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成双》折桂

2、选侍 猎秋·永乐

　　永乐二十九年秋·长乐殿

　　圣都的秋天算不得冷，尤其是耗费巨大民力建成的皇宫冬暖夏凉，长乐殿更是仅次于太极殿、椒房殿这两个帝后居所的存在，然而此时长乐殿内炭火缭绕、门窗紧闭，室内竟有几分初夏之感，即便如此，长乐殿的主人宁安公主仍是身披裘衣、手捧汤婆子，缩在塌间。

　　宁安公主的贴身侍女瑛竹规规矩矩立在床头“启禀殿下，时辰已到，您该去正殿选近侍了。”宁安公主掩唇轻咳，勉勉强强起身，解下裘衣只着一袭翠绿褶裙。她不觉得冷，却将瑛竹吓了一跳忙道：“使不得殿下，这可使不得，您只一件单衣若是感了风寒怎好？”

　　宁安好笑道：“这般密不透风，本宫就是想吹风也吹不到。今儿个选侍，本宫若是孱弱非常岂不是让一群习武之人看轻了去？”

　　说罢缓步向正殿走去。她走的不快，仍是要五步一歇，却总不愿让婢女们搀扶。不过百步的路途竟给她走了两柱香时间，那些候着的参选者大概以为这是公主殿下给她们的下马威。

　　宁安抵达正殿在上方主位端坐，不过几息便觉身体疲乏，她一眼望去，清一色黑衣束发的女子，低着头连相貌都看不到。故而兴致缺缺。

　　嘴角一贯挂着的笑容此刻都浅淡几分，见此，瑛竹高声道：“下一批。”趁着人来人往的功夫，宁安偷懒半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向下随意打量。

　　忽然间，宁安公主凤眸微睁，视线落在下方最南侧的一个人身上，那人同样低着头，身形挺拔，较同组人高些，通身凌厉的气势很是夺目，安静片刻，她坐直身子，右手挑起珠帘，意欲看清些许。

　　“南侧朔位抬起头来。”宁安缓声细语之中夹杂几丝兴味。那人依言慢慢抬头，直直望向长乐殿最尊贵之人，至此宁安方可仔细打量她，秀丽的好相貌，眉宇间有几分英气，薄唇紧抿，一派严肃。漆黑的瞳孔如夜幕般纯粹，于世俗欲望分毫无染。

　　两人对视片刻，那人没有半点怯懦，宁安对她好感更甚“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属下白皎。”出口的声音也是平静干脆。

　　“白皎、白皎……”宁安公主将她的名字放在舌尖细细咀嚼，继而笑道：“真真的好名字。你可愿成为本宫的贴身侍卫。”不知何故，最后四个字她放慢语速，像是怕她听不清。

　　实际上她并不需多此一举，只要宁安公主看上的人自然可以成为她的侍卫。池皎白亦回道：“属下白皎愿为公主近侍，护卫殿下，万死不辞。”池皎白从来不是善言之人，大多时候，她一天也不说一句话的，当下却没来由的许下诺言。

　　选完近侍宁安公主又兴致缺缺地靠回椅背，瑛竹很懂察言观色对下面一众人道：“白皎留下，其余人退下。”

　　众人退后，宁安侧头对瑛竹道：“吩咐人去将本宫居所的隔间收拾出来，再置备些日常用具将白近卫的行李移去。”

　　一向不问琐事的公主殿下竟然亲自吩咐，可见她对新来近侍的不一般。瑛竹掩下心中惊讶恭恭敬敬颔首“奴婢领命。”

　　事情告一段落，宁安公主的声音都轻快许多，她对白皎招手“白近卫，你过来扶本宫回房。”

　　白皎同样颔首称是，快步走到她身前，伸出右手，宁安将左手搭在她手上，借着力气起身。回去途中，宁安公主几乎是将全身重量落在白皎右手，这才比来时要快。白近卫到真是个人物，步伐稳健、面色如常，甚至呼吸都没有变化。

　　重新坐回床榻，宁安公主复缩回被中，瑛竹见状连忙给她披上裘衣，又认认真真系好。宁安平稳呼吸、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瑛竹走前看了眼白皎，直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看了眼公主，只闭上眼睛，很疲惫的样子。于是她便悄悄退去。

　　宁安公主半睁开眼睛，看见正中间离床半步远的白皎的后背“白近卫怎么不走？”

　　白皎闻言却未转身“在下身为近侍理应保护公主寸步不离。”宁安勾了勾唇角，声音都带着笑意“白近卫，转过身来，本宫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白皎依言转身，望着公主，一副洗耳恭听模样，宁安对此很是受用“白近卫听好了，凌羲御为本宫名讳，你可记住了？”

　　白皎点头抱拳“凌羲御。属下谨记。”

　　在她叫出宁安公主名字时，公主殿下轻笑出声“你呀，好生爽利，要知道直呼皇室姓名可是要治不敬之罪的。你说本宫怎么罚你是好？”

　　白皎闻言也不觉害怕，依旧云淡风轻快人快语“属下但凭公主责罚。”

　　宁安听言好像真要罚她“好啊，就罚白近卫守着本宫安寝，不许任何人打扰。现下，本宫要闭目养神了，你转回去吧。”

　　白皎也听话的尽忠职守，对这个似是而非的责罚不置一辞。宁安公主的这个命令自然不仅仅是和她玩闹这么简单，还有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喝药时间，为了逃脱喝药公主是计谋百出，虽然一次都没有成功，依旧初心不改。

　　果然，半个时辰后，年已加冠的九皇子准时到来，当然同样风雨无阻的是他手中端着的药，在门口就开始嚷嚷着“御儿，哥哥来看你了，该吃药喽。”

　　不等他来到宁安公主床前便被白皎拦下，佩剑一出，吓得他险些打了药碗，冷静片刻，他双眼微眯打量阻拦之人“你是何人？”

　　白皎并未回答眼神平淡中带着一丝警告“请务言语。”

　　凌策尘险些气笑“你知不知到本王是谁？算了，当下不与你争论，要紧的是让御儿喝药。若是耽误公主治病，本王要你的命。”

　　白皎闻言皱了下眉，似是在考虑。据她观察以及不经意见试了试公主的脉象，却是不足之症。

　　不等两人争锋相对，床榻上的宁安公主懒懒开口“九哥是想要谁的命。”她一边撑着慢慢坐起身，一边接着说：“白近卫可是本宫的人，若是出了一点差错本宫就再也不理你了。”她又轻轻拉了一下白皎的衣摆“唉，让荣王过来吧。”

　　白皎闪身让出一个位子，自己则侧过身正对宁安公主，进退可守。

　　凌策尘自然没有再计较，转而对宁安公主笑着服软“御儿莫气，是哥哥错了，哥哥先前调试过药的口感，尽可能让御儿好受点。”

　　宁安公主看着那黑乎乎散发着强烈苦味的药，纵然他说的再好，仍然十分抗拒。不过，许是累了，或者为了面子，这次到没有多做纠缠，接过药碗闭眼灌下。“咳咳咳……”呛得她一阵咳好歹是喝完了。

　　宁安公主仍是闭目没缓过来，摆手道：“九哥先回吧。”九皇子了解她此时此刻不是很想见喂她吃药的人，便很痛快地离开了“那哥哥走了，你好好休息。”

　　白皎看着刚刚发生的事虽然面上仍没有波动，心下却产生几分思量。

　　好半天她才睁开眼，用细弱蚊嘤的声音道：“要喝水。”幸好习武之人感官敏锐，白皎便去给她到了杯水，温温的。

　　宁安公主喝了两口水才恢复正常声音“白近卫有什么要问本宫的吗？”

　　白皎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回原处“并无。”

　　宁安公主点点头“那好，一会儿陪本宫去殿外走走。”

　　白皎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