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战黑暗短篇》羽墨翎

2、预言（之一） 夕阳染红初

　　夕阳染红初雪的日子
　　唯有死亡得以开拓道路
　　一种死亡被人遗忘
　　一种死亡被人唾弃
　　一种死亡被人颂扬
　　在最长的黑夜结束前
　　由殒落的流星引领
　　杀戮将由银色的明珠终止

　　男人无声无息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用沾着他鲜血的双手将他推开，全身因恐惧而颤抖，着魔似的将眼睛定焦在她身上。
　　生下我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雪白的斗篷，金发优雅的梳在镶有紫晶的发网中，从容的像是参加一场寻常的舞会，而不是身边飘着二十二张危险精致的塔罗牌，滴血不染的站在十个士兵的尸体之中。
　　她看着我，第一句话却不是关心她险些遭到□□的女儿。
　　「您醒了？」
　　我想点头，却无法照我的想法控制身体。
　　但是这时，与我共享身体的另一个意志颤声说道：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母后妳……真的把灵魂卖给了恶魔……」
　　倩妮迪皇后随手一摆，飘在空中的塔罗牌就自动聚拢成一迭，顺畅的掉在她手上。
　　「是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妳母亲的确信仰他们称为恶魔的古神，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批可以使用古神力量的祭司。」
　　她跨过地上的尸体，静静的来到全身发抖的女儿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这么做呢？这样的话，上帝是不会原谅您的！」
　　倩妮迪的绿眸带着冰冷的愤怒。
　　「不会原谅？祂不原谅我什么呢？不原谅我用自己的魔力，杀死想玷辱我女儿的人渣？还是不原谅我身为一个女人，却试图阻止男人的愚蠢计划，伤害了妳父王的自尊？」
　　西蕾妮蒂慌乱的想低头闪避她母亲的睨视，我却制止了身体的动作，响应她锐利的眼神。
　　「都过了二十年，妳的气势还是跟以前一样，倩妮迪。不过，妳没必要吓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吧？特别她还是妳女儿。」
　　我边说边解开发辫，拉起一绺长发仔细观察。
　　西蕾妮蒂的金发，已经开始从发尾变成银千年ㄧ族特有的白银色。
　　「我跟西蕾妮蒂的融合开始了。」
　　倩妮迪远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美丽脸庞毫无表情，但是紧绷的唇角肌肉泄漏了一切。
　　「这表示我再也见不到西蕾妮蒂了？」
　　「妳后悔让我转生成妳的女儿，是吗？」
　　倩妮迪保持沉默，拒绝我进一步窥探她的内心。
　　于是，我彷佛又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痛苦的女孩。
　　「西蕾妮蒂是我的灵魂在一片空白时培养出来的人格，就某个角度来说，我就是西蕾妮蒂，西蕾妮蒂就是我；而所谓的融合，只不过是把我所有的记忆和人格，加上她的那一份罢了，严格说来，西蕾妮蒂算不上消失。」
　　我勉强用僵硬的手脚把自己撑离豪华的大床，眼光扫过染满鲜血的窗帘和地毯；这时，一枚原本镶在桌椅上的宝石正好从士兵的怀中滚出，冷漠的在士兵翻白的眼前闪烁。
　　「睡了一场二十年的觉，世局似乎变了很多。」
　　「的确。在您等待转生的期间，西方的新神势力，已经遍及雅雷史安和我的家乡银千年。」
　　倩妮迪伸手在我身上的碎布条连拍数下，衣料立刻接回原先的位置，乍看之下和新衣差不了多少。
　　我叹了口气。
　　「并不是我放弃我的子民，而是我的子民离弃了我吗……」
　　蓦地，我的体内传来剧痛，双膝一软，跟着便跪到了地上。
　　「雪蕾妮提倪下！」
　　倩妮迪连忙要将我扶起，我却在她眸中看见西蕾妮蒂狂乱的眼神。
　　「我不要！我才不要跟这个魔女融合！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母后妳才会害死这么多人！已经够了！不要再介入这些事了！」
　　倩妮迪错愕的看着女儿的长发。
　　银色，代表古神的银色竟一点一点的被逼回末梢！
　　倩妮迪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思绪便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
　　白发苍苍的总管带着一票仆人闯进房间，一进门就喊道：
　　「皇后陛下，您没事吧──哇啊啊啊！」
　　这也难怪。总管想象的画面，绝对不是一个全身雪白的美女，怀里搂着惊吓过度的女儿，面无表情的站在一群男人横尸的寝室。
　　惊愕了好半晌，老人才颤声说道：
　　「没想到联合军说的竟然没错……皇后陛下真的是异教的魔女……」
　　但是倩妮迪没有看他，她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尾随他们进入的骑士。
　　肯恩子爵，银千年军队的前锋指挥官，一个满脸刀伤的无赖混混。若不是数年前碰巧救了个侯爵，现在他大概还是个自由武士，成天以打家劫舍维生。
　　「终于露出马脚啦，雅雷史安的魔女皇后，预言还说妳会拯救银千年呢！说实话，我还真同情那些雅雷史安士兵，为一个魔女去送死，未免也太窝囊了！」
　　倩妮迪冷冷的睨了灰发壮汉一眼，全身散发出皇后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怎么，古曼嫌银千年的油水不够，现在把主意打到传闻中的『雅雷史安宝库』了？」
　　肯恩不在意的冽嘴一笑，满脸都是市井流氓的无赖味。
　　「这么说就太伤感情了，古曼陛下好歹是妳哥哥啊。反正妳的财宝也都是从基督徒身上刮出来的血汗钱，现在由基督徒的军队用在更好的地方，我想上帝一定会同意的。」
　　倩妮迪的唇角勾出嘲弄的曲线。
　　「你在指责我横征暴敛？雅雷史安的税是三成，银千年的税是四成，而你肯恩子爵的领地，我想想，应该是五成吧！」
　　肯恩被人戳到痛处，丑陋的大脸顿时气成酱紫色。这么一来，不但失去了先前狠辣的气势，甚至还沦入了可笑的境地。一名站在附近的年轻侍女终于忍不住，撇过脸偷笑──
　　然后被肯恩一剑砍下首级。
　　失去和身体的连结，侍女的头颅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发出沉重的钝声后静止在地上，就掉在自己尸体倒下的不远处。
　　「给我闭嘴。」
　　跟在总管身边的侍女连收拾伙伴的尸体都不敢，尖叫着、手脚并用的爬离房间；老总管则是吓得跌坐地上，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西蕾妮蒂则是低低的哀鸣一声，颤抖着抱紧了倩妮迪，眼眶噙满泪水。
　　但是倩妮迪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肯恩冽嘴一笑，混杂着荒谬的恐惧却让人无法动弹。
　　「有胆识，不过我们没空陪妳玩。『雅雷史安的宝库』在什么地方？」
　　倩妮迪淡淡的说道：
　　「如果我说没有呢？」
　　肯恩笑着朝部属打个手势。
　　「那么妳儿子就得死！」
　　两个壮汉连拖带拉的将一个英俊的青年摔到地上，两把长剑一左一右的架在他颈边。
　　西蕾妮蒂失声叫道：
　　「艾利欧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