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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家庭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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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恪梵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他始终觉得:如果没有父母那一次错误时间错误地点的云雨、或是如果他们没有决定留下自己、抑或是他的父亲不是那么有责任心、再如若高空作业时那根用作保护的缆绳没有松动……那么多的假设,只要有一个成立,他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会让这个家庭的顶梁柱一夜之间轰然坍塌。他那时候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无从得知她大着肚子独自守在自己丈夫的灵柩前是怎么样的心情。在他的印象之中,她很少笑,只有当自己拿回各种奖励时她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笑容,尽管不很明显,他却能捕捉到,第一次的时候他以为是错觉,第二次的时候他才开始相信了原来自己的母亲也是会笑的。那个时候,也许是杨恪梵自己也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夜夜的胎动让郑雨洁百般不适,到了临产的时候更是疼痛至极,当医生将剖腹产生下来的早产的婴儿捧到她的病床前时,她涕泪纵横,向死去的丈夫发誓自己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杨澜清是农村出生的孩子,家里有好几兄弟,听说自己的儿媳妇生的是个儿子,老两口才互相搀扶着来医院看望。郑雨洁疲劳地没有应对的力气,其实,即使是生前丈夫也没有在自己的家中有什么重要的地位,不是老大也不是最小的那个,更加不是家中最会好言好语哄着双亲的人,自始至终他都缺少那一份关心。其他的话郑雨洁都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杨澜清的母亲说:“澜清那孩子在时,我们家里孩子太多,他又从来都是最听话的,我们一直都有多费心。现在他去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孩子,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别忘了还有我们。”郑雨洁看着她有些湿润的眼睛,终于一个人泣不成声。因为是施工中的事故,她带着孩子去了工程的办事处,人已经去了,剩下来的人却还要活,她不能不死缠烂打要求补偿。最后在她要去找律师的威胁下,办事的人咒骂了一声给领导打了电话,紧接着有人带着文件和一摞摞现金来了,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给了十万块,草草地把这件事情了了。郑雨洁带着钱又背着杨恪梵回到了以前的住所,第一件事情是结清了丈夫葬礼的所有开销,那些冷淡势利的亲戚她一点都不想再有往来,出事伊始她走遍了可以去的所有亲戚家,她什么都不会,只能把头磕得重些,他们最后的情分,她不能让丈夫那么不堪地离开世界。孩子的名字是生前丈夫取得,虽然他一辈子都没有在那些课业上取得什么成就,可这件事却显得非常积极,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具体是哪两个字,他就已经不在了,后来的这两个字是她凭着记忆,从字典中翻出来的,不算刻意,只是随意的选择,她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两个字,她也只是猜着。孩子渐渐大了,各种开销也多了起来,她不能不尽可能地多接工,只求能多一份收入,她想着孩子以后还需要上学,以后的以后还需要娶妻生子,她不多攒下一些钱怎么能放得下心?小小的恪梵总是被她背着去其他人家里做钟点工,有一次他可能是饿了,哭得很大声,怎么样都停不下来。尽管主人显得很宽容,她还是羞红了脸,手头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她用手微微捂住孩子的口快步走出了房子,工钱还是那户主人追了出来,别的什么都没有说,工钱倒是添了两百。孩子这个时候不哭了,兴许是累了,她月里没有吃好,母乳不足,只能是买了奶粉回去泡好,杨恪梵抱着奶瓶看着她笑得很开心,她突然就一阵心酸。后来孩子大一点了,她就在帮人用缝纫机裁书包的拉链时教他说话,第一个教爸爸,然后是妈妈,再难一点就是他自己的名字,孩子总是发不好那个音,她总是听成更平常声调的
“可凡”,有一次从一户人家做工出来,孩子问她:“妈妈,爸爸是……一个人吗?他在哪里?刚才的那个人,我听到他叫爸爸了。”恪梵也学着人叫爸爸,会说这么多字了,是不是会被表扬一下?那也摸摸我的头好不好?可是她即刻红了脸,匆忙地道了歉,那人冲着恪梵笑了笑说:“小朋友你真可爱,可惜我不是你爸爸。”说完塞了两根棒棒糖给他。那天回家后郑雨洁跪在丈夫的牌位前泣不成声。恪梵学着她的样子也跪在那里,想起今天白天的事,郑雨洁的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在孩子的屁股上:“以后,不许随便叫其他人爸爸知道吗?你的爸爸在这里!”孩子号啕大哭,可是郑雨洁打着打着也落下泪来,最后抱着孩子说:“澜清,我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恪梵最后只记得两件事情:自己的爸爸是家里的那块木牌,以及那天的糖真好,虽然最后被妈妈责骂不能吃糖,可是他却记住了那种味道,记得了那个把糖给他的人,记得了那只落在另一个孩子额发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