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朝呆鱼

2、2 “呦，

　　谭丝琦擦干身体回到房间，往嘴里倒了两粒安定片，或许是天气热，睡着的比往常都快。

　　……

　　郁家

　　宴会才刚刚开始，郁都彦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兔子头像，手指忽然一顿，谭丝琦和他的聊天框里出现了一行文字“对方正在输入…”

　　郁都彦挑了下眉，盯着聊天框，几分钟后，还是只有那一条消息，他嗤笑一声，熄灭手机屏幕，端起一旁的红酒摇晃了几下。

　　从他接手这位小患者到现在，半年多时间，小朋友的眼睛从来不离开手机，他问的问题也从来没有好好回答过，不过今天例外，今天临走时对她道了声谢。
　　半年多来，他自认没有尽职尽责的履行一位心理医生的应有职业精神，但也对这位小朋友倾注了不少的耐心，郁都彦笑了笑，原来她会看微信。

　　“郁少爷！”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郁都彦抬起头，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向他举杯示意。
　　郁都彦在男人期盼的目光中，将杯子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说：“上晚班，诊所规定不能喝酒。”

　　男人笑了一下，快速掩下那点尴尬，说：“是是，您瞧我这记性，郁少爷可是医生，这怎么还能忘了……”
　　男人又拿出一张名片，递向郁都彦。
　　“郁少爷…”

　　郁都彦接过，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
　　姓名：游敬治
　　职业：木斯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名字够糟够长，郁都彦推了一下眼睛，语气温和：“游先生如果想要和郁家进行商业上的合作，可以去找我那几位叔叔，他们估计会更感兴趣。”

　　游敬治没料到郁大少爷会直接驳回，面子瞬间有些挂不住，“郁少爷，我这——”
　　没等他说完，名片被直接塞回上衣口袋里。

　　郁都彦面上带笑，开口：“我的职业是医生，实在是没什么经商头脑，先生另寻高明吧。”

　　游敬治看着郁都彦离开的背影，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声，一转头，一抹红色在眼前炸开，吓得他一个激灵。

　　“我也是郁家的少爷，怎么不来找我？”郁禾撩了一下鬓角没有打理上去的红毛，呲牙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游敬治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修身的西装里套了件花衬衫，看上去有些不修边际，这是郁家的二少爷，几年前领回来的私生子。

　　“…二少爷？”游敬治试探着叫了声。

　　“少爷在这呢。”郁禾扬了扬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游敬治愣了一下，随后又挂上了那幅略显谄媚的笑，重新递上名片，虽然是私生子，但最近郁家老爷子似乎开始关照这位少爷了，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出席了不少……

　　正想着，游敬治脖子忽然一凉，郁禾接过他手里的名片看了一眼，下一刻便塞到了他的衬衣领子里。

　　始作俑者嘿嘿一笑：“害，少爷我好像也没什么经商头脑，名片还你了。”
　　郁二世祖跨步朝着郁都彦离开的方向去了。

　　游敬治把那张名片使劲揉成一团，握拳的手不住的颤抖，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他盯着郁禾离开的方向，在郁禾的身影快消失的时候，朝他狠狠啐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
　　郁禾肆意的笑声回荡在后花园里，等笑够了，他才擦掉眼角泛出的泪花，喘了口气。
　　“哥。你是没看到，那个油什么玩意儿的脸色，巴结你不成又来讨好我，上赶着找没脸。”

　　“二少爷刚才不是还作弄了他？”

　　“可别，‘二少爷’太恶心了，别这样叫我…刚刚二叔的人来试探我，是老爷子的意思？”

　　郁都彦淡淡的应了一声。

　　郁禾背靠石柱，将双手拢到头后，懒懒地道，
　　“彦哥，老爷子最近都开始注意我了，你这位大少爷让他失望了了？”
　　郁都彦推了推眼镜：“那你可要好好努力，我这个大哥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别啊大哥，我要是那老不死，听到这话可就伤心死了，长子不努力，老子徒伤悲啊——诶呦。”
　　郁都彦抬手敲在他脑袋上。
　　“闭嘴。”

　　——

　　夜色降下帷幕，路灯映照，卧室内光线昏暗，寂静中听到少女均匀的呼吸声。
　　谭丝琦睁开眼睛，抹掉额角的冷汗，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微信上有一个鲜红的消息提示，谭丝琦点开，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
　　郁：注意休息。
　　谭丝琦还有些不清醒，动了动手指，回了一个“嗯”。
　　随后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洗脸，白炽灯亮起晃了眼，谭丝琦连忙重新打开了护眼的暖色光线。
　　冰凉的水驱除了一半的困倦，镜子里的女孩短直发，眼睛稍显圆润，右眼角有一颗痣，左眼下面也长着两颗棕色的小痣，眼角微微上挑，鼻子小巧高挺，嘴唇饱满可爱，唇角右下方也有一颗小痣，五官还未完全长开，看着倒有些清纯，只不过脸上总是有些疲惫，倒不像十六岁的年纪。
　　谭丝琦回到卧室，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窗外透过来的隐隐光线，四散在脸上未干掉的小水珠上，照出柔柔的暖色。
　　谭丝琦重新打开手机，看着零星几个对话头像，忽然轻嗤了一声。
　　手机在她近几年的生命里充当了十分重要的角色，成了她情绪唯一的见证人。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几个小时前的梦境在脑海中来回撺掇，织出一张张杂乱的破网，搅得她头疼。
　　梦里细碎的杂音和从数十张嘴里疯狂涌出的嘈杂恶心的谩骂让她力不从心，无限的恶意结成黑色的茧，想要将她腐蚀消化。
　　她逐渐无力招架，紧握手机的手开始抽搐，谭丝琦慌忙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手机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开始浑身打颤，不知过了多久，谭丝琦才逐渐恢复知觉，她把额头汗湿的碎发拂开，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子，她不得不再去一趟浴室，去冲洗掉身上恶心的粘腻感。

　　过了十几分钟，谭丝琦带着一身湿气回到卧室，看着地上布满了细碎蛛纹的手机屏幕，默默取出手机卡，把手机扔到垃圾桶里。

　　拿出书柜上日记簿，写了几行字，昨天已经过去了，才想起要写：五月二十四日，晴，天气不好，运气不好，心情不好。

　　谭丝琦看着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多，外面刮起一阵一阵的微风，温度降了不少，有些清凉，谭丝琦犹豫了一会儿，找出一个手电筒，换好衣服出了门。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手机贩卖店，这个时候应该没什么人，趁现在去买，她不喜欢人多，也不喜欢出门，除了每半月去一次郁都彦的诊所，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