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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阿晚,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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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晚,阿晚。你快看,我今天给你带的好东西!”项云辞还没到河边就开始嚷嚷着,一路上都小跑着。
拨开小路前长疯了的杂草,项云辞一眼就看到趴在河边睡觉的阿晚,他还是那样,上半身趴在河岸上,下半身两条腿就泡在水里,身上倒也不是光着的了,穿着的是以前项云辞拿给他的衣服,不过也只穿了里衣,白色的里衣沾了水贴在他的身上,水里的却如丝带一样环绕着,飘荡着。
项云辞无奈地笑了笑,放轻了脚步,熟练地脱下外衣平铺在地上,然后走到河边把半个身子泡在河里的阿晚给捞了出来,十几岁的少年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身子骨长开了,也重了许多,项云辞却抱起来丝毫不费力,甚至还有余力敛了气息,怕惊扰怀里熟睡的小鱼儿。
项云辞把人轻放在铺好的衣服上,跟着也坐在一边,春天了,这是他遇到阿晚后的第六个春天了,他差不多已经长成了,八尺之躯相较阿晚算是高大不少。
正直巳时,太阳懒洋洋地往天的正中间爬,撒下来的光罩在两个人身上,项云辞悄悄地也躺了下去,手臂撑着脑袋就这么看着睡着的人儿。
这阿晚倒也是与旁人不同,与六年前想必容貌虽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却是照着更精致更清隽长得,水灵灵的大眼也微微上挑,他不止一次感叹这阿晚为什么没生个女儿身。
项云辞脑子里又胡思乱想了些,顺手薅了一把旁边的婆婆丁,一吹就把上面的毛毛给吹散了,借着春风飘得哪里都是,有一些不听话的跑到了阿晚的鼻息间。
阿晚被这小东西给挠的痒痒的,被呛了一下之后就醒了过来,揉了揉鼻子,看到一边的项云辞之后送去了一个“别闹”的眼神,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把睡乱的头发都拢到脑后,长长的垂到腰际,尾部的发丝轻轻打在刚晒干的里衣上,不痛不痒,却也挠人心尖。
项云辞的心尖就被这么给挠了一下,他喉头一紧,忙干咳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对于自己一觉醒来在岸边,项云辞还在一旁坐着的这件事他没有表示一点的惊奇,六年来这人没少干这种事,次数多了倒也习惯了。
“没多久,刚来。”项云辞笑道。
“你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项云辞忽地想起来此次来找阿晚是来干什么的,赶忙从袖口掏出来他这宝贝玩意儿。
“给你,正好你用的上,你这头发太长了。”项云辞掏出来一根木簪,细长条,尾巴那里雕刻块儿云,盘坐在最上头的位置,通身刻满了桃花的暗纹,但是看一眼都觉得精巧别致。
阿晚结果木簪歪了歪脑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束过发,也就不知道这木头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前一段时间我来南山那边,看到一块儿上好的紫檀木,捡回家一看竟然还是小叶紫檀,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倒想着给你做个好玩儿的物件,正好寻思着你头发长,就自作主张给你做了个簪子。”项云辞磕磕巴巴地解释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东西其实是他花了整整半年雕出来的东西,被阿晚知道这家伙就又该哭了。
“束发?”阿晚语气温和,眼睛如湖水一样,宛如聚满了悲喜。
“可是我不会。”他有点懊恼,这一看就是哥哥花了好长时间给他做的,可是他却不会束发。
“没事,我来教你。”项云辞站起身来,他循着阿晚的发丝,轻轻地把他的头发拢成一束。
阿晚跟他不一样,他自己粗人一个,每天都是随便扎的,阿晚不能这样,项云辞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这双练剑的糙手竟能给人束发,也还好骂人是阿晚,不然放在谁身上他都不认。
婉桃也不行!
项云辞动作轻柔地跟换了个人一样,怕弄疼面前的小鱼儿他只敢束地松松的,本来散落了一背的发丝被盘在了脑后,因为束地太松,跑出来的两缕悠悠地垂在脸庞,衬得这人更是好看了。
阿晚全程都没敢动,待到项云辞说“好了”之后他才兴致冲冲地跑到河边,对着河面照着自己的样子。
“我手不行,你可以自己没事儿盘着玩儿,你自己来肯定比我强得多。”项云辞憋红了脸,语气也没了平时的轻松与傲然。
“不,哥哥的手,很厉害,阿晚很喜欢。”阿晚哒哒哒地又从河边跑到项云辞身边,凝视着他,满眼的敬佩和真诚,倒是让项云辞更不好意思了。
“对了,你想要个家么?”项云辞问道。
“家?”阿晚学着以前的项云辞拧了拧眉。
“啊,不是……不是那个家,我说的是……”项云辞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太对,忙解释道。
“我是说房子,对,房子。你想不想要一个房子,能遮风避雨,有了房子之后你就不用再睡在河里了,你可以在床上睡觉,能生火做饭,可方便了。”项云辞解释地手舞足蹈的。
“可是,我是一条鱼啊,我就是睡在河里的啊。”阿晚给项云辞投去了一个真诚的眼神。
“你可别说你是一条鱼了,你要真是一条鱼我就不会跟你有交集。”项云辞想起来他们俩初遇的时候,这小子一口吞了他的花灯,他到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对了,你有了房子,我就可以经常来这里玩儿了,说不定还可以在这里跟你过夜,咱们俩就能一晚上睡在一起了。”项云辞忽悠着他,说句不要脸的,他知道阿晚其实最想的就是跟他一块玩。
“真的么?我要!我想要一个房子!”果然,阿晚一脸激动。
“好,那我这两天着手准备一下,你云辞哥哥就送你一个房子。”
此后的半个月项云辞每天都会花更多的时间在这里,所有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阿晚一想帮忙就被项云辞给推了回去,只好在一边看着项云辞吭哧吭哧地搬着东西。
半个月后一个草屋落成了,这里周围长满了芦苇和杂草,旁人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人。
之后项云辞又陆陆续续地砍了些南山上的木头给他做了床和桌子什么的,把阿晚给感动坏了,抱着项云辞满是血泡和红印子的手好一阵心疼。
“好了,之后你也就有家了。”项云辞摸了把阿晚的头发。
“那这里是你的家么?这是你做的,这里也应该是你的家。”阿晚有些不满。
“好好好,这里是咱们两个人的家,你看你慌什么,我又不会跑。”项云辞看到阿晚着急的模样不由得想笑。
“阿晚啊,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么?”项云辞躺在他做的床上,对着正摆弄着桌子上的东西的阿晚说道。
“十五了,我知道,二月初二的时候是你的生辰。”阿晚有些小得意。
项云辞这件事其实一早就想跟阿晚说来着,但是每次看到阿晚的时候就说不出口,他舍不得阿晚,他知道阿晚知道的话肯定会哭的,他最怕阿晚哭了,每次一哭都得哄好长时间,麻烦得很,心疼的很。
“其实我……”项云辞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阿晚嘴边还挂着笑意。
“我今年已经十五了,正是束发之年,该大学了,我想着……参军,为天子效命。”项云辞语气小心而坚定。
“参军?”阿晚不太理解。
项云辞最怕他这种懵懂却天真的以为所有事都是美好的想法,他下了床一下子抱住了阿晚,吓了阿晚一跳,项云辞没控住自己的情绪,他舍不得他的阿晚,他的心尖。
六年过去了,他慢慢的也清晰了自己的心意,前阵子虎子成亲的时候旁人问过他想不想要美妻,说真的他对于没有一点想法,满脑子都是阿晚。
只不过可能这臭小鱼儿还当他是哥哥,每次想到这里项云辞就一阵心塞。
“哥哥,你怎么了?”阿晚猛不丁地被项云辞圈紧怀里也没感觉害怕,他窝在项云辞怀里转了个圈,面朝着项云辞,两个差不多大的少年竟差了大半个头,更显得项云辞的坚定与宽阔。
一声哥哥喊的项云辞差点松了劲儿,他松开了圈住阿晚的双臂,无力地瘫在了阿晚身上。
这家伙,真会挑时候。
“就是我要走了,可能几年都不一定回来了,不能跟你在一块儿了。”项云辞哼唧道。
“我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参军。”阿晚抓着项云辞的袖子,眼神里满是坚定。
“这不行,参军可不是开玩笑的,刀剑无眼,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那你也不能去,你也会丢了性命。”
“啧,阿晚,听话!”项云辞有些着急。
“你知道的,我不是人,那你应该不知道我都会什么,你信不信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能找过去。”阿晚忽地像变了个人似的,上前抓住项云辞的衣领,眼神不明觉厉,竟生出一种天生的骄傲,不容人反抗的尊贵。
“你……”项云辞叹了口气。
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小鱼儿怎么这么缠人!
于是在一个月后,项云辞跟家里人道了别之后过来河边找阿晚,准备临走前好好地在这里喝上一通。
他带了两壶好酒,当天晚上阿晚喝了不少,脸上爬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也迷离了不少,没有焦点似的乱飘,若有若无的眼神最为致命,瞟的项云辞差点又失了控,还好他即使忍住了。
喝多了的阿晚身体也跟平时不一样,特别是在夜色里,两个人席地而坐,阿晚周身飞过来不少萤火虫,虽说这些东西都是草木生的,但是现在天还不算特别暖和,更何况这些萤火虫围着阿晚绕个不停,照的阿晚跟一块儿明玉一样,剔透无暇,他还是穿着件单衣,看得出来少年的削瘦感。
对于阿晚时不时地露出来的这些本事他已经不再惊讶了,他可没少见识这人的本事,在河面上走路,用一根手指钓上来一条鱼什么的他见多了。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啊?以前我娘说过南山有妖,你不会是个鱼妖吧。”项云辞随口说道。
两个人都喝的晕晕乎乎的,脑子里都不太精明。
“怎么?你讨厌鱼妖么?”阿晚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也不显得突兀,铃铛一样,晃得项云辞差点跑了神。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六年了。”项云辞看着阿晚灵石一样的眸子,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别样的情愫,灼热地让人难耐。
束发之年的项云辞也早早地出落成了好模样,剑眉星目,棱角也分明,鼻梁高挺,更衬得他气宇不凡,东边的老道总说他有将相,贵气得很。
“阿晚,不可以么?”项云辞问道。
“我……”阿晚抿了抿嘴唇,顿了一下。
“对不起,哥哥,能容我再考虑一下么?”阿晚嘴上说着对不起。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一点抱歉的意思,想来就没打算告诉他,考虑一下也不过是借口罢了。
项云辞嘲笑了自己一下,还以为真的能哄着阿晚说出来。
项云辞喝了一口闷酒,罢了,是什么都是他的阿晚,他捡的臭小鱼儿总不能因为会咬人就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