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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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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生
水牢几近密闭,不见天日。阴森晦暗的空间里,衣衫褴褛的鱼小小被吊在半空中,布满伤痕的身体悠悠晃荡着。
“哐啷——”
巨响之后,水牢的门开了,一墙之隔的光亮悉数被吸进了牢内,占据了方方寸寸。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鱼小小没有力气睁开眼,却很清楚来人是谁。
“放她下来。”注视着半死不活的鱼小小,赵云吩咐身边的侍女。
腕上的绳索被松开的一刹那,凝滞多日的血液迅速开始回流,强烈的不适感传来,鱼小小死咬住了下嘴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她决不能在那个人面前示弱。
“你仍不思悔改?”看着原是自己最得意门徒的女子,赵云恨铁不成钢。
鱼小小连遭酷刑在前,隐忍剧痛在后,无暇也无心回答对方的问题,只以沉默与之对峙。
“为了他,你不惜背叛故国,可他和他的国家,无人感念你一分一毫,在乎你是生是死。”走到鱼小小身边,赵云坐到了地上,扶起她靠在后方的墙壁上,递过去一样东西。
一张正红色的喜帖呈现在眼前,鱼小小周身一颤。
感觉到她的变化,赵云合起了喜帖,语气颇为怜惜:“你的身份他早已知晓,一切甜言蜜语都是虚情假意的利用。可怜你这个傻孩子白白误了自身,在此地为他受苦。”
“师父,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你三言两语就能……就能蒙骗的小小吗?”鱼小小看向赵云的眼神中满是嘲讽。
“为师多年培养,就是为了利用你们刺探敌国情报,于此从来光明正大,何曾有过欺瞒?”赵云理直气壮地否认指控:“况且,如今的你身份曝露,心志偏移,对陈国和为师早已毫无用处,我何必为你费心?”
“你杀我全家,偏偏假意搭救留我一人,让我认仇人做师父十五载。虚伪恶毒至此,还说什么光明正大!”吼出一腔怒愤,鱼小小筋疲力尽。
“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细作,除去倾国倾城貌,更必须绝心绝情,为师是在帮你。”对于鱼小小的血海深仇,赵云并不以为然:“若非看重你,为师无需大费周折。谁知你竟为了一个男人,辜负为师对你的期望,到头来,你杀不了为师,也得不到那个男人。为师甚是好奇,在你眼中,同是利用,为师与他究竟有何不同?”
“他说过他只要我……我相信他。”鱼小小的气息时强时弱,但心志坚定。
被鱼小小的天真逗乐了,赵云仰天长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与她对话:“按说你是叛徒,只有死路一条,为师心有顾念,求得圣上开恩放你一条生路。”说到这里,侍女走过来,呈上了衣物与银两到赵云手中。赵云将东西放在了地上:“若你能活着去到南国,为师所言之事是真是假,你自有分辨。”
鱼小小狐疑地皱着眉。
“便是到了此时此刻,为师依旧对你爱之重之。这药有疗伤之效,你好自为之吧。”赵云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只紫色的小瓷瓶,语重心长一番后离开了。
鱼小小何尝想不到这是另一场阴谋,但她不怕死,更不怕为那个人死。当然,若能活着回到他身边,是最好的。为此,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牢门大敞着,鱼小小思索良久,慢慢靠近了赵云留下的那些东西。
二、 婚宴
大限在即之际逃出生天,再没有比见到那个人更重要的事了。
鱼小小布衣裹身,帽纱掩面,一路日夜兼程,风尘辗转地抵达了南国的都城。
将军府内外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喜气热闹。鱼小小的心被满目的红刺得生疼,未痊愈的伤口开始变本加厉地作祟,她握紧了拳头,极力克制逐渐放大的疑心——
除非他亲口说,否则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她都绝不相信。
鱼小小不动声色地避开人群,潜入了内宅,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到了喜房。
喜房内只有一人。
一身喜服的洪照坐在桌边,一副在等人的模样。一杯酒尚未饮完,一柄寒剑架在了他的颈间。
不见半分惊慌,洪照神色如常地转过身去,面带微笑地看着一脸怒意的鱼小小:“小小,你终于来了。”
“洪将军大喜在即,居然还记得我。”对方的若无其事加剧了鱼小小的怒气,长剑离他又近了一寸。
洪照泰然自若:“一个时辰之后我们的婚宴就要开始了,你得加紧妆扮了才是。”
“我们的婚宴?”鱼小小诧异。
“你忘了,我们互许了终身的。”对于鱼小小的意外,洪洛有些失落:“除非你怪我没能及时救下你,不肯了。”
听出了蹊跷,鱼小小恢复了理智,细想之下明白了洪照话中的深意——
她虽有叛国之罪,却仍是赵云最得意的弟子,是陈国最优秀的细作,也是最了解洪照和南国的陈国人,局势转变得仓惶,一时之间无人可以取代她。赵云放她出来,就是误以为洪照欺骗了她,要让她因爱生恨,重新替陈国做事。而达到目的后,她必然是非死不可的。
“你是为了诱陈国放我回来,故意大张旗鼓准备婚事的?”鱼小小移开了架在洪照颈间的长剑。
洪照笑道:“除了你,我洪照此生还会与何人成亲呢?”
心结消解,鱼小小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是我思虑不周让你身陷险境。”洪照轻轻托着鱼小小的下颚,在她唇上一阵深吻:“前尘种种譬如昨日死。从今日起,你只需是我洪照的妻,血雨腥风,阴谋争斗,再不与你相干。”
“可是……”
“没有可是。”鱼小小急于表明自己有心愿未了,洪照了然,打断了她的话:“小小,你做得够多了。以后的事,包括你的血海深仇,都交给我。”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信错人,她就知道洪照不会辜负她。此生何幸,得此一颗真心、一往深情。
长剑落地,鱼小小含泪回吻了洪照。
三、秘密
满室旖旎,久恋不去。
“小小,很大。”薄被半遮,洪照在枕边人耳畔轻语了一句。
鱼小小臊得涨红了脸,奋力掰扯洪照的手指。洪照收紧拥抱贴她更近,埋脸在她颈窝嗤笑,呵出的气痒得鱼小小缩起了脖子。待洪照松了手,她转过身去面向他,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却舍不得使太重的力气。
“可以摘了吗?”洞房前,鱼小小要洪照蒙上双眼。肌肤相亲的过程中,他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摩挲着洪照蒙眼的红纱,鱼小小摇了摇头:“不可以。”
“驰骋沙场多年,见过的伤口无数,我不怕。”
“自然不是担心吓着你,而是……”洪照所言鱼小小明白,她是有旁的顾虑:“很丑。”
洪照闻言轻笑:“我的小小,无论怎样,都是最美的。”
“不可以。”鱼小小坚持。
“你不肯,便不摘。”洪照妥协了。
安了心,鱼小小隔着红纱在洪照的双眼上分别啄了一下,以示奖励,尔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听到身边人呼吸渐稳,洪照也入了睡。
第二日,鱼小小醒来时洪照已去了早朝。丫鬟们候在屋外,听到房内有了动静,有序而入,尽心尽责地伺候着。梳洗完毕,洪照回了来。二人说说笑笑地用完早饭,洪照又要出门。
“不必特地回来这一趟。”鱼小小心疼他的奔波。
“相思难耐。若不回来看你一眼,今日做事定会出错。”
洪照握住鱼小小为自己整理衣襟的手,放到了唇边。接着,是额头,鼻尖,唇齿……
“将军再不走,就要迟了。”情难自控,洪照伸手去解鱼小小的衣带,被她拦下了。
眼前人两颊飞红,眼波含春,好不容易按捺下冲动,洪照挑了挑她的下颚,纠正道:“是夫君。”
鱼小小后退一步,福身施礼:“恭送夫君。”
“等我回来吃晚饭。”被伊人揶揄,洪照无奈而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再抬头,鱼小小面色煞白,冷汗涔涔。她痛苦地捂住小腹,艰难地移步到了床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只紫色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服了下去。
一炷香过后,鱼小小脸色微霁。她躺到床上双目相阖,默默调节着内息——
回南国的一路上,她都是在这样的煎熬中度过。
早在陈国的地牢中,赵云给她疗伤之药时她便知道,自己一旦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可若是不吃,断没有走出陈国回到此处的可能。左右难逃一死,她希望能死在心爱之人的身边。她义无反顾,绝无后悔,唯一抱歉的,是此等得而复失于洪照而言太过残忍。
调息了近一个时辰,觉得无碍了,鱼小小起身换下了被汗水渗透的衣裳。唤丫鬟来取时,只说是自己舞了会儿剑所致。
掌灯时分,晚饭辅一上桌,洪照如约而回。
四、同仇
书房内烛光通亮,鱼小小站在外头,透过窗纱看见了洪照伏案而眠的身影。
这半月以来,洪照每夜都会趁她熟睡之后来此,天将亮时回去;白日与她相处,又都是巧掩烦难,多做家长里短的谈笑风生。
倘若是在以往,鱼小小多少会觉察到异常。如今的她,心脉渐损,内息益乱,竟是直到今日、此刻,因着一次夜半惊梦后的醒转才后知后觉。
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鱼小小蹑手蹑脚地去到洪照的身边,为他盖上了带来的披风。低头看向书案,大部分的内容被洪照的头与双手所挡,看不真切,但无碍鱼小小辨明那是何物。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上,她是最能帮得上忙的人。
忽地,屋外大风骤起,幸得掩好了门窗,烛火未被吹熄。
洪照被风声惊醒,见到鱼小小,忙收拾起桌上的军务奏报与军事布防图。
鱼小小按住他的手,坐到他身侧倚在了他肩上:“不必瞒我。”
洪照放弃了徒劳的举动,揽住了鱼小小:“并非故意相瞒。这些事,原本便无需你费心。”
“与陈国之战在所难免,若有我相助……”
“上回误判情势,累你中计被擒,我已悔不当初。这次,”洪照扶起鱼小小,说起话来是打趣,亦是郑重:“还请夫人相信为夫和南国的将士们。”
“我自然信你们。”鱼小小莞尔:“只是若能减少些流血牺牲,对哪一国的将士和百姓而言都是一桩幸事,不是吗?”
“小小……”
“你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鱼小小的手覆在了洪照的唇上:“我不必以身犯险回去陈国,自会有人将我们所希望传递的消息送到赵云的手上。”
鱼小小说得笃定,洪照耐下心来,听她的后话。
“你当清楚赵云放我回来的目的。”
“她误以为我与旁人成亲有负于你,意欲借此挑起你对我的仇恨之心,继续利用你替她、替陈国卖命。”话是如此,洪照的疑惑却加深了:“现在,赵云必然早已得知你我之事,再想将计就计行不通了。”
“如果,你与我成亲方是将计就计呢?”鱼小小反问。
洪照一愣,稍作思量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担心你再被陈国所用,以成亲为饵诱你回来,虚情假意地稳在身边。时机一到故意露出破绽,让你得知[真相],从而心生恨意,转投陈国,借由你传回我事先备好的假军情。然而你及时发现了我的计划,以此反间,获悉了真的军情。”
“不错。”对于洪照与自己的默契,鱼小小报以了会心一笑:“所以这次的消息不能只传给赵云,我要亲自给陈国的皇帝传信,并以赵云的人头为条件,加大取信他的筹码。事成之后,也得以替我双亲姐弟报杀身血仇。”
提及灭门之祸,鱼小小神情哀恸。洪照有意安慰,她却不给机会,只望着他,满怀期待地问:“小小所献之计,夫君以为如何?”
既不用鱼小小冒险,又能减少杀戮,洪照没有反对的理由。他伸手刮了一下鱼小小的鼻子,笑道:“便依夫人所言。”
洪照心事得解,鱼小小心满意足。熄了书房的烛火,二人回了卧房安歇。
五、情变
鱼小小送出军情后,洪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使得陈国探查的结果与她传信的内容毫无出入。可陈国并不因此愿以赵云人头相谢。反之,他们假意应承,谋划着攻下南国之日,即为鱼小小身死之时。不料一朝不察,自身溃败成寇,对方大仇得报。
大胜之后,洪照没有依约派人快马传报鱼小小。待她听到南国大捷的消息,洪照已经回来了。
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珠钗满头、华服曳地、气质高雅的女子。
“这位是长公主,也是一月之后要与我成亲之人。”洪照神情素淡,仿佛事情本该如此,这份相告不外例行公事。
“果然生得貌美。要不是皇兄圣令在前,我可见不得你享这等艳福!”女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说话时咬牙切齿。
不理会女子的挑衅,鱼小小强忍着内毒似发未发的折磨,紧盯着洪照:“献计当晚你所言,是我诓骗陈国与赵云的提议,也确是你与我成亲的实情?”
“是。”
“查出赵云是我灭门凶手,是为让我坚定站在你这边的决心?”
“是。”
“当日我失手被擒,非你一时疏忽,而是有意为之,只为今时今日的结果?”
“是。”
洪照的回答干脆利落。三个重复的字宛若齐出的万箭,例无虚发地穿透了鱼小小每一寸肌肤与血肉。赵云既下了毒,自然无解。这段日子,毒发的间隔越来越短,她曾担心是否能在死前等到洪照。现在,呵,很好——
陈国虽为故国,于她从来只是一处炼狱;南国本有良人,而今只剩痴心错付的累累心伤。
“你不必觉得委屈。”与生俱来的倨傲让女子受不得半分忽视,见鱼小小眉目哀戚不忿,她心生痛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本就是陈国的叛徒,如何能妄想洪照会视你为妻?就算他想,我南国也容不下你!”
“夫君以为,小小是从何时起,变得这般天真了呢?”鱼小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洪照的脸上,想在他的眼中寻觅哪怕一点点的恻隐或是苦衷,却是徒然。
“贱人,你乱喊什么?”听到鱼小小情真意切的“夫君”二字,女子怒从心头起,又惧于对方的身手,不敢离开洪照可以护持的范围。她看向洪照,半是撒娇半是质问:“洪照,你打算与她废话到什么时候?”
洪照也望着女子:“长公主觉得呢?”
“我要你立刻杀了她!别忘了,皇兄还等着呢!”洪照的反应安了女子的心,她面露得意,后退了一步。
洪照拔出佩剑,直指前方:“小小,不要抵抗,你赢不了我。”
“是啊,我从不曾赢过你。”鱼小小苦笑——不是她当真甘心束手就擒,而是此时的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别说洪照,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长公主便可轻易取她性命。
没有任何迟疑的,洪照的剑在鱼小小的心脏处迅速出入了一趟。鲜血汩汩而出,女子吓坏了,捂着双眼扑进了洪照的怀中。
“如有来世,此仇必报。”
这是鱼小小倒下前最后一句话。
六、缘薄
云深不知处,书庐三两间。
鱼小小立在回廊,感觉自己睡了极冗长的一觉。一朝醒来,不知身处何地,不晓是何年月,悠悠过往,皆似梦中之事,亦恍惚属于前世。
一阵疾徐有致的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头传来。鱼小小循声而望,见到了一名青色布衣裹身的男子,应是此地的主人了。
“姑娘醒了?”男子的问候与举止尽显儒雅之风。
“这是哪里?”
“清言山。”
“你是何人?”
“荀犀。”
“帝师荀老先生的后人?”世人皆知,南国高宗皇帝驾崩后,其师荀尚便隐居在了清言山。此人姓荀,鱼小小不难猜到。
提起荀尚,荀犀的恭敬感佩之情溢于言表:“得先师教导提点,荀犀万幸。”
原以为必死无疑,谁承想大难不死,余毒尽除。鱼小小叩拜:“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荀犀后退了一步,没有受鱼小小的礼:“救人的是柏老先生,荀犀不敢居功。”
此言对鱼小小又是一个极大的意外:“南国神医,柏长善柏老先生?”
荀犀点头:“正是。”
“老先生现在何处?”鱼小小急于见到救命恩人致谢,也好奇他究竟是如何救回自己的。
“姑娘请跟我来。”
荀犀领着鱼小小到了回廊的尽头,绕过一条蜿蜒的石板路,停在了一间竹屋前。
竹屋门窗幽闭,周遭的药味浓郁可闻。鱼小小了然:此处不止她一个病人。
“老先生还在忙,姑娘稍候。”荀犀说完,转身离开了。
鱼小小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耐心等着。不一会儿,柏长善出了来,她忙起身叩谢。
柏长善阻止了鱼小小:“以命换命之事,于我医家而言是过非功。姑娘所谢,老夫不敢承受。”
鱼小小不明所以。
柏长善捋须:“姑娘所中之毒,须得在距心脏三分处切口引出毒血,并注入能完全相融之血,再输真气入体内,催动血液流动融合,历七七四十九日内息调养,方可起死回生。”
鱼小小震惊地蹙眉:“那……输血之人呢?”
柏长善长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距心脏三分处……”鱼小小念着这五个字,脑海中闪过当日洪照拿剑刺她的那一幕。
柏长善极目远眺,愁绪难掩。
越过柏长善,鱼小小冲入了屋内。
卧于病榻之人神容恹恹,见到鱼小小走进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欣喜:“老先生估算得真准,你果然在今日醒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一步步靠近床边,鱼小小泪如珠落。
“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得救你。”洪照双手颤颤,轻抚鱼小小的脸:“从今以后,天高地阔。小小,你自由了。”
“可是,”握住洪照的手,鱼小小满心悲戚:“没了你,我只影人间,又有何趣?”
洪照何尝忍心丢下鱼小小独自飘荡孤苦红尘,只是她的身份永远难以为朝廷接受。即便她不曾身中奇毒,等到陈国兵败,仍是难活。他唯有,击溃敌军,不负家国;以命相救,不负伊人。
“小小,对不起。”自己情义两全,鱼小小却无从选择,洪照负疚难免。
“不会的。”鱼小小吸了吸鼻子:“柏老先生仁心妙手,他能将你的血渡给我,必然也可以渡还给你。”
“傻丫头,”洪照笑出了声:“此法不可逆,而且并非只要血液相融即可。从我觉察你中毒之日起,便在日常的饮食中加入了老先生给予的汤药。如此日积月累,最后方能功成。”
“你怎么……怎么可以毫无商量的,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最后一丝希望被击得粉碎,鱼小小伏在洪照的身上泣不成声。
“我知道你宁愿自己死,”洪照轻轻拍着鱼小小:“但我,实在舍不得。”
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越来越弱,鱼小小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看洪照,只小声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走……”
渐渐地,洪照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停止了所有的呼吸。
这一世,相遇一遭;终究难逃,情深缘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