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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相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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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京都都十里红妆,长公主殿下风光大嫁,街道两旁的百姓都在欢呼雀跃,一顶奢华十足的红桥子正在路上被抬着,鸾铃正披着红盖头坐在里头,她端坐,闭着眼睛,十日前的画面一闪而过。
“君器,我们成亲。”
“……好!”
“为何……如此爽快?婚姻乃人生大事。”
“……呵,我想要与殿下在一起,成亲对我来说是恩赐。而殿下,想必已经想清楚了,否则 也不会来找我。”
“与你成亲,不过是想要稳住鸾源,我对你…… 并无……”
“我知道,殿下!”
“唉……我今日来时想与你说清楚,但你慧智兰心,想必也知道了我的来意,既然都没有问题,我们成亲,不过是假成亲,你可莫要妄想太多。”
“……臣遵旨。”
红轿子此时闷得很,鸾铃的心也不由跳快了一下,她总觉得今日出嫁怕也没有那么轻巧。
“殿下!”一声惊呼在轿子外响起,随后悲欢从窗帘下探头进来。
“宋大人!宋大人骑马过来了!”悲欢咽了咽口水,不知如何是好。
鸾铃的弯眉一下就拧了起来,平添几分不安。
此时,宋昂骑在一匹骏马上,拦路挡下了送亲的队伍,队伍前头是禁卫军头头,武力高强,头头认出了宋昂,他为难道:“宋大人,还请让步!”
若是别人拦路,他一个刀剑过去也没事,可眼下是宋昂啊,这位大人,可是长公主的前心上人,于情于理,都不适合动手,所以他只能先好话说着。
宋昂不肯,他一脸阴霾,大有要么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气势,他也没说话,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轿子,可轿子里的人怎么也不肯出来看一眼。
两队人马就这么僵持着,街道上的百姓都在看热闹,吵吵闹闹,两人的绯闻满天飞,可怜了国师府的新郎官。
轿子内,鸾铃坐着,她不出去,她等着,她希望宋昂识时务离开。
可惜,她没有等到,悲欢说那家伙还一直等着。
鸾铃的眉头一直在拧着,像是永远解不开的结,良久,她轻叹一声,何必呢。
她欲要撩开车帘下去,悲欢又来声了,“殿下,宋大人走了!“
鸾铃心一松,触摸到帘子的手也缩了回来,又听悲欢继续道。“宫里来人送给他一封信,她看了后,好像有些伤心又有些震惊,总之,宋大人已经离开了。“悲欢絮絮叨叨,语气中满是好奇。
“何人的信?“鸾铃也疑惑。
“好像……是断刀!“悲欢忽而惊呼,她终于看清黑马上转头看过来的男子。
鸾铃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这一次,她反而更加忧心。
是徐太妃来信,只有徐太妃才能使唤得动断刀。
那封信写了什么?徐太妃到底在做些什么,为什么这一世的徐太妃如此陌生,鸾铃甚至都觉得与这个自小教导自己的太妃生疏多了,鸾铃的好奇在这短短的一段路中不断被放大,最后她竟是闷得呼吸都喘了不少。
“殿下,国师府到了!“悲欢在外头提醒了一句。
鸾铃拍了拍心口,才刚晃神的功夫,如玉般的手伸了进来,五指张开,手心朝上。
“接新娘!”外头一声嚷叫。
鸾铃知道是君器来了,便把手放了上去。
出了轿子,透过红盖头,隐约看见君器的面容,还有一声温柔的提醒,“小心脚下。“
不知为何,鸾铃方才不安的心此刻定了不少。
外头熙熙囔囔,君器牵着她,一步步跨火盆,进门,鸾源此刻坐在高位上等着她。
君器的双亲已不再,鸾铃的双亲也不再,都说长兄如父,所以最后二拜高堂时,两人拜了鸾源,最后礼成。
“皇妹,驸马,希望你们以后和和美美,百年好合。“鸾源最后对他们祝贺了这一句。
这一场成亲风风光光,却也稀里糊涂,甚至有种赶脚的地步,鸾铃都察觉到鸾源只想快点把她赶出皇宫,所以很多礼节习俗都粗劣了些,鸾铃也不在乎,反正这场成亲也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戏,一场你知我知的戏码。
当夜,两人是分房睡得,鸾铃来到君器为自己准备的卧室时,还算满意,如果这间房的隔壁不是君器的房间会更好些。两人同一个院子,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卧室奢华贵气,上好的古玩瓷器几乎都是家具,这里随便一把椅子都是黄花木梨,鸾铃进到房间时,不由轻笑了一声。
君器还算贴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鸾铃转身看去,只见小武笑了笑,端着一碗鸡汤进来。
“殿下,这是上次吃了烈焰蛊虫的老鸡,主上让我今晚煮了熬汤给殿下喝,他说今夜大婚之夜,殿下第一次来国师府,想必不习惯,所以酒就不备了,喝了鸡汤好休息。”小武热情道。
对于为何主上今夜不与殿下洞房,小武虽是个汉子,但他心思细腻,不会随意猜测。
正在整理衣物的悲欢立马溜了过来,闻着这鸡汤味来地,“天哪,这鸡汤好香,小武,这是你做的吗?”
小武憨笑:“是啊,我最喜欢就是煮鸡汤了!”
说完这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道:“厨房还有一些剩余,悲欢你要不要随我去喝一点?“
悲欢闻言,一喜,不过先是转头寻求鸾铃的允许,鸾铃笑了笑,“去罢。“
得到应允,悲欢立马跟小武离开了房间。
顿时,房内只剩下鸾铃一人。
月色皎洁,鸾铃竟也有些乏了,她坐到桌边,望着那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思索片刻,最后还是伸手去接了过来,吹了吹热气,便喝了起来。
没有想到,这碗鸡汤是这样的方式出现,鸾铃当时还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喝的。
……
鸾铃嫁给君器后,离宫内的生活就远了。她已经把小险交给徐太妃教导,武贵妃虽然大吵大闹的,但好歹她没有实权,徐太妃那边有断刀护着,想来小险暂时还没有危险。宫内还有一人令她担心,那就是重青盈。
这个女子有才气,是她选进宫的,可没想到宫中事变,重青盈还在翰林院学习,只希望,找昭仪不要找上她的麻烦。
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可鸾铃想不到,就是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三日后,君器匆匆从宫内回来。
本来君器不用上早朝的,可鸾铃为了要掌握当朝局势,就让君器每日去上朝,回来就汇报消息给她。
君器回来得时候很赶,他头上戴的乌纱帽都七倒八歪得,像是被大风吹乱,他回来一边说话一边摘下帽子,鸾铃竟是下意识接过那帽子,帮他整理了衣领,这一举动像是老夫老妻,可两人此时都没有注意到。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鸾铃先开口问。
“来不及了,快,跟我进宫!路上说!“君器拉过鸾铃的手腕,竟是带她去了骏马前。
鸾铃眉心一拧,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上了马,君器带着她,从府邸出去,君器一边驾着马,一边低声对怀里的鸾铃解释。“今日翰林院失火,烧毁了不少藏书,皇上大怒,最后找出失火者是重姑娘,听说是因为重姑娘夜间在藏书阁偷偷明火看书,然后又昏睡了过去,不小心致使火灾发生。“
鸾铃惊:“那她有没有事?“
君器摇头:“幸好逃跑及时,只是烧了一把头发,性命倒是无忧。“
鸾铃呼了一口气,“那就好。“
君器:“不好,皇上大怒,要把重姑娘送进大牢。你也知道,皇上不是真正的皇上,进了大牢,怕是没命了!“
鸾铃脸色黑沉,她只是思虑了几秒,便让君器掉头回去。
君器惊诧:“你不想救重姑娘了?“
鸾铃:“自然救,回去便是去取救命的东西。“
君器眼底滑过疑惑之色,但最后还是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匆匆带她回了头,到了国师府,鸾铃跑去自己的房间,很快找出了一个小袋子,带上这个袋子,两人又立马赶去皇宫。
皇宫内,翰林院。
“大胆重青盈,你谋反宫内条例,私下偷进藏书阁,最后引起藏书阁失火,你可知罪!“鸾源呵斥的声音响彻在院中,周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在地上跪着的女子,她面容多了几抹烧焦的黑灰,头发凌乱,衣裳也被火烧得破了好几个洞。
重青盈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何昨夜自己会睡着,明明这个月她每晚都偷偷来看书,若是困了,必定会熄火离开藏书阁,绝对不会睡在藏书阁中的,为何昨夜就像是突然晕倒可一般,毫无知觉,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她对于昨夜一点记忆也没有,甚至连看了什么书都忘了……
她唯一记得就是来藏书阁之前,自己吃了御膳房一名宫女送的一叠桂花糕。
“皇上,我是被人陷害的,昨夜御膳房的宫女送了我一碟桂花糕,我吃了后,就晕了过去,是那盒糕点的问题!“重青盈辩解。
赵昭仪冷笑:“满嘴胡言乱语,那你可认得那人?“
重青盈点头:“认得!“
赵昭仪对鸾源道:“皇上,那不如就让御膳房的人都站出来看看,看看这才女是不是被冤枉!“
鸾源点头,对底下的人唤了一声,很快,御膳房的人都到齐了,重青盈仔细看了一遍,却怎么也没有找见那宫女。
“怎么?是谁呢?“赵昭仪的语气不知为何有种幸灾乐祸。
重青盈脸色苍白。
“重青盈!那宫女是谁?”鸾源大声呵斥。
重青盈摇头,不知所措。
“根本就没有宫女,都是你的谎言,御膳房的人可都在这里了!”鸾源怒道。
“皇上,冤枉啊,昨夜我们根本没有准备桂花糕点!”掌管御膳房的嬷嬷跪地求饶。
闻言,重青盈的脸色更是白得吓人,此时的她,已经知道昨夜自己中计了,她只觉得浑身冰凉,有苦难言。
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是谁害她的,她不知,昨夜那宫女是谁的人,她也不知,她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纵有一身才气,最后还是抵不过死亡的命运。
“来人啊,把重青盈打二十大板,随后关进大牢,听候发落!”最后,鸾源一言定音。
重青盈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嗡声,她昏迷了一夜,今早被烧醒,又饿又难受。很快,几名侍卫上前压住她,那长长的板子狠狠落下,打在她的身上。
惊慌之中,她昏沉极了,头上闪着强烈的阳光,照的她眼睛睁不开,红墙……青瓦……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皇宫是如此的可怕。
她竟是想到了前世,想到了长公主……她记得,前世的长公主也是死在了皇宫中,原来,竟是那般的可怕,那般的艰难,她似乎明白了长公主的绝望悲伤……
对不起,殿下,恐怕自己不能为你效力了……
“住手!“一声娇呵,鸾铃像是从天而降似的,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她逆着光,面容威仪庄严,身上的朝凤衣裙烈焰似火。
重青盈艰难抬眸,眼前的景象模糊不已,她是死了么,怎么听见了长公主的声音。
此时,院内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鸾铃的身上。
“皇妹,你怎么来了?“鸾源皱眉,似乎对她的出现不满。
“瞧您说得,这皇宫可是我娘家,我什么时候回来不行?“鸾铃笑了一声。
鸾源似乎也觉得自己话语过了,脸色沉地很。
“长公主,你来这是作何?“赵昭仪出面了,她十分厌恶看着鸾铃,恨不能赶走鸾铃。
“重青盈,我保了,我要带走她!“鸾铃不想与他们过多周旋,她直接表明了来意。
这一句霸道之极,简直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周遭不少人都惊了,尤其是今日藏书阁还来了不少朝臣。
“鸾铃,如今的皇上已经回来,还请注意你的言辞!“赵昭仪提高音调,眼睛瞪得要冒火。
“我知道,所以,我要用免死金牌换她!“说着,鸾铃从带来的小袋子取出了一块金闪的牌子。
她亮在众人面前,不少官员立马认了出来。
“这是免死金牌啊,先帝只印了两块,先帝手里有一块,另外一块给了长公主!“
“天哪,她疯了吗?那是给自己保命用的,她怎么用在了这!“
众人的议论声很多,可鸾铃却不在乎。
“你确定?“鸾源简直是咬牙切齿问出口。
“我确定。“说着,鸾铃走到鸾源面前,把金牌递了过去。
鸾源看着她,没接。
鸾铃笑了:“怎么,这金牌是不是还要问下赵昭仪才能接?“
她像是开玩笑,但是很快周遭的群臣疑惑。
“为何要问赵昭仪?“
“是啊,这免死金牌可以救任何人,不得不说,重青盈命真好!“
赵昭仪脸色又怒又气,她还不能怎么样,她看向鸾源,提醒:“皇上,这是免死金牌!”
她不敢多说,只怕又出乱子。
鸾源最后还是接了那金牌,阴恻恻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鸾铃冷笑,看都没看她,扶起重青盈,与君器一同离开了皇宫。
“殿下……”借着逆光,重青盈虚弱得唤了她一声。
“别说话,好好休息。”鸾铃做了一个嘘。
随即,重青盈被拎上了马,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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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青盈醒过来的时候,耳边有轻盈的鸟叫声,欢呼雀跃,她渐渐睁开了眼睛,意识逐渐恢复,头顶是飘忽不定的白纱,风涌动,带着一息百合的清香,这股味道,她只在长公主身上闻到过。
她支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这不是她的房间,这是哪里?
她起身,坐在床边时,透过窗户,她隐约瞧见有人坐在外头的摇椅上,只是一瞥,重青盈救认出了那侧脸。
重青盈忽地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她穿了鞋,缓缓走出了屋内,走到了摇椅的后面。
“……殿下。“她开口,声线哑哑得,听来有种厚实感。
鸾铃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转了过来,看见重青盈醒来,她笑了,佳人如画。
鸾铃走了过来,欲要开口,没想到重青盈却跪了下来,砰得一声,鸾铃听了都疼。
“你做什么!“鸾铃惊呼,不明所以。
重青盈跪在地上,情绪竟是有些乱,“殿下,您先听我说完。“
鸾铃无奈,“好,你说!“
“殿下,我都听见了,是你用免死金牌救了我,我知道的,那免死金牌只能用一次,本该是你用来保命的,可你却给了我,我无以回报。“重青盈的声线多了一些哭腔,”您知道吗,我是重生而来的,说来您不信,前世,前世我知道,您被宋大人杀害,最后这天下换了主。所以,今世我本该去结交宋大人的,我才有活路,我也知道,不该对您说这些的,可是,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不知道要如何回报……我……“说到这,重青盈哭了出来,她不成调,明显是想要缓一缓。
鸾铃也不急着听她后面说什么,因为现在的她,也在震惊中。
她听见了什么?重青盈是重生来的,和她其实一样!她猜的果然没错!
鸾铃全部都懂了,怪不得她会去结交宋昂。
“对不起,殿下,我……发誓,我不会,我不会帮着宋大人害你的,您救了我,我这条命是您的,殿下,对不起……“重青盈低低哭着,她被鸾铃感动了,她知道,鸾铃需要人才,而她,却有了别的异心。
重青盈哭了很久,久到情绪缓和,鸾铃蹲下身子,见她发泄完毕,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哭出来也好,你经历了这么多,一定很害怕,我知道,我不会怪你的。只是,既然我救了你,那么,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一世,周朝只会姓鸾!你也只能跟随我,只有我,才能让你一展宏图之志!“
重青盈扬起下巴,四目相对,哭惨的眼睛里满是对面女子坚定的神情,这一刻,重青盈的内心有了另外一股力量。
“殿下,我信你。“
鸾铃笑了,帮她挽起落在眉间的碎发,别在了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