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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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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这边的住处……”
林洛安听惯了何毅的大呼小叫,丁点小事也能被他叫成十八级地震,所以当何毅的惊呼声被人工智能的声音代替时,并没有多惊愕。
反正AI什么都会和他讲清楚的。
“个人资料等会儿会全盘传入您的脑内,包括住处、学校、身份证、身份背景等,住房的钥匙在您左衣兜……”
林洛安的一切身份都被伪造得十分妥当,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里的人一样。
父母双亡的苦命孤儿,靠政府救济艰苦过日——果然卖惨永远是接近一个小孩子、特别是苏於这样阳光善良的小孩最好的办法。
宿命研究所内——
“喂!你真的什么狗运气,穿越也能穿越到自己前世那个世界……”
“别说了,”一个工作人员阻止道,“设定的与现世联系时间结束,人工智能占据了发声权,他听不见你说的话了。”
“其实我还是对你们这个研究所有些疑惑。”
“可以挑一个问问。”
“为什么不能一直保持联系啊?”何毅挑了一个现在最想问的问题。
“我们需要穿越者得到一个沉浸式的体验,在AI和林先生交代完后AI也会自动断开联系,林先生的心智也会完全代入进10岁小孩的心智。毕竟这样才能更用心地对待帮助对象。”
何毅对这些也是不算理解有多透彻,之前对着林洛安的长篇大论也是创始人提前给他准备的腹稿。
何毅讪讪道:“行吧,那我先走了,林洛安回来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路上小心。”
“下面给您传送苏於上一世的大概经历。”AI说。
林洛安快步走在长街上,突然一个趔趄。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真的没想到苏於的人生竟然能糟糕到这个地步。
苏於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甚至是有些贫困,父母都靠一个破破烂烂的修鞋铺赚钱,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吃了上顿愁下顿,他的胃病和低血糖就是这么一天天饿出来的,人也比普通孩子要瘦矮一些。
到了小学,苏於开始受到同学们的欺负。
原因无他——穷,却好看又有好成绩,老实沉默,性格软得总迁就别人,善良得连路边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却又单纯到连别人怀着恶意递过来的棒棒糖也会笑着接受并回以真挚的感谢。
可是他去不了什么好的学校,乡镇学校调皮的男孩子很多,他嘴笨,又怕孤单,想融入班级里,受了不少欺负。
不会游泳的他被推进过脏兮兮的池塘,差点淹死在水里,当晚就发了高烧;他被同龄人谩骂,被骗进树林里遭到无情的耻笑和拳打脚踢;他毫无芥蒂地接过别人送来的棒棒糖,天真地以为是别人想和他和解,结果里面掺了泻药,他吃下去后差点连胆囊都吐出来。
无尽的耻辱和疼痛伴随着苏於慢慢长大,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也敛起了一身软弱,披上无人能靠近的尖刺。
他独自去犄角旮旯里找人打过黑拳,全身青紫连片,血口子触目惊心。
他把一个人把好几个欺负了他六年的男生打得鼻青脸肿,从此再无人敢招惹他。
至于苏於的父母,一直认为只要赚到足够多的钱,就能让儿子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他们不是不爱苏於,却从未真正关心过苏於。
那个想开开心心过一辈子的苏於,早已经在无数的伤痛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他不想笑,不想哭,只想拉着平直的嘴角无聊度日。
他还是不会去踩死蚂蚁,因为他觉得毫无必要。
他不再怀着最大的善意看待世界,只是冷静的、像个旁观者一样用无机质一般的眼神看待。
除了一个一直和他关系很好的哥哥,叫苏涴。只有对着苏涴,他才会笑出来,才会笑得很开心。
他会向苏涴倾吐心里的任何事情,苏涴也仿佛邻家大哥哥一样静静地听着,然后温和地开导他。
甚至会偶尔带一点小零嘴给苏於,逗他开心。
于是渐渐的,无处发泄的少年思绪开始变质,其实还什么也不懂的苏於简单地把自己对苏涴的依赖归结于纯粹认真的喜欢。
十五岁那年,苏涴带他去游乐园,苏於忍不住向苏涴表白。
他没想到,苏涴并没有多么惊讶,甚至也没有明确表态。
苏涴只是拍了拍苏於的头:“乖。”
自此,两人的关系变得暧昧起来。
终于有一天,苏涴将苏於骗到家里,问:“做吗?”
苏於却什么也不懂:“什么?”
“只要做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苏涴这么说。
苏於完全被“在一起”迷昏了头,忙不迭答应下来。
只是当苏涴开始脱下他的衣服时,看着衣冠整洁的苏涴,他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苏涴解开了苏於的裤带,俯身在他耳边假意温情道。
苏於咬着下唇,眼皮轻轻发着颤。
但外出的苏涴母亲因忘带钱包而急匆匆地回了趟家——卧室里的两人对开门声无知无觉——于是,她便看到苏涴把苏於压在床上,身影交叠,苏涴正用力分开苏於的双腿。
“苏涴!你在干什么?!”
苏於当时顿觉五雷轰顶,果不其然,他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
他和家里人的关系本来能称得上不错,父母脾性虽温和,却是最不待见这档子事。
那时他尚且沉浸在对苏涴狂热的“喜欢”中,和父母大吵一架,一家人的关系跌至冰点。
苏於倔得不愿再从家里拿什么钱,于是他就去店里打零工,加上胃病和低血糖的折磨,身形越发单薄瘦弱。
他去找过苏涴,苏涴却义正严辞地说:“我是你哥哥,之前是我不对。苏於,我们停止交往吧。”
可他们连真正意义上的交往也不曾有过。
后来,他看到苏涴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小白脸,长相可爱,很会撒娇。
某日半夜,他洗完盘子回家,亲眼看着苏涴和那个男生去了酒店,那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还知道,苏涴只不过是他伯父伯母的养子,“我是你哥哥”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只不过是把他推开的借口。
或许是苏涴嫌他太傻,不够带劲;或许是因为嫌不方便、不自由;更或许,苏涴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根本不打算和他好好在一起,所谓“在一起”,只是把他骗上.床的好幌子。
他想明白了,想给自己一点后悔哭泣的时间,却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傻得可以,被人耍了那么久。
他孤独地蜷缩在一小片黑暗中,作为栖身的龟壳。
但他不想死,还可耻地希望有什么人、什么东西把自己从混沌中拉出来,拉一下也行。
像一台急需机油的机器,给他一点动力,或许他还能活得有价值一点。
他对世界的冷眼旁观,只是为了掩饰一腔善意和等待被辜负后的心灰意冷,以及反复无常的微渺期待。
他终究,还是渴望一盏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