边湖上还有萤虫点点上下，实在太好。
　　想着想着，他就走近了些，他看见一位少年，因月色明亮还有微微灯火，故能看清身影容颜。那少年微蹙着眉，借着似乎是自带的台灯坐在长凳上，将书摊在腿上，拿着笔，看起来似乎是在解什么难题。于是他走得更近了，也便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样。细微的声响引起了乔以夏的注意，实在是这里太过安静，所以即便俞辰放缓了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声音也足以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乔以夏惊醒。
　　乔以夏侧身抬眼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只一眼他就认出了似乎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点湿意，却眉目清朗，宛若冷月的少年就是这段时间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俞辰。
　　俞辰也看清了乔以夏的模样，一双桃花眼里似乎有些湿意，微蹙的眉在看向他时便早已平去，不留一丝痕迹，微微扬起的嘴角在颊边晕出了两个小窝，月影照人，不似人间景。
　　“俞辰同学，你好，我叫乔以夏，是高一十二班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元气满满，年轻朝气实在动人。
　　“以夏同学好，我是俞辰，你认识我？”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有听说过，还看过你的照片，所以认出来。”
　　“这样子吗？以夏同学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刚才是在做题目吗？”
　　“是呀，不想待在教室或者宿舍里，就跑到这里了，你呢？”
　　“我想找个地方发呆，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儿了。”
　　“那你坐下来吧，别站着了，多累呀。”
　　乔以夏稍微收了下摊放在长凳上的东西，让站在他身侧的俞辰坐下。
　　“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
　　“你是在做题目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看看吧。”
　　俞辰坐在乔以夏旁边，想起刚刚少年苦恼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他想这样宛如初日的人，应该一直是笑着的。
　　乔以夏踟蹰了，他想这位长得很好很好的新同学应该还不知道他的事情，如果拒绝了只怕是会让他难过伤心，以为自己不愿意与他交朋友，可是若是要他跟俞辰探讨题目，只怕会闹笑话，毕竟现在的他什么都不会，全高一最不学无术的人恐怕都不会像他这么糟糕，毕竟他们这里是重点中学。
　　“怎么了嘛？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俞辰温柔地询问道，看向身边少年的目光温柔如月华，他向来会察言观色，在乔以夏犹豫的几秒钟里，他就猜到了乔以夏可能有所不便，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他记得乔以夏似乎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入学的，能难倒他的题目想必是极难的，所以才想着要不要帮忙一二，同时他也不觉得拥有这般澄澈目光的少年会是那些惯于藏私，惧怕他人超过自己的人，如今的犹豫恐怕事出有因，他打定主意待明天要好好打听一下。
　　“没事，只是我看的题目对你们来说太简单了，我怕浪费你时间。”接收到俞辰传来的善意，乔以夏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想因为那股别扭感失去可能拥有的好朋友，没错，他很喜欢俞辰，没来由的喜欢上了和他说话相处的感觉。
　　“怎么会？”听到乔以夏的回复，俞辰有些惊讶，因为乔以夏太过诚挚，并且因为他对这位少年的第一感觉很好，所以不觉得他是藏私推诿。既是实话，对于一个以第一名入学的人来说，他认为的难题怎么会对一般人简单呢？
　　“给。”乔以夏将手中的练习册递给了俞辰，他有些羞窘，希望这位新同学不要觉得他是不学无术的人。
　　俞辰将练习册接了过来，低头一看，乔以夏却是没有骗人，这题目也确实简单，书上娟秀工整的字迹也昭示着这人绝不是胡乱涂鸦，不爱学习之辈。只是为什么……
　　俞辰收整了心中杂乱的思绪，心想无论如何，先帮帮少年好了，说不定乔以夏就是不擅长理科呢，他也曾听闻有人语文历史接近满分，数学物理却始终难以及格。随后，他在脑内整理了关于这些题目的相关知识点，准备给乔以夏好好讲一下，无论如何，但凡能起点作用也好，他实在不忍看乔以夏蹙眉。
　　月光映照下，少年人专有的温雅仍带稚气的声音，在这校园冷僻一角响起，那些承载知识的言语缓缓落入他们身前的碧波，也落入面若桃花的少年心里。
　　未知真相，俞辰并不打算追根究底，追问乔以夏是否听懂，也不问他是否知道题目怎么做。只是和乔以夏交换了联系方式，嘱咐他以后如何有问题可以一起讨论，他也有许多自己弄不明白的知识点和题目，并邀请乔以夏日后一起学习。内心里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弄明白乔以夏是什么情况，是偏科还是遇到难题耽误学习了。
　　而乔以夏在俞辰温柔和缓的声音中似乎窥得了知识一角，虽然他知道因为那次意外，自己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从前，俞辰所讲也大半是只给了湖水林木，只是他很喜欢这种不被当异类，不被怜悯的感觉。
　　随着夜色渐深，两人相约回寝，看似平静的短短相处却在两人心底投下了小小石头，荡起了微微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