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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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20年1月22日，湖北省黄冈市
昨天刚下过雨，地依旧是湖北的地，潮湿，难耐，北方人很喜欢在这种天气里睡个懒觉，这也确实是个睡懒觉的好时候，此刻黄冈各个百货超市里挤满了人，推推搡搡，吵吵闹闹。
“妈，我买了蔬菜，你看看家里还缺什么！卫生纸？卫生纸还剩一提，我拿到了！”一个推着车的男性在燥乱的超市里打电话的声音快成了吼叫。
架子上的蔬菜瞬间抢的只剩了没人要的菜叶，日用品的架子上空无一物，超市里的库存都拿出来了，口罩卖到了5块钱一个，几个妈妈在挑奶粉，她们要备大半年的奶粉，她们的丈夫，婆母正在储备菜和日用品。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们是匆忙上阵的将士，没有武器，没有目标，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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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20年1月24日凌晨5点山东济南
凌晨的济南火车站并没有很冷清，嘈嘈杂杂，脚步凌乱，一道道身影从门口进入，此时依旧有刚回乡的游子和即将归家的浪客，他们或许是一人独行，也有可能是几人同行。
有一群人显得很是不同，他们拖着行李箱一队队的进入，逐渐融合成一个队伍
“哎，这边这边，快快快，别磨叽啦，快点”
“来了来了，唐主任”
“到了？行行行，抓紧抓紧”
待到一行人赶到时，正在整理队伍的唐林一回头正对上站在最前面的卓维翰和走在他身旁的谢攸同，笑容满面的拍着手迎上去。
“这位是卓维翰，卓医生，谢攸同…谢医生？”
卓维翰点点头，显然他心情很好的，可他旁边这位…这张黑的快滴墨了的脸就略显焦躁了。
“嗯”谢攸同确实不怎么高兴，昨晚他们都住在旅店里，大概是在假期的原因，酒店的前台服务说房间不够了，他知道自己弄不好这事，就由着卓维翰安排，安排来安排去，最后剩他俩，房间就一个了。
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他倒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不就是睡一个大床房嘛！他们都是男人，能出啥事！虽然他性取向是男人，他也没性急到看见一个就不管不顾的往上扑。
百密必有一疏，他都如此考虑周全了，还漏了卓维翰这个最大的bug，十点半了，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着旁边这个人叽叽歪歪
“谢医生啊，我看你很年轻啊，有二十七八吗？竟然都做到副主任了，佩服佩服”
这人莫不是眼神有问题？他都三十出头了，打哪看出来的二十七八？
他翻了个身不想理人
“谢医生啊……”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谢攸同看卓维翰的眼神越发的不善，卓维翰背后一凉，笑眯眯的转身和他勾肩搭背
“唐主任，您是不知道，这可是王院长的‘亲儿子’，要不是我跟王院长面前软磨硬泡了好几天，王院长都不肯把人许给我！”
谢攸同勉强扯着笑容，一只手把肩膀从他隔岸里挣脱出来，另一只手摸索到他后腰上，狠狠一扭。
“嘶……”卓维翰腰猛地一跳，连眉毛都抖了三抖，差点蹦起来
谢攸同满意的缩回手，微笑的看着唐林
“唐主任，希望我们和各位同事合作愉快”
“嗯，好好好，维翰，攸同，各位同事，感谢你们的援助，党和国家会记得你们的付出，人民会记得你们的奋勇前行，此刻，我们是逆行者！”
一众人发出掌声雷动，无论是回乡游子还是归乡浪客，他们驻足，记录下勇士的身影。
“来来来，大家拍照啦！合影合影，预祝我们，此去，必胜！”
火车站响起行李箱轮转动的声音，匆匆往来的声音，和家人电话道别的声音，但这嘈杂的声音中，似乎又只有一个声音，他们将用行动和努力告诉所有人，我们必胜！
坐在高铁上，谢攸同端着笔记本把院里几个刚来的病人胸部CT云胶片一一检查过，才准备写病情报告和诊断结果，忽而盯着一个地方，眉头紧皱，手中鼠标微微移动，放大，好像跟上面哪个字较上劲了要把这纸盯破了才算好，卓维翰看他这样倒是好奇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哎，谢医生，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莫不是这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还是说你的搭档我，魅力不够大，吸引不了你的目光？”
“……”
谢攸同这次倒是很给面子的扭头，以一种难以言语的审视目光把他从头到尾，从脚到头，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
“喂，你看这里”他指交点着胶片上一处，目光从镜片后是不一样的肃穆
“这是……”卓维翰伏过身，盯着屏幕上的CT影像，黑色肺部影像上点状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磨玻璃状病灶，与他们拿到的新冠肺炎病人确诊早期情况相似。
谢攸同没有犹豫，直接电话拨到了病房办公室。
“刘姐，床号029的主治医师是谁？立刻隔离029号患者，带她和她的主治医生去做核磁共振，还有，15号病房所有病人都要去做CT，分别隔离，我把报告传上去了，这件事一定要通知院里”
谢攸同手指飞快的在报告上输入“双肺肺野可见明显高密度阴影，呈点状，片状分布于左肺上叶，建议进行核磁共振检查，进行下一步诊断”
点击发送，谢攸同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瘫软下来，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田野。
“你也别担心了，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也就只能相信院方能够尽快切断传播”
还未到达前线，后方就出现问题，他也知道卓维翰说的是对的，越是在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越冷静，他要相信院方能够解决问题，但他很难说真的不担心。
“我明白，我只是突然发现，有些着急，放心，我没事，不会影响我的工作”谢攸同反手拉上窗帘，火车行驶的飞快，外面的景色在眼前一闪而过，什么都没有落进心里，倒还不如不看，免得过后再去怀念。
卓维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手臂往后一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休息。现在他莫名的不想去捉弄这个看着冷冷清清的小医生了，有这么个看着就很靠谱的合作伙伴，是个很好的感觉。
让他更担心的是接下来必须要直面的挑战。仅是院方交给他的信息，他实在不能想象出，如今湖北该是个什么情况。
高铁钻进隧道，车厢外一下子陷进黑暗，只剩下头顶的小灯，橘黄色的光打亮了两人的座位，人在视觉收到阻碍时其他感觉会异常灵敏，车厢里只剩下几个人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和绵长而平缓的呼吸声，他扭头一看，谢攸同已经睡着了，胸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
还别说，这人睡着的样子还挺好看，金丝眼镜被摘下来放在一旁，没有锐利又冷淡的目光，卓维翰感觉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下来了。
这人三庭五眼的比例恰到好处，整个人亲和又俊朗，眉头平缓，眉腰顺势平起，眉峰并不锐利，而是平滑的翘起又落下，眉尾纤长，淡淡收尾，他看起来很累，就算是睡着了，依旧微微皱着眉心，眼尾微微上挑，勾出小小的弧度，眼角下点着小小的泪痣，颜色很淡，之前没有注意到，高鼻梁，鼻翼轻轻煽动，淡红色的唇色，唇峰明显，唇形饱满，轮廓清晰，玉面书生一词来形容刚刚好。
卓维翰着了魔一样痴痴观察着这人娇好的面容，指尖不受控制的描画着他清秀的眉眼，绕着那点泪痣打转，又复往里凑凑，那点泪痣好像有了魔力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诱惑，哄骗，挑逗。
高铁沿着京沪线转到京广线一路南下，卓维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车厢里一片大亮，他撑起身来，外面不知是到了哪里，路边的小白杨换成了香樟树，他们要到站了。
“叮咚”
手机消息进来一条短信，是卓母发来的
“维翰啊，你必须要保护好自己，一切小心，别总嘻嘻哈哈的，总不把妈的话当回事！”
卓维翰轻笑一声回了几个字:“好的，母上大人”
他现在仿佛都能看到卓母看到这句话后，提溜他爸的耳朵的样子了，那种样子似乎就在昨天，今天他就要踏上南下的路前往他的使命之地了，饭桌上，老卓的话好像还回响在耳旁“召必回，战必胜！儿子，家里有我们两个，你别挂念，好好工作！”
他眼前好像还是卓母一脸担忧但是掩不住骄傲的脸，他好像第一次认真的去看父母的双眼，从大学之后他多求学在外，留学出国，平日工作繁忙，好不容易放假还有聚会应酬，有多久没有仔细认真的注视过父母的双眼了？他记不清了，好像上次看它，还没有细细的褶皱，没有劳累的红丝。
心里一丝苦涩翻涌，卓维翰叹了口气，手指停在对话框里，却不知道该说句什么，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他似乎还是一个孩子，显得手足无措。
“叮咚”
定睛看过去，卓母又发来了新消息“儿子，你爸在你行李箱里放了膏药，别忘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缠上，你总是粗心，没有了也不说，手就那么天天疼着，谁受罪谁知道！”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火烧一样的疼，恨不得就要流出汩汩的血液，中学的时候偏爱棒球，大学又报了棒球队，最后在比赛上伤了手，成了永久性的劳损，比赛没打成，反而父母受了累，终日挂念着他的手。
“好，我记着，你们在家也多注意”
年龄越长，有些话好像不好意思再付之于口，只能默默的藏在心里，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能凝结为一句你们多小心，多注意。
他偏头看着依旧熟睡的谢攸同，南方的太阳不像北方一样冷清，它带着些许温度，打在靠窗人的脸庞上，伸出掌心轻轻抚摸着年轻人的脸。
指腹触及到脸庞时有一瞬间的冰凉，继而皮下渗出一丝热意，缓缓的燃烧起来，烧着了眼中的枯木，燃起滚滚火焰，指尖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神志猛地清醒。
卓维翰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不可思议的瞪大眼，僵着手慢慢捂住脸，掌心下的脸上烧起一片薄红，烫的吓人。
谢攸同茫然的睁开眼坐起来，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眯着朦胧的睡眼看着周围，样子还有点可怜，有点像找不到家的小猫，目光逐渐聚焦到卓维翰用手捂着的脸上，那点薄红随着他的视线悄悄蔓延上耳尖，卓维翰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种不明不白的气氛总是让人思虑过多，谢攸同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位上，不好大声说话，手指头不安分的绞来绞去，他睡相一向很好，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哎，卓医生，这是到哪了？”谢攸同是真的不知道他一觉睡过去睡到了哪，正巧他座位在里面，总不能伸着脖子问别人，带着一万点尴尬揪着卓维翰的衣角问他。
“嗯…”
“列车已到达武汉站 ，请各位英雄携带好物品，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此去莫踌躇，还日迎君归，此去，必胜！”
卓维翰回首冲谢攸同一笑“谢医生，我们，到站了！”说着伸过手去，握住谢攸同的手，眼角里满是深邃“几分钟之前，我们就到了战场了，我的英雄，你准备好了吗？”
谢攸同没甩开他，只是另一只手从袋子里抽了个新口罩递给他，这是他的战友，这人眼里似乎还含着漫天的星光。
谢攸同轻笑一声，和第一眼就想着不能一组的人组队了，以后的日子，就要靠这人相互扶持了！还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而后谢攸同郑重的握住他的手，双目相视，坦然一笑“卓医生，以后多多关照啦！”
戴好新口罩，谢攸同一手抓住行李箱的手柄，被卓维翰拉着小心翼翼的往出口移，这人的手比他的大一点，掌心还有薄薄的一层茧子，有点硌手，一低头穿过车门，一道阳光射进来，谢攸同不舒服的眯了眯眼，待到适应了强光，才看清周围，武汉站的大屏幕上闪着几个鲜红的大字“暂停出行”
唐主任走到两人身前，似乎是在看远处的哪里“下一年，我们就可以来看武汉的樱花了，战胜疫情，我们，必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