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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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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是不会来的”
“哦?”黑暗中的人影带着轻笑道。
“我与魔君只见过寥寥数面,不过点头之交。他如何会为了救我而犯险?”
话毕,对方竟哈哈大笑起来。道“小仙君,你可知,我手里的,可是他的命啊。”
“命?!”
“小仙君,难道没人告诉你吗?”那人又是一笑,缓缓道来:“你,可是那位的转世啊。”
……
十四年前,年仅六岁的叙白被太仓山的孟玉道长救下带回了云隐观,从此成为云隐观的六弟子。
说来好笑,这老道人人前一派仙风道骨,避世高人的模样,人后却是一副站无站像,坐无坐像的懒散做派。座下一众弟子,也从不逼着练功,自由生长。
饶是如此,也不耽误云隐观成为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道观。
大概这个世上真的存在天赋异禀这件事吧。
被这么个不靠谱的人带大,让叙白原本跳脱的性格更如脱缰的野马,除了日常功课以外,就是带着师弟上树摘果,林间打鸟。
这日,孟玉道长看着满身泥巴手里提着一篓鱼的叙白连连摇头,发出了“教不了了,教不了了,早知道不捡回来了”的感慨。
转眼间叙白就三步并两步的跳到他眼前,先献上了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随手又把鱼篓放在道长脚边,道:“老头,孝敬你的。”
孟玉道长白了他一眼,“真想孝敬我就滚远点。”
叙白嘿嘿一笑,道:“师父与我可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有此意。”
孟玉道长凭借多年来被坑被耍的经验觉得叙白一叫师傅就肯定没什么好事,撒腿就准备跑。
结果腿还没迈出去就被叙白一把揽住了肩膀。
“别紧张,别紧张。”叙白满脸媚笑,道:“我就是觉得这段时间功课有些悟不透,准备下山历练历练。顺便带着九师弟和十六师弟见见世面,再顺便给您老人家寻一寻各地名酒……”
孟玉道长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又听有酒可以喝,根本不管他是真的去历练还是准备光明正大的跑出去玩。没等叙白把话说完,当下就准了。
等到他发现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私房钱被叙白换成了“买酒需要银子”的纸条“借”走了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以后了。
太仓山脚下的镇子叫栾城。虽叫城,实则是个镇子,故而也叫栾城镇。
“六师兄,我还是第一次来镇子上呢,从我上了山,还没下过馆子呢,咱们这次能不能好好吃一顿?我上次听八师兄说镇上的烧鸡可好吃了。”阿洵排名十六,年岁也才十六。一想到烧鸡眼都冒了光。
叙白掂了掂钱袋,笑道:“吃!随便吃!老头给了盘缠。对了,穆然,你带没带着罗盘,我的上次下山除祟的时候摔坏了。”
叙白这个九师弟虽然名唤穆然,为人却一点也不“木然”,也是个爽朗性子。
与叙白可谓是臭味相投。因此也是来来去去,形影不离。
穆然从包袱里摸出罗盘递给叙白,道:“早知道你的坏了,给你带着呢。不过六师兄,咱们银子也够花,干嘛非得偷师傅的银子?”
“当然是告诉他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叙白一啧,道:“什么叫偷?这是借,咱们等会吃完饭找几户人家,除几只祟,换了银子还他老人家就是了。”
阿洵从怀里掏出了刚从城门口摊子上买的桂花糕,一口就吃了半个,含糊道:“六师兄,你的银子呢?”
“我的银子当然要留着娶媳妇儿了!”
“对!娶王阿婆,李大伯,还有山脚下的小乞丐,以后都是你媳妇儿”
“滚滚滚滚!”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的来到镇上找了间不大不小的食肆,要了只烧鸡,一盘青菜,一碟夫妻肺片,还点了半斤牛肉,边吃边听着台子上的说书先生讲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事。
之所以说熟悉又陌生,是因为说书先生讲的正好是孟玉道长的故事,叙白实在是难以把故事里玉树临风,济贫卫道的仙衣侠士跟自己家爱搓脚不洗澡偶尔喝多了还耍酒疯的臭老头联系在一起。
叙白正纠结着要不要上去纠正一下,就看见一伙道士模样的人风尘朴朴的从食肆门口正往里走。
叙白只撇了一眼,心道:“假道士。”
五六个道士在他们旁边的一桌坐下来,解下身上的佩剑浮尘放于桌上。
“他娘的,这是个什么妖怪。真他妈晦气。”说话这人是这伙人里看上去最年长的,铜钱符咒挂了一身。
一位黄衣道士急忙道:“张道长,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咱们都得交待的那儿了。来来来,今天我请客,咱们随便吃!”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正是,正是,多亏了张道长啊!”
“张道长,以后你就是我大哥,有什么事你言语,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对对对,张道长法力高强,一般小魔小妖怎么能是张道长的对手。”
为首的张道长摆摆手,故作谦虚道:“各位道友不必客气。今日逃出生天,大家以后就是生死弟兄。怪只能怪这妖怪法力太过高强。李大员外这个酬金咱们怕是挣不到了…”
叙白听着这伙人吹捧着这个张道长,直觉得好笑,但是听到“妖怪”又有“酬金”。心道真是困了有棉被,渴了有水喝啊。
随即给穆然递了个眼色,转了个身对张道长拱了拱手,道:“这位道友,请问你们说的妖怪,是个什么样的妖怪?身在何方?”
张道长看了一眼叙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穆然和正在狼吞虎咽的阿洵,微微扬了扬下巴,“这妖物原也不是什么高等的妖物,长得一张羊脸,却有四只角,只是力气大的很。横冲直撞的,撞死了我们不少人。”
叙白一听,便知道是土蝼了。这土蝼食人,近十几年来消停得很,没怎么出来做恶。虽是难寻难训,却也不算棘手。
心道这几个道人果然没什么修为,这么多人竟打不过一个土蝼。
“哦?那可是您说的李大员外家中有何人被这凶兽所伤?”叙白满脑子想着酬金,就差直接问能给多少钱了。
“你有所不知,这李大员外家中有四子,其中的三公子名唤李少珩,是咱们栾城镇有名的才子。半月前这三公子贪玩跑到城郊去跑马,也不知道是误入了哪个妖怪的地盘,冲撞了哪路神仙。带了二十多个小厮就剩下了一个跑回去通风报信。这羊兽就守着洞口,根本进不去。唉…这三,才知道敢情这几个人连人家门都没进去。心里偷着翻了无数个白眼了。
刚才忙着奉承张道长的那位黄衣道士是个灵透的。看叙白几个身着统一的白衣,年龄虽是不大,却个个身姿挺拔,模样俊秀,便知道也是修道之人。便拱了拱手,道:“不知几位道友师从何处啊?”
叙白回了礼,道:“我是云隐观孟玉道长座下第六弟子,这是我九师弟和十六师弟。”
众人一听白云观,瞬时坐直了身体。
黄衣道士忙换上一脸谄媚,道:“恕在下眼拙,竟是有眼不识泰山。几位道友可是要去降伏这妖兽?”
叙白微微点了点头,道:“除魔卫道本就是修道之人的本职,今日遇上了,断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叙白这话不假,他下山确实是想历练,正巧又有酬劳可以拿,更是不能不管了。
这黄衣道士正盼着天降神兵能给报仇,忙给叙白几个指了路,又掏出了三公子的画像,符咒法器塞了叙白一怀。
叙白道了谢,冲穆然微微颌首。
穆然拖起嘴里还塞着鸡腿的阿洵就往外走。
出了镇子往北行了二十多里行至一座小山,三人便找到了所谓的妖洞。
说是洞,其实更像是座府邸。
洞府附近像是被人清理过,平坦开阔,周围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洞府周围绕着一圈半人高的野草。这地因是城郊,方圆十里没有一户人家。不仅不显荒凉反而十分幽静。周围林叶瑟瑟,不远处还有一条汩汩的小溪流,河水清澈见底。
那羊兽正在门口惬意的来回踱步。连偶尔走近的野鸡野兔都一蹄子踢的老远——可以说是只非常称职的“看门羊”了。
三人趴在草丛里远远的观察着,既听不见那三小公子的呼救声,也不见有其他妖魔进出。
阿洵把路上摘得野果子塞进了嘴里,压低了声音道:“六师兄,九师兄,这洞府里住的是个什么妖怪啊?我们打不打的过啊?用不用回去叫师父来啊?”
穆然白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威胁道:“你少吃点,一会儿吃多了,打不过又跑不动,看你怎么办!”
阿洵一听,忙把吃了一半的果子扔了老远“那就不吃了,太酸了。没镇上果子铺的好吃。”
穆然无奈的戳了戳阿洵的额头,转头对叙白道:“六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打进去吗?”
叙白盯着那羊兽,缓缓摇了摇头,“不,先弄清楚这破洞里面住的是谁。也得弄清那三小公子的死活,若是活着,人是一定要救的,先不要打草惊蛇。”
酬金是一定要拿的!
“问我吧,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