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一个人疏朗地站着,平淡的面容被雨幕模糊,而那深色红唇似乎成了天地间唯一一抹颜色。
夏岚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的烟,看着她,语调漫不经心。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今欢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夏岚挑挑眉,也不再遮遮掩掩,“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
今欢也很干脆利落:“合作?你有什么筹码?”
“十五年前,”夏岚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视线落到不远处,表情似乎有些怀念,“七岁的我就住在这间宿舍里,那时我并不知道,那会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个没有噩梦的夏天。”
“我和你母亲,还有这福利院所有人,都是被诅咒的人,不管我们逃到多远,每一夜,当午夜的钟声响起,所有迷途的灵魂都会回到这里,回到鬼城里。”
“对我们来说,死亡不是最终的解脱,身体早已长眠,而灵魂仍在受刑,直到湮灭,方得自-由。”
灵魂湮灭。
今欢心念微动,眉眼低垂,纤长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起什么。
前世,她入魔后,曾去昆仑雪山盗传说中掌轮回晓阴阳的祈月族圣物,为的是借助圣物下九幽,渡三千弱水,寻一人残魂。
可惜即便她破了阎罗十殿,又拘了阎君和孟婆,翻遍生死簿,也没找到李文君的魂魄,生死簿上有生卒年月,却无转世。
何谓执念?
执着之人,念念不忘。
今欢的执念有多深?也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找了百年,执着了百年。
现在想来,也许祸端从这时就已经埋下,也许从一开始,李文君的灵魂根本没去冥界,而是被引去了别的地方。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这间宿舍开始说起。”
夏岚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以前,244宿舍里住了六个人,这些人你也见过——我,戴静、张宇,张宙,秦画。”
今欢眉头微蹙,“少了一个人,是谁?”
夏岚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名为厌恶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那个人,就是害了我们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你应该猜到了,福利院里大多数孩子因为残疾或是别的原因,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没有名字,只能由福利院按照年份统一取姓氏。”
“比如,福利院里1992年出生的孩子,全都姓秦。”
“我们宿舍里有两个姓秦的孩子,秦画,还有一个女孩——秦书。”
“因为大家年纪还小,福利院并没有特意隔开男女。”
“由福利院起名的孩子基本都有先天性疾病,秦画和秦书也不例外。”
“秦画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都说他活不过十岁,不过秦书比他还可怜,”夏岚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眉心,语气平静地接着道,“她是个瞎子。”
今欢轻抿住唇,想起合照上那个生了一双含情桃花眼的盲人女孩。
竟然是她。
“这张床,”夏岚指了指右手边靠近墙边的第一张小床,“就是秦书当时睡的那张床。”
乍一看,床单和被套都是福利院统一的蓝绿色小花款式,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夏岚似乎猜到了今欢的想法,轻轻嗤了一声。
她打亮了手电筒,示意今欢跟上,两人踩着梯子爬到了床边。
夏岚掀开被子,一股发霉的棉花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柱沿着墙边一寸一寸扫过。
方才离得远,再加之被子遮挡,今欢并没有注意到床边,这时仔细察看,她的眸色愈发漆黑。
墙边,赫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更恐怖的是,这些小字并不是用笔写上去的,而像是什么人用指甲硬生生挠出来的,笔画间还有细碎的指甲屑和血痕。
从上往下,依次写着:
“这是我的床”
“我好冷啊”
“救救我”
“救我”
“……”往后都是诸如此类的求救话语。
但目光落到最后一行字时,一阵寒意突然窜上今欢心头,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最后一句话像是用了极大的力量,笔画陷得极深,缝隙里黏黏糊糊地浸出猩红液体,结尾血红的感叹号一直往下拖长,像是永无止境般。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
透过文字,似乎都能看到一个充满恶意的魂体在窥视着这张床上的小女孩。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与她同床共枕。
夏岚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也觉得是闹鬼对吗?”
“一开始,秦书告诉我们这件事时,我们也天真地相信了她的说法。”
“我们宿舍的氛围很好,大家都把彼此当成兄弟姐妹,还按照年龄排了大小,秦书年纪最小,我们都叫她小书。她说了这件事的第二天晚上,我们几个便决定不睡觉守着她,等着那个鬼出现。”
“但那天晚上,我们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完全亮了,那个鬼都没有出现。”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张宇他们实在不耐烦了,只有我,因为平时和小书的关系比较好,心里放不下,所以一直睡不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像是什么动物抓挠墙壁的声音。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发觉声音的源头竟然是是小书的床上。”
“这时,其他人都睡得很沉,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和那种刺啦刺啦的指甲抓挠声。”
“我看见,小书坐起身,背对着我,一个人对着墙壁喃喃低语。”说到这里,夏岚眼睛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真正的她似乎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和冷漠。
“于是我下了床,爬上梯子,想问她在做什么。”
夏岚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我就看到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她睁着眼睛,原本眼球外蒙的那层灰蒙蒙雾气仿佛突然消散了,从她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她的指甲深深陷入墙壁里,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还毫无所觉地继续在墙上刻字。”
“第一个字是她,接着是看……最后所有字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她——看——见——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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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下章见。抱歉,之前因为卡文断更很久,很对不起各位读者朋友,之后的二十章都会一半以上更在绿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