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每天都想退休》随手关门

10、第 10 章

　　伊乐邦的中堂可称得上富丽堂皇四字。堂内摆着上好的紫檀木家具上雕八仙贺寿图，博古架上摆放着镶金象牙和精薄细腻的定窑，白色的瓶体上绘着四君子纹样，为了添些色彩又增了色如蒸栗的黄玉。

　　墙上悬着前朝山水大家公孙永怡的夜泊寒寺图，一轮寒月照着码头乌篷，披着袈裟的老僧领着小沙弥双手合十同落魄书生见礼。此画乃公孙永怡因吏治昏暗辞官回乡途中所作，笔触清冷皓洁，画中清净淡泊之志透纸可见。

　　这一副水墨山水同这一室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生生糟蹋了一副好画。若公孙永怡知自己的画被挂在贪官的中堂做装饰炫耀之用，只怕得气得从坟中蹦出来。

　　伊乐邦捧着盖碗来到易书面前，见他似在欣赏夜泊寒寺图谄媚道：“这幅夜泊寒寺图是小人当年从一个落魄书生手中收来的，能得大人青眼此画也算不枉此生了。小人不懂赏画放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就让它随大人回京，能得大人这样的知己我想它心中也定然欢喜。”

　　听他阿谀之言，易书似笑非笑轻轻扫了伊乐邦一眼，伊乐邦满脸堆笑，做一副欢喜弥勒佛状。

　　端着手中的盖碗入座，易书用茶盖拂开茶叶，浅饮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带甜，是上好的昭平红：“我问你你可还记得我易家的规矩？”

　　被易书一问，伊乐邦一时间额上冷汗直冒。易家乃朝中一等一的贵门，攀附之人甚巨，要做易家门人首先就得守易家的规矩。

　　“记得。”伊乐邦咬牙答道：“凡过手财物，所得之数不得逾一成。”

　　伊乐邦虽说是所得，但其实是贪墨。读书人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宸国五品官员年俸不过两千两，哪能造什么黄金屋，养什么颜如玉，只能贪墨些过手的赋税饷额，立志为生民立命的终究是少数。易渊立下规矩，凡想入易家门者，手中所过财物所贪之数不得逾一成。

　　“你自投入我易家门下过手财物不过六十八万两，今日你这中堂就去了不下五万两。你可知我易家怎么对不守规矩的人？”

　　易书简单两句话说的伊乐邦汗湿重衫，易家能在朝中屹立不倒，不仅仅因为易渊处事得当简在帝心，更因其进退有度手中所沾不过一二让人无可指摘。其子易书虽只在户部挂名但易家门下谁不知他的手段。怀水泛滥，朝廷拨下五十万两白银赈灾，发到百姓手中不足五万两，易书领宸帝圣旨随父巡查怀宁府只五天就追回失银，诛杀怀宁府上下官员家眷共三百六十九口。只是易书平日行事狷狂，让不知内情的人误以为他只是沾了父亲易渊的光，才能在朝中挂个闲职。

　　想起易党中那些关于易书手段狠辣的传言，伊乐邦一双腿几乎抖得要站不住。但一家性命全系于己身，只得强做镇定。伊乐邦双腿一跪直接趴伏在地上，颤声喊道：“下官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看在这些年下官对易大人忠心耿耿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

　　虽是易渊让他拿捏镇北军他才克扣了军饷一二，但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易书的面把事情往易渊头上推，且他确实坏了易家的规矩，只能咬牙认错，求易书看在他这些年对易家赤胆忠心的面子饶他一回。

　　易书没有回话，堂内一时静谧非常，伊乐邦不敢抬头去看，只能把身子压的更低了些，面上的冷汗几乎要落下地去。

　　“公子，已经办妥了。”门口传来推门声响，伊乐邦用余光偷偷朝门口觑了一眼，只见来人身着黑衣左肩以金线绣着四爪狰狞的睚眦后腰跨刀。

　　他身后院内的护院倒了一地，血液浸透了小半个院子，而自己却没听到半分响动，足见来人武功之高。伊乐邦的心脏骤缩，知道今天怕是自己的死期，生死在此一搏！

　　易书于他不过一尺之距，他也和护院略学了些拳脚功夫，他虽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但只要挟持了易书他就能从这逃出去。

　　伊乐邦从鞋中掏出匕首骤然暴起挟持了易书，冰冷的刀锋贴着易书的脖子，朝着嵇越大声喊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颤音，真真是色厉胆薄。

　　嵇越握着刀柄冷面站在门口，在伊乐邦拿刀的瞬间他就可以将伊乐邦一招毙命，易书却抬手示意他暂留伊乐邦一命。

　　易书端着茶盏对横在脖颈间的刀锋视若无物，抬眼笑道：“伊大人这手可要拿稳了，不然伤了自己事小，伤了我事大。”

　　伊乐邦被易书轻松的语调惊的一怔，随即手中一紧刀锋在易书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又朝嵇越喊道：“放我走，不然今天易书就要给我陪……。”

　　还未等伊乐邦说完最后一个葬字，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左手捂着脖子仰面栽倒在地上，汨汨的鲜血从指缝中留出，嘴中嗬嗬有声，似是不明白为何没看到对方出手，自己就已经死了。

　　易书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地上拾起匕首仔细打量了一番，轻啧了一声：“姬国制的银月匕，这就是你忠心我易家？光里通外敌这一条就够你千刀万剐。”

　　伊乐邦因失血过多已看不清楚眼前，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蹲下。他带着鲜血的手抓住易书的下摆，张口欲言却因喉管破裂只能做出女儿的嘴型。

　　“放心你女儿我会好好照顾她，其他伊家人就下去与你作伴吧。”

　　易书重重咬在照顾两字上，伊乐邦知爱女怕是逃不过易书的魔爪还想再求，却体力不支右手一松双目圆睁倒在地上已是没了气息。

　　易书掸了掸被血染红的下摆，指尖沿着银月匕上的血槽来回摩挲：“知道我们的太子殿下去哪了吗？”

　　“狼牙谷邀月楼。”

　　“邀月楼？”狼牙谷乃宸国和姬国交界地的一处险隘，有不少马贼以狼牙谷为据点劫掠商旅。两国因连年交战无暇去管，狼牙谷愈发壮大，现在已是边境最大的一处地下钱庄和马贼据点，想要将军械脱手，狼牙谷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听闻邀月楼里的舞女各个绝色，堪比嫦娥能邀月相迎。不知比起京都藏花阁的姑娘如何？”

　　嵇越从怀里掏了汗巾，托着易书下颌细细擦拭他脖间的血迹。

　　见嵇越面色略有不愉，易书单手勾了他肩，调侃道：“那伊家女颜色甚丽，要不哥哥让人把她抓回来给你当夫人。”

　　这个世界的女主就是伊元容，她从易书手下逃出生天后顶替一名被山贼杀死的书生，高中榜眼，一路从庶吉士做到户部尚书，经历艰难险阻同祁原中兴宸国，两人琴瑟和鸣、帝后情深，被后世传为美谈。

　　出生于贪官之家，然出淤泥而不染的女主，自然能让气运之子们另眼相看，按照世界线，嵇越也会倾心于她。但碍于杀父之仇，两人的感情无疾而终，易家伏诛后嵇越远走江湖，成为名动江湖的第一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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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狼山乃宸国与姬国交界地的一处山脉，山势绵延怪石嶙峋，远观犹如一条趴伏的恶狼，故而得名卧狼山。想要入山唯一条幽谷可行，因幽谷两侧峭壁似狼牙般锋利，当地人称其为狼牙口，其间的腹地则被称为狼牙谷。

　　两国边疆战火连年纷乱不断，一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便在狼牙山中做起了马贼，打劫过往商客，洗掠村庄。宸国自祁原坐镇后边疆渐宁，许多本就是被逼落草的流民放下屠刀重新回乡务农，狼牙谷中的马贼日渐式微，直到有一个头戴狼型面具自称狼主的男子出现，他在狼牙谷中收拢马贼建起了邀月楼。自此狼牙谷中的马贼不再劫掠商旅，反而变成了商旅的保命符，过往商客只要拿着狼主的腰牌就能保一路无虞。

　　狼牙谷中以邀月楼为中心，两条长街为轴，成四面扇形之状。

　　左为酒坊客栈，上为赌坊妓馆，右为铁铺马市，下为当铺钱庄，其中还错落着医馆、杂铺，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堪比得一座小城。

　　然而这叫卖声从长街尽头渐渐静了下来，但见四个白衣女子带着同色面纱围着一辆双辕马车款款而来，车前两位手中提着栩栩如生的莲花行炉，花瓣层层叠叠将莲实包裹其间，有幽淡香气从中漂浮而出萦人鼻尖，车后的两位怀中分别抱着玉匣、剑盒。四人虽带着面纱，但单单从她们的眉眼之间就可窥得其绝丽颜色。

　　马车顶上罩着轻薄的白纱，用同色丝线暗绣着黄鹂栖花，白纱一直垂落到车舆之上，将烈日和风沙都挡在了纱外，暖风吹拂那白纱仿若流水带着凌凌波光，众人只隐约可见坐在其中的人似是个男子，一手执杯正在饮酒。其后是三辆马车皆拉着三四个箱子，马车两侧都有带着刀的护卫。

　　让街上众人不禁感叹一声好大的阵仗。狼牙谷往来的不乏富商，却没有一个如这车队的主人一般露财显富。

　　“公子邀月楼到了。”

　　车架停在了邀月楼门前，四女声音娇柔听得路过的人身子都酥了一半。

　　众人听她们唤公子更想见见这车架里坐的到底是什么人，竟舍得让四个娇弱的美人徒步进狼牙谷！