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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特殊的牵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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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薄绸似的晨曦斜照过森林,这场特殊的手术终于到达尾声。
最后是伤口缝合。他向角都要了一些手术缝合线。他当然有缝合的材料,但他觉得,那些用于傀儡的材料缝在人体上并不美观。在审美方面,他有不能相让的原则。
当然,一毛不拔的角都不会白送他手术线,而是亲兄弟明算账地收了钱。
“没想到你还是做到了。”角都把手术线递给蝎的时候,不带多少语气地说。
“那是当然的,我的核心可是万能的。”
蝎轻描淡写地说道,接过手术线。在做这场手术之前,这句话只能算一种自信的预测,但现在他能自豪地说,他的核心,能用在任何人身上。
“或许艺术家,都是在奇怪的方面异常执着的怪胎吧。”角都道。
这话在普通人听来可能是讽刺吧,但听在蝎耳中却并非如此。尽管用词刻薄,可这几乎是他第一次,从这个同伴口中听到类似肯定的话语。
“让开。”角都似乎心情不错,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他,推开还坐在迪达拉身边的蝎,用医疗查克拉,把血肉模糊的伤口修复得大体平整。
待他收回手来,便听蝎在一旁说:“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在意这孩子的死活呢。”
“我确实不在意。只不过看见你竟然能救活他,顺便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蝎饶有兴致地说:“也许在他胸口缝一只蝎子更有意思。”
“少恶心我了,你要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留下定情信物么?”
两人同时大笑。
“接下来怎么办,你要把他带上么?”角都问。
“怎么可能,我没有那么好心。”
“算你还有理智。不如就把他丢在这亭子里吧。这里隐蔽性不错,而且即使下大雨,他的伤口也不会被淋湿。”
“这正是我的打算。”说完,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手术工具。
见他已经准备走了,角都露出满意的神情,走下了台阶。
蝎把工具箱封印回卷轴,插回到背上——这时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一缕阳光从树林的一侧照了过来,打在迪达拉身上。
蝎垂下头来,凝视着昏睡中的迪达拉。
——从今往后,这孩子身上就存有自己的一部分了。
心头悠悠飘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轻飘飘的,又像有些兴奋。
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核心,现在为两个人所拥有。少年将会带着他的一部分,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下去。
两人本来互不相识,即使擦肩而过也不会记得对方;却阴差阳错有了交集,从此留下了特别的、超越一切的联系。
蝎是一个不喜欢和他人产生联系的人。
他觉得感情就像生命一样,只要有开始,就一定有结束;为了避免结束,最好不要开始……这样一来,就不会为了离别而悲伤。他受够了离别,尤其是死别。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拥有永恒的生命。所以没有谁能够陪他到最后。他不想面对和重要的人分离的场景,正如他过了这么多年,每当想起父母的逝去,仍然会难过得整夜睡不着觉一样。说他是软弱的人也好,也有同伴骂过他冷漠,但他觉得这样就好。不用爱,就不用痛。只有自己一个人怀抱着回忆,对方却长眠在地下——那种事怎样想都很不公平吧。
但和这个少年的联系,却是短暂的。短暂却特别,这样就够了,他不想有太多纠葛。
——所以,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他怀着一种特殊的仪式感,最后看了一眼晨曦中沉睡的少年。
长长的金色睫毛,在他稚嫩可的面庞上投下淡淡阴影,小小的宛如两片山茶花瓣的双唇,纤瘦的肩膀,光滑的仿佛会发光的肌肤——
他不禁想象这孩子长大后,在夕阳中对他回眸一笑,那被温暖的光芒晕得朦胧的笑颜,好美好美。
嘴角不觉掠起微笑。
蝎感到很满意。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不再多想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鸟鸣啾啾,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迪达拉的眼皮上。
金色的睫毛颤动几下,迪达拉缓缓睁开了眼睛。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抬手挡住了阳光。
他看向阴凉的一方,发现这里是一座亭子。他躺在石椅上,清风不时拂过他身体,带来阵阵清凉。
他想起受伤的左胸,低头朝它望去,惊喜地笑了:“太好了……”
肌肤表面已经恢复平整,缝着一些黑色的手术粗线——是那男人救了他!太好了!
他一下坐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动伤口,疼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还是好高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活了!!他没死!他被救了!他总算没死!真的是太太太好了!
那这里是哪里?那个男人呢?
迪达拉激动地一下起身,然后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向旁一歪,险些跌落在地。他及时伸手扶住了柱子,才没有滚到地下。
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心脏的部位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有点想吐,赶紧靠坐在柱子上,闭目,深呼吸。
稍稍好受一些后,他重新睁开眼。他注意到,这里是一座亭子,从肮脏的、沾满枯干落叶和花瓣的地面还有石凳,以及生了许多青苔的柱子上看,这里是个荒弃的亭子,鲜有人来。
再向外望去,发现亭子四周有一圈桃树,开满了粉色的小花,乍看与樱花有几分相似,细察却觉那神韵,比樱花的温柔热闹多了一分超凡脱俗。
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他分明记得,昨晚自己是在森林里,遇到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一开始想杀了他,可最后还是救了他。
印象中,手术也是在森林中做的——怎么会突然到这里了呢?那个人呢?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他仿佛看到,那男人抱着因麻醉沉睡的自己,来到这座亭子,把他放在了石椅上。
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而且,那个救了他的人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迪达拉想,他应该是暂时离开了吧。也许是去采摘果子,或者去附近的河流找水河了吧。
“好,我就在这里等他吧……嗯……”
迪达拉心里甜滋滋的。
刚刚经历一场大劫难,转眼就被人救了,当然会很高兴。
胸口浮起一种暖乎乎的感觉,不只是阳光的作用。
因为等待的过程很无聊,他开始打量这座亭子。
从肮脏的、沾满枯枝落叶和花瓣的地面还有石凳,以及生了许多青苔的柱子来看,这里是个荒弃的亭子,鲜有人来。
迪达拉耐心地坐在那里,等恩人回来。他想,恩人一定是有事暂时离开了,很快就会回来。毕竟自己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他不会放心留自己在这里。
他轻轻呼了口气,感到很幸福。尽管耳边有风声,有夹竹桃叶摩擦的细语,有不知身在何处的小鸟动听的鸣啭,他却觉得世界静谧得不可思议。经历了那样的九死一生,又一度被男人拒绝相救,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他现在还在这里,好好地在这里……他活过来了。全部……多亏了那个男人。
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嗯……
等待的过程百无聊赖,于是低头观察自己。上衣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左边的胸膛。被萝卜粗的苦无贯穿的伤口已经缝合,用黑色的手术线缝合——不只是裂口横着缝过去,还上下各缝了半圆,好像想要保证伤口不再裂开。真是个谨慎的男人,迪达拉微笑着想。
没想到伤成那样的心脏,竟然完全复原了,就像做梦一样。那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迪达拉的第一反应是,那个人是世界名医。
可那也不对,如果他是医生,更可能从发现他开始就急于救治,而不是和他磨蹭半天。或者更准确地说,那男人刚开始更像是想置他于死地。
当时他顾不上太多,只是一味向他求救。即使被他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也没有放弃希望。
——可最后,那个人还是救了自己。
他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尽管他一开始那样残忍,对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肆意蹂躏,可到底还是救了他。自从爸爸妈妈过世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生命放在心上,耐心地救助他。
昨天夜里,森林中光线晦暗,自己也处在半昏半醒之中,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不过没关系,等他回来就能看见了。
印象中,他有着一把非常悦耳的声音,当他说着会救自己的时候,语气是那样的温柔,就像是……说不上来像谁,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可迪达拉就是觉得,他比爸爸妈妈都温柔。
真想快点见到他啊……嗯。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因为刚刚做过一场大型手术,迪达拉的身体还十分疲惫,才等了一会儿,就不由自主地犯困。可他强撑着坐在那,努力睁着眼睛,生怕错过恩人回来的时机。
随着时间推移,肚子渐渐咕咕响起来,迪达拉也终于意识到,那个人似乎不会回来了。
否则不会过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压根没打算回来……而是从一开始就把他抛在这,独自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
给他做了一场重要的手术,却一分钱不要,直接离开了?
不求回报么?——可迪达拉觉得,他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善人”。假如他是善人,当迪达拉求助时,他会第一时间实施救助,而不是想杀了他。迪达拉很感激他,认为他是好人,可“好人” 和“善人”是不一样的,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就是好人,可善人是不会下手折磨一个无辜的陌生人的。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那个人为什么要那样做……
迪达拉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由咬住了嘴唇,稚嫩的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